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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宮殺之——夢回霜冷

2025-05-28 作者: 水墨悠然

“陛下,醒醒,我們該回宮了。“清冽的女音如同冰涼的泉水般輕輕敲在他的心上,朦朧中緩緩張開眼,橘黃的光芒映入眼簾,還有那熟悉的麵容,夕陽的光芒在她清秀的輪廓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璀璨如星的雙眸正溫和地看著自己,眸裡隱隱劃過一絲驚豔。

他滿足地摩挲著她擱在自己臉頰邊的手:“姐,我剛才做了很可怕的噩夢呢,夢到你不要我了。”他知道自己生得堪稱出色,一個帝王最不需要的就是容貌,但心中卻也暗喜,至少能因此看到她瞬間被自己迷惑的模樣。

“小傻瓜,皇姐會在你身邊,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看著小貓一樣撒嬌的少年,她啞然失笑,到底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她是否對他太嚴厲了,從卯時到亥時,這孩子所有的時間都要學習武學、策論、兵法,政事。她認真地思索片刻,沉吟道:“今天騎射課程結束後,今晚陛下的兵法講習就隻上一個時辰吧。”

“那皇姐。”他欣喜地看著她,難得放鬆,她可以好好陪他說話了。哪知她卻笑道:“皇姐今夜剛好有空見見剛巡視江南回來的封禦史。”

“那我朕還是想聽皇姐講《布兵策》。”他頓時垂頭泄氣地扯住她的手,至少這樣還能見到才從北疆回來的她,他已經一個月冇見到她了。

“好。”她好笑地點頭,也不戳穿他的小伎倆,親昵地幫他撥去躺在草地上時頭上粘到的草屑。

“姐。”借著她的手一躍而起的少年,拿下她的手,期翼地看著她:“我什麼時候能比你高呢?”

現在自己和她比肩,但她身上散發出的沉穩、冷靜、麵對百官的威嚴以及千軍萬馬前淩冽浩氣都是他不及的,可是,他一點也不喜歡被她護在身後,他要站在她的身邊,共同去麵對朝廷和邊境上那些虎視眈眈拿的豺狼虎豹。

他知道有許多朝臣一直不服年少的他坐在這個位子上,還有那些同樣擁有皇族血統的堂兄弟,而天極才從喪失半壁山河的陰影中走出,靠簽訂那些年年供奉敵國的條款才得以喘息,這個位置內憂外患,並不好坐。

她微微一愣,眸中閃過複雜的目光,隨即爽朗的一笑,牽了他的手,走到瞭望台邊,一指天際:“陛下,看著,這天下,這一切都是你的,你很快便會超過微臣,成為傲視這遼闊天地的王者。”

他順勢望去,雲陽山是天極皇宮的後山,也是皇家獵場,山頂視野極其遼闊。此時,一輪巨大的紅日正徐徐落下,璀璨卻不刺目的光芒灑滿天地之間,漫天殷紅的火燒雲漂浮在天邊,整座盛安京儘收眼底,遠處的大片田野如海浪般起伏,地平線上泛著金色光芒的河流緩緩流淌。

秋風呼嘯而過,迎麵聞見青草與稻田的清香,吹散了胸中一切鬱氣,一種浩氣油然而生,他看著這壯闊的河山,唇角忍不住上揚,這天地、這一切都屬於他,第一次,作為帝王的傲然填滿了胸臆,他終於明白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為何會為了這天下至尊的位置,灑儘熱血,那睥睨天下、掌握一切的快意瞬間能貫穿人心。

“很美,不是麼?”她靜靜看著麵前少年眼中精光四射以及精致的麵容染上帝王的霸氣,又將目光移向麵前的景致。

“男子血液裡生來潛藏著對權利的野心和追求特彆是風家的人”她喃喃自語,冇有看見身邊少年神色裡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他突然伸手從背後緊緊地抱著她,將頭擱在她肩上,感覺到她身子微僵,也瞧見她右手的小指微微翹起,那是她下意識防備的動作,那麼久了,她還是不習慣被人擁抱呢,他輕輕歎息著,卻不肯放開,他知道她絕不會傷他。

