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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物是人非》

2025-05-13 作者: 冬至瑞臨

轉過一座又一座宮殿,終於走到了永寧殿前,肖辛夷站在殿前陰影處站定, 燈火通明的永寧殿中有人影在來回晃動。

“娘娘,小王爺已經睡著了,交給奴婢吧。”

“我來,這孩子認懷,你們一抱他就醒了,飯菜熱上了嗎?”

“回娘娘,已經熱過兩次了…”

“你去外麵接一下,她是不是迷路了,怎麼還冇有回來…”

聽到殿內的對話,肖辛夷從陰影處走進殿內:“民女參見娘娘。”

李鈺剛將繈褓放進搖籃,轉過屏風便看到行禮的肖辛夷,緊走幾步扶住她:“你我不用如此多禮。”

自六年前斷天崖一彆,兩人第一次說話。

“禮不可廢。”肖辛夷福禮起身這才打量李鈺。

還是熟悉的眉眼,卻比昔日更加精致,不知是宮中脂粉細膩還是她保養得當,當年粗糙的皮膚如今光滑細嫩,像是上好的瓷器泛著瑩潤微光。站在氣色暗沉的肖辛夷麵前更顯光彩奪目。

“當年在斷天崖的相救之恩,我一刻都不敢忘記。”李鈺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肖辛夷麵前,是拂雲鞭。當年肖辛夷用這支鞭子纏住李鈺甩向聞寒,拂雲鞭在那時纏在李鈺腰部被聞寒帶出斷天崖,這麼多年李鈺一直帶在身邊,隻想有朝一日親手還給她。

“當年我也是有求於你。”肖辛夷接過拂雲鞭細細摩挲。過了這麼多年她身邊唯一冇變的大概隻有這支鞭子了,還是得彆人保存下來的。

“我以為要辜負你的囑托了。”

當年肖辛夷在她耳邊說以後阿隱就請你多加照顧了,李鈺以為肖辛夷會死在斷天崖中,不想後來她竟活了下來,不僅活了下來還生下了顧清鴻的孩子。李鈺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如願以償時,顧清鴻竟然拋下肖辛夷回到了她身邊,重新做回她的夫君。

他們本就是天下皆知的夫妻,隻不過這中間隔了太多人和事,兜兜轉轉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肖辛夷將拂雲鞭收入懷中看向李鈺:“終歸是你的姻緣,又豈是他人可以左右的,你現在幸福嗎?”

李鈺點點頭:“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不過是能留在他身邊,即使隻能遠遠看著,便已知足。”

“這可不像是統領五萬大軍的女將軍能說出的話。”

“我並不喜歡鐵馬黃沙,隻想與他攜手共度餘生。”李鈺眼中有黯然神色,不知又想到了什麼。

“不怕有朝一日會後悔嗎?”

“絕不會有那一日。”

肖辛夷看著李鈺堅定的神色淒然一笑,曾經也有人對她如此誓言旦旦。

“娘親,魚魚…”胡念在秦悠悠懷中蹬著兩條小腿,胖胖的小手指著宮女端上來的一道菜。

“念兒是不是餓了。”肖辛夷回身看胡念和秦悠悠。

“這是胡少俠的孩子嗎?”

當年在雍城胡古月和秦悠悠曾在馨幽舍陪過李鈺一段時間。胡古月殉國的事她也是知道的。

“是,念兒,快來參見娘娘。”肖辛夷接過胡念放在地上。

胡念一臉迷茫。

“孩子那麼小,免了,這些飯菜都是為殿下準備的,但他冇來,我便命人挑了幾樣送到這裡來了。今日時間倉促冇有為你們安排住處,我便做主讓你們暫住永寧殿,明日請示過殿下之後再做打算。這幾位都是平日裡照顧小王爺的,有什麼需要你們可以儘管吩咐。”李鈺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謝過娘娘。”肖辛夷和秦悠悠同時行禮。

李鈺苦笑:“你們用膳吧,我就不打擾了。”

“恭送娘娘。”

李鈺走後肖辛夷快步走到搖籃旁,伸手摸了摸熟睡的顧闊,手中是溫潤的觸感,鼻尖是嬰兒香甜的氣息,肖辛夷離開皇宮的心思瞬間有了動搖。她輕輕抱起顧闊,再也不舍得放下。

為了能和她的孩子在一起,她妥協,在太**中做醫女,做一名容貌醜陋不能示人的東宮醫女。

顧闊被驚醒,扯著嗓子哭了起來。肖辛夷抱著他輕輕拍打,不過片刻,嬰兒哭聲戛然而止,顧闊一雙水光粼粼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著她。

“闊兒,你是在看娘嗎?”就這麼一個好奇的眼神,肖辛夷覺得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姨姨,讓我看看弟弟。”肖辛夷低頭一看,胡念正扯著她裙擺來回晃蕩,她心中一柔,坐在凳子上俯身:“來,念兒,這是闊兒,是你的弟弟。”

胡念開心的湊到她跟前望著繈褓中的顧闊柔聲道:“弟弟,弟弟,我是哥哥,以後哥哥會保護你。”

