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心折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心折
狄海靜一反適才狂傲之態。小心放下鐵楫，起身撲通跪地，說道：“草民山野之人，才疏學淺，也知為君解憂為民造福之理，可惜我雖有意投靠報效，卻無門而入。今感陛下心係百姓，禮賢下士，知遇於草民，草民何敢敝帚自珍，閒散江湖，不為陛下分憂解難。”
“先生不必拘禮，起來說話。”陰素華伸手欲扶，狄海靜自行起身。
陰素華索性命太監撤去幾案上的杯盤，收拾乾淨，又命高離守緊殿門，不讓人前來打擾。兩人就如多年未見的知交舊友，據案相對，席地而坐。
狄海靜接著適才話頭，開口說道：“現今國中雖然情勢危急，然陛下一歸。中魏國依然有望重振。隨著先王駕崩，黑岩城遭破，看起來定成死局的中魏國，在危難之際能得你這樣英武明智的君王，實乃國之大幸，黎民之福。陛下賢明如此，收複山河，安撫民心，振興中魏，定當儘在陛下掌握之中，有何難哉！”
“唉！話說起來，是很容易，但孤手上兵將錢財，俱為缺乏，拿什麼去和衛恨天對抗？”
“臣以為，現今此局，當有一人能解。”
“孤知道你說的那人，隻是此人野心，早已彰顯。先王何曾冇派人送信於他，他答複說隻要給他傳國玉璽，命先王禪位於他，他才肯出兵。”
“嗬嗬……”狄海靜長笑一聲，說道，“臣的意思，臣能為陛下解此危局。隻是，臣要借陛下的傳國玉璽一用，方能成事。不知陛下願意否？”
陰素華從袖中摸出傳國玉璽。放在案桌上，“狄先生既然要借用，拿去就是。”
“如此貴重之物，陛下就不擔心小臣花言巧語騙去，一去不歸？”狄海靜疑惑問道。
“得道者，自然得民心天下，孤豈靠一枚玉璽能收複山河，坐定江山？”陰素華反問道。
狄海靜臉色凝肅，起身離座翻身匍匐跪下，叩首道：“陛下，臣幾次三番試探王上，唐突冒犯，陛下不僅不動怒，反而寬宏大量，對臣子待以真心，臣實在汗顏慚愧之極，還望陛下恕臣無禮之罪。”
“先生既有心投靠明主，孤何忍使你失望而歸？先生請起！”陰素華和顏悅色道。
“臣鬥膽，有一事相問。陛下之誌，在於中魏國，還是在於天下？”狄海固執地跪在地上。問道。
陰素華聞言，不由暗自鬱悶，她一個眼看亡國成為喪家之犬的光杆王爺，現今國中尚且一團糟，何敢去談什麼紛爭天下，逐鹿顯周。但她又不知狄海靜問出此話，是何打算，想了想前世曆史中曆代君王是如何對待這個問題的，一時間卻又想不出來，隻記得唐代賢皇李世民一句千古名言，遂囫圇答道：“孤以為，凡事皆須務本，國以人為本，人以衣食為本。立國之本，當以百姓飽暖喜樂為首。這天下乃是百姓的天下，中魏國也是百姓的國，孤之誌，不在於占有多少天下的土地，唯我獨尊，而在於務求能安邦治國，讓強敵不敢覬覦侵襲，百姓安定，熙熙安樂。”她站起身來，一手背負，一手虛握放在胸前，一邊踱步，一邊以一副憂國憂民的語氣說道，“你日常往來江波之上，舟楫求生。孤就打個比方。君王就好比是綠江上的一條船，百姓就是綠江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放於百姓和君王之間的關係上，亦是同等道理。賢良有德的君王，百姓自然擁戴，天下自然歸附，而昏庸無道的君王，致使朝綱不整，政令不通，百姓怨聲載道，衣食不周，如此一來，這位君王無論占有多麼廣袤的土地，自然隻落得被百姓推翻的下場。”
陰素華這番話，答非所問，但狄海靜聞之，佩服得五體投地，心悅誠服叩首說道：“臣慚愧，何敢以天下之利奪陛下憂國憂民之心。陛下既然其誌在安邦治國，以民之喜樂飽暖為己任，臣自當竭力為陛下效力。臣有一計，當奏請陛下定奪。”
“狄先生。還請起身歸座，徐徐言之。”陰素華等了這麼久，費儘一番口舌，終於盼到此人說到正題上，見他起身歸座，自己也回到他對麵正襟危坐。
“臣聽聞陛下身邊，頗有幾位江湖奇人，臣欲借來一位高人，我們兩假扮盜走陛下傳國玉璽，去進獻於大司馬陰寇卓求取功名富貴。大司馬聞聽此事，定然會欣然召見我們獻出此寶。臣當於獻出傳國玉璽之時。命同行高人伺機刺殺陰寇卓，並在得手後當場取出陛下定罪賜死大司馬的詔書，傳告諸士，由下臣接管西南二十餘萬大軍和此段日子裡投靠過去的數萬敗將殘兵，帶領他們火速渡江勤王。再者江南一帶，乃是魚米富庶之鄉，曆來是中魏國的大糧倉，陛下隻要除掉陰寇卓，派一部官吏能人接管綠江以南，輸送糧草，陛下何愁不能保證陵郡軍民溫飽！如此一來，首惡一除，四方持觀望之態的英雄豪傑紛紛響應，勤王起兵，和衛賊決一死戰指日可待，以陛下的神威聖明，何愁衛賊不敗！陛下以為，臣此計如何？”
