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轅門巧辨
“嗚嗚……”一陣號角長鳴，秦武軍默然後退，整隊肅然站立在中軍大帳兩側。
中軍大帳中，十來位峨冠博帶的文士搖搖擺擺，魚貫而出，朝轅門行來。
“裝腔作勢！”陰素華恨恨瞪著這隊文士，道，“呂先政撤走秦武軍，又派來這一幫牙尖嘴利的酸腐家夥，不知又打什麼鬼主意。”
屈皓文見到這隊文士，臉色一整，忙整衣抹發，嘴裡道：“妹子不得無理衝撞這些文士，他們儘皆是天下聞名的飽學鴻儒。”
“飽學鴻儒！我且問你，這些一肚子學問，占據上位，屍位素餐的人，究竟能給天下百姓帶來多少福祉？為當今帝王分擔多少煩愁？”陰素華道，“照我看來，也不過是一幫朝秦暮楚，蠅營狗苟，唯利是圖的小人罷了。”
“妹子，你這話，私下裡和為兄說說不打緊，千萬彆當著眾人說去，須知眾怒難犯。”
兩人說話間，這隊文士漸漸走過來，為首一人肌膚白皙，相貌清奇，頷下三綹長髯飄飄，衣冠整齊，氣度非凡。
“此為何人？”陰素華打量他幾眼，問道。
“這就是號稱天下第一奇的冼鳳奇先生，乃呂先政最為寵信的謀士。”屈皓文悄悄對她說道。
那人老遠看到兩人，率領眾文士停步作揖笑道：“我乃冼鳳奇，奉強秦王之命，代他前來轅門，相迎兩位信使。”
屈皓文抱拳回禮道：“在下屈皓文，久仰鳳奇先生大名，今兒得見，幸會幸會。”
“屈信使何必客氣，請問你身旁這位佳麗，是為何人？”
“我乃荒草，是衡襄王府新進的養士上賓。奉王爺之命，隨同屈大人前來叩見強秦王，有要事相稟。”陰素華不客氣道。
“王府上賓！”鳳奇先生身後閃出一人，搖扇笑道，“你家王爺莫非府中無人可堪驅使，派你一介籍籍無名的弱女子，封為上賓。兩軍交戰，用為信使。難道這位荒草姑娘，有經天緯地之才，安邦定國之誌？”
“正因為小女子無才無能，身份卑微，六皇叔才用為上賓，為之奔波驅遣，出使爾王。”陰素華漫步走到他身邊，以一種略顯誇張的神態和語氣譏嘲道，“料想這位先生，能位列鳳奇先生之後，諸文士之首，恐非等閒之士。想來腹中定有安邦定國之誌，經天緯地之才。如今顯周皇室衰微，戰亂頻起，百姓苦不堪言。強秦王於此大廈將傾的危難之時，挺身而出，日夜辛勞，苦苦撐持大局。如今又得先生你一人，足以抵萬千軍，真可謂如虎添翼。你定能輔佐他，為天下百姓興利除害，縱橫寰宇，平定戰亂，使強秦王霸業早成，宏圖大展。我等凡塵之人，從今後，當拭目以待，以你為拂高天之雲翳，仰日月之光輝，拯萬民於水深火熱的楷模典範。”
“不敢當，不敢當，”陰素華此言一出，這文士若是自以為是，定然把同行十來位同僚得罪個一乾二淨，慌忙搖手道，“我的才質，和在場眾士相比，何異螢蟲微光，與日月光輝，不足道，不足道也。”
“哼!小女子自稱無才無德，卻敢來我軍中大發雌威，咆哮轅門，指手畫腳，藐視群士。”一人越眾而出，戧指責備陰素華道。
鳳奇先生叱喝道：“俊良兄，此二人乃王爺親命我等前來相迎者，不得無端辱罵。”