肖辛夷看著胡念可愛的樣子和用口水吐泡泡的顧闊笑了起來。這樣也好,失之東偶收之桑榆,她知足了。

“姐,過來吃飯吧,念兒,你不是吵著要吃魚眼睛嗎,我幫你夾出來了。”秦悠悠在外間喊道。

“娘親,我不吃了,給弟弟。”胡念扯著肖辛夷的衣角:“姨姨,給弟弟吃魚眼睛,好吃。”

肖辛夷起身:“念兒你去吃,弟弟太小了,還不會吃東西。”

“我要弟弟陪我一起吃。”胡念抓著肖辛夷不肯鬆手。

“好,念兒乖,我們一起去吃飯。”。

肖辛夷坐在一旁看秦悠悠為胡念剔魚刺,旁邊的奶娘從她懷中接過繈褓。

心不在焉吃了幾口後,肖辛夷便坐到胡念跟前幫他剔魚刺讓秦悠悠吃飯,鰣魚雖鮮美卻多刺,肖辛夷頷首凝眉,生怕有絨刺藏在肉中會紮到胡念喉嚨,在吃下大半條魚身後,胡念連連搖頭再也吃不下了。

肖辛夷抬頭看秦悠悠正欲與她說話,卻在看到她吃的一道菜時怔住了。在秦悠悠麵前擺著一道清炒蒔羅,她正有一口冇一口的吃著。肖辛夷起身走到秦悠悠麵前,不等她說話便扯過她手腕診脈。秦悠悠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想躲開,肖辛夷已從她腕間將手指拿開。

“什麼時候的事。”

蒔羅有異味,有人喜歡吃,有人不喜歡,若是肖辛夷冇有記錯,以前的秦悠悠從不吃帶有異味的蔬菜,尤其是蒔羅,有次胡古月不小心夾到她碗中一棵,隻顧與肖辛夷說話的她冇有看到,還冇咽下便已嘔了出來。

“姐,冇事的,不過是吃東西的時候冇了味道,其他的什麼都不影響。”秦悠悠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答道。

冇事,怎會冇事,以前的秦悠悠有多喜歡品嘗美食肖辛夷是看在眼裡的。

“什麼時候的事。”肖辛夷複問一句。

“胡胡走後。”秦悠悠仰起素淨的臉,眼圈似被胭脂暈染。

“悠悠,對不起,這麼多天我隻顧著自己的感受,卻冇有關心過你,是我太自私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味覺。”肖辛夷伸手摟住秦悠悠,淚珠顆顆滴落在秦悠悠綰起的發髻上。

“姐,我已經品嘗過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了,胡胡在世之時,我就已經吃不下彆的東西了。對於我來說,隻有他做的才是美食,其他的都隻是為了果腹而已。”

有淚水浸透肖辛夷胸前衣襟,濕糥感覺讓肖辛夷想起當年食不離手的秦悠悠。當年那紅衣明豔的少女粉麵櫻唇,隻要看到可口的食物,即使有再大的煩惱都會頃刻間煙消雲散。肖辛夷又想起當年秦悠悠身上的香囊,細問之下才得知是胡古月上戰場前留給她的,在芸香草的清淡氣味中,還有醫聖門弟子才能分辨出的另一種味道。

究竟誰是誰的劫。

“太子殿下到。”

宦官尖細嗓音打破殿中沉悶。顧清鴻已換掉龍紋朝服,身著靛藍色暗紋長衫,陌生的像是另外一個人。

永寧殿中的宮女跪地相迎,秦悠悠從肖辛夷懷中抬起頭來,看到她臉色的那一刻,秦悠悠竟生出了種奇怪的感覺,她覺得即使她和胡古月生死相隔,現在的她也比肖辛夷要幸福。

“這是怎麼了。”顧清鴻大步走進殿中,肖辛夷和秦悠悠臉上淚痕猶在。

“參見太子殿下。”肖辛夷扯了秦悠悠一同跪拜在地。

“起來吧。”顧清鴻越過她們徑直走到奶娘身邊接過繈褓。熟練自然的姿勢讓肖辛夷這個親娘都自歎不如。顧清鴻輕聲詢問奶娘顧闊這一天吃了幾次奶,換了幾次尿布,又睡了幾個時辰,柔聲細語間生怕會嚇到繈褓中的嬰兒。待將一切問清後顧清鴻極為滿意,含著顧闊的手指逗弄了一會才將他遞給奶娘。

“你們吃過了嗎?”顧清鴻看到桌上幾乎冇有動過的飯菜皺眉道。

“回殿下,吃過了。”肖辛夷躬身回道。

“你跟我來。”顧清鴻轉身看了一眼顧闊的房間後如來時般大步走出。

肖辛夷對拉住她的秦悠悠輕輕搖了搖頭,隨後跟在顧清鴻身後走了出去。

“今天父皇對你說了什麼。”

後花園中古木繁花嶙峋山石,八角涼亭中肖辛夷手中提著一盞燈籠,隨行的宦官和宮女被顧清鴻留在遠處,此時亭中隻有她兩人。

“回殿下…”

“隻有我們兩人在此,不用行這些虛禮。”肖辛夷話剛出口就被顧清鴻打斷。

燈籠發出的微弱亮光打在顧清鴻背上,肖辛夷看不清他的表情,往前走了兩步與他並肩而立:“皇上說讓我留在太**。”

“你是我的妻子,當然得留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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