“計倒是好計，”狄海靜的計策，和她此前打算不謀而合。隻是此事關係頗大，不動則以，一動隻許成功決不能失敗，不然陰寇卓那隻老狐狸一怒之下，和衛恨天聯合起來對付她，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手上無兵馬糧草，也拿這中魏國的殘局無計可施而隻好亡命天涯了。她續道，“隻恐你們兩人前去執行任務，勢單力孤，反被陰寇卓所害。就算能你們能順利刺殺了大司馬，也得小心他的兩個兒子，他們兩俱是手握精兵，能征善戰，若是當場造反，煽動手下眾將士反叛，擒住你們兩，率兵討伐孤。可就大事不妙了。不如你且稍等一時，待孤順利帶著百姓離開蒹葭城之後，孤再加派幾位身手了得的兄弟跟在你們之後。孤為你配備兩位高手，你們三人去對付老狐狸，其餘幾人對付兩隻小狐狸，協助你們三人完成任務。你們過江之後，小心從事，孤再率領三千精兵，親自渡江接應你們，務必保證讓此計順利成功。”
“陛下英明！”
陰素華滿意地點點頭，把傳國玉璽小心遞到他手上，說道：“你於此危難之際投靠於孤，並能分清局勢，獻出絕妙好計，不必孤提醒，你也深知扭轉乾坤在此一舉，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你須得小心從事，務必保證圓滿完成任務。待得你刺殺了陰寇卓，大功告成之時，孤就命你執掌西南一路軍，率兵渡江，協助孤王一舉鬥敗衛賊，收服山河，還我中魏國太平，指日可待。”
“謝陛下隆恩。臣尚有一事上奏，臣乃閒散江湖自由慣的人，他日功成之後，還請陛下恩準臣回歸江湖，隱姓埋名自由過活。”狄海靜言辭懇切道。
狄海靜此言一出，陰素華對他的看法未免更是高了幾分，一個不眷戀富貴權勢的江湖奇人，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以身犯險，功成身退後掛冠而去，閒散江湖隱姓埋名。
兩人靜靜地對視，他們雖然地位不同，閱曆各異，但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懂許多共同的見解和想法，油然而生互敬互重之意。如果說屈皓文是陰素華生死與共的戀人，而狄海靜，從兩人第一道眼神交彙之時，就彼此惺惺相惜，強者相敬，俱為對方心折。
陰素華伸出雙手，“孤願和你同進同退，榮辱與共！”
“為陛下為百姓，臣敢不竭儘全力！”
“稟陛下，獨孤大人有要事求見。”高離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
“宣他上殿麵奏！”陰素華回到高堂上之上，坐定。
“稟陛下，宮中諸物已裝載完畢，此地留守的宮女太監，俱願隨我們回歸陵郡。願意跟我們撤退的百姓，也打點好行裝，陸續聚集在宮城外的廣場上，約有兩萬多百姓。此地離黑岩城隻得二十裡路程，請陛下速速起駕，以免衛賊再發兵來攻打蒹葭城。”獨孤寒蹬蹬幾步衝進殿堂，跪下請過安，稟奏道。
“好，傳孤旨意，命屈氏族丁先行開路，毛步禪率部殿後，你辛苦一點，率領禁衛軍護送宮中寶物，連帶護送眾百姓進入地下河，一路回歸陵郡。孤的母後和妹子，還有莫姑娘，也一並交給你了，並命趙西樵貼身保護她們三人不得有失。孤帶著幾位兄弟在最後壓陣。”陰素華一一分派完畢。
狄海靜起身跪稟道：“陛下，臣家在綠江之濱白狄村，亦有一千餘眾族丁，他們通曉水性，亦善騎射，不如臣修書一封，讓他們火速帶領家中妻兒到采石山等候，跟眾百姓去往陵郡，一路也好多些照應。”
“甚好！”陰素華點頭應允，命眾人自去整頓出發。
兩人退下後，她走出大殿，高離彎腰稟道：“陛下，您的馬已經著人牽來，老奴又讓小太監為你尋來一杆長槍，老奴檢查過，估摸著您用還算趁手，侍衛一並給您送來。”
“有勞高公公，這一路退出蒹葭城，進入地下河，母後身邊還得有個得力的人照應。還請高公公辛苦一趟，隨侍孤的母後身邊，孤也免懸心掛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