他回頭對屈皓文笑道，“來，我為你引薦一下，適才說話那位，乃是秦止觀上賓大人。這位，是黃俊良上賓大人……”於是把眾人一一引薦。
屈皓文和眾人互相見禮，陰素華站在一邊，見他們虛偽客套，大為不耐煩，把頭彆過一邊，不言不語。這模樣，落在眾人眼中，更顯得她孤高絕傲，藐視群士。
屈皓文見她如此光景，恐她得罪眾人，隻得笑著對四周文士作了個羅圈揖，道：“這位荒草上賓，漂洋過海，來自域外國度，不曾習得中原禮教，望眾位大人莫要見怪。在下替她給眾位大人見禮。”
冼鳳奇細細打量她幾眼，點頭笑道：“難怪姑娘盈盈佳質，膚色不類中原女子，原來如此。不過，”他鳳目微微一眯，形成一條細縫，內中寒芒一閃而過，臉上笑意盎然道，“你既然有本事做得衡襄王的上賓，定然有些奇特的本事。老夫我極為好奇，想請姑娘賜教一二。”
“我聽聞眾人皆呼你為鳳奇先生，莫非你就是那位號稱天下第一奇的鳳奇先生？”陰素華故意裝萌，傻乎乎問道。
“老夫冼鳳奇，隻因名中有一奇字，眾人抬愛，送老夫這個天下第一奇的名號，實則不然。”
“好！既然你名中帶奇，眾人都稱你天下第一奇，小女子就不客氣，和你出幾道腦筋急轉彎的小小題目，你可願玩一玩，答上幾道？”
“嗬嗬，腦筋急轉彎，這名兒一聽就十分新奇。隻要奇巧好玩，老夫願聽聞一二。”冼鳳奇一手拂髯，微笑點頭道。
“那，你可聽好了，第一題：拿雞蛋撞石頭，雞蛋為何不爛？”陰素華歪歪頭，調皮地問道。
“這個，雞蛋撞石頭，怎麼會不爛？”冼鳳奇沉吟片刻，轉身問大夥兒道，“眾位才俊，誰能知道其中緣故？”
內中一人笑道：“這蛋，肯定是金鳳凰下的金蛋，荒草上賓，我這答案可對？”
陰素華轉眼一看冼鳳奇滿臉尷尬，不由哈哈笑起來，拿一手握著空拳，肩膀朝前比劃著一撞，且笑且言道：“眾位大人，你們想一想，你一手拿著個雞蛋，然後身子這樣去撞石頭，這蛋，會爛嗎？這題目，不是雞蛋去撞石頭，而是拿著雞蛋去撞石頭，眾位大人，我說的可對？”
眾人見她笑得花枝亂戰，一時驚豔莫名，連這兵營之中的肅殺之氣，都消散開來，眾人頓感如沐春風，細細一想她說的題目，回過神來，不由儘皆捧腹大笑，那鳳奇先生笑道：“果然有意思，姑娘這腦筋急轉彎的題目，有趣得緊，再來幾道，說與大家一笑。”
“且慢！些許小急智，就想糊弄我等眾士過關，”黃俊良看不慣陰素華張狂模樣，按捺不住，出列行到她麵前，一揖笑道：“荒草上賓，你既然得六皇叔賞識，位列其養士之首，為之分憂解難，當屬分內之事。現今六皇叔挾後私逃，德行欠虧，神人共怒。就連其母太皇太後也斷絕母子親情，發檄文遣強秦王征討於他。此事你有何見教於我等諸士？”
“六皇叔明辨大義，孝母至親，怎麼會挾後私逃？此事個中曲直，久後自當明示天下，還我王爺清白。正因我王孝悌仁厚，不忍母後傷心，生靈塗炭，故而派我兩人，前來送信，願送出太後，謝罪天下，罷兵言和。怎奈強秦王阻擋再三，故而今日時辰已經過半，信尚未送與強秦王之手。我正要問問你們，究竟強秦王是何等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