“姐,我會成為一個撐起天下的王者。”和得到你的男人!他心中悄悄加上最後一句,眸子裡閃過銳利而狂熱的目光,說不清從何時起,他對她親人的感情悄然滲透了另一種更熾熱的感覺,這種禁忌的感情也讓他日夜輾轉反側的掙紮,每每看到她和三名親信親密的笑鬨和默契的工作,卻仿佛有一道翻不過去的藩籬,他怎樣都無法加入他們,隻能在一旁看著,那種仿佛無數小蛇噬咬著自己心頭的感覺便是妒忌吧。

終有一日,他不會再當她眼裡的弟弟和孩子,他會徹底的擁有她,讓她正視自己的存在。他深深地嗅著她頸間帶著淡淡青草味的體香,彎起一個笑,可懷中的溫暖卻漸漸消失,他錯愕地看著自己雙臂間漸漸透明的軀體,再抬頭卻見她正黯然地看著天邊,神色漸漸虛無縹緲

“皇姐!”他失措地大叫,身子猛地彈起來,不停地喘息著,眼前的一切漸漸清晰起來,飄蕩的透明挑繡九龍鮫綃,垂落的明黃瓔珞,昏暗的一年景綾紗宮燈還有錦繡大床

他恍惚了片刻,雙手撫額淒迷的低笑,雙肩顫抖。你終於肯入夢來看我了麼?

原來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他早已不是那個弱質少年,親手打造一個盛世無雙的帝國夢已經實現了一半,她呢?他唯一的親、唯一的溫暖,該站在他身邊的人又在哪?

他們糾纏了這麼多年,恩怨難儘,到頭來她背過身離去了,隻餘下這淒冷幽深的殿堂和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南柯一夢麼?

“陛下。”嬌聲響起,他忽地抬起頭驚喜地望過去,一具軟膩香滑的身軀貼過來,濃鬱的茉莉香氣頓時讓他眸中閃過淩厲的殺氣,他將那軟膩的身軀一把推開,怒喝:“小連子,你打算自領廷杖五十是不是,竟然讓人在朕的床上過夜!”不,不是她,所以抱了多少人,都會覺得空虛。

龍床外伺候的人頓時嚇得跪了一地,連總管趕緊招人將那哭泣不已的宮妃扛了出去,同時撲通跪在床前:“奴才有罪,隻是看您睡著了,動了那位娘娘勢必要驚醒您,可您為了邊疆的戰事已三日未曾睡好了。”

“夠了,伺候朕沐浴。”他不耐地打斷小連子的話,翻身而起。宮人迅速地將床上寢具換下,陛下每每招寵後,總是習慣去淨身,並換掉床上的一切寢具。

解了白色的絲綢長袍,他坐進溫暖的水裡,潤澤的水汽迎麵撲上來,濕了麵容,連總管立在大木桶後,用翡翠長簪將皇帝流水般的銀發仔細盤起。

沉默了片刻,他輕輕地開口:“朕夢到她了。”連總管手一抖,差點冇拿穩發簪,臉上微微抽動,隨即又如古井般平靜無波,沉默著繼續盤發。

他嘲諷地勾起個笑:“有時候,朕覺自己很臟,明明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卻一樣可以擁抱,她大概也這麼覺得才。”“陛下,不是的,請不要這麼說自己,您這麼說不但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將軍,您的苦,她比誰都懂啊。”連總管雙膝一跪,伏在地上顫聲道,當年長公主最不喜人喚她公主。

他默然良久,緩緩閉上眼:“起來吧,朕該上朝了。”頓了頓又道:“把小公主從行宮接回來吧,這邊做她愛吃的紅霜凍也方便些。”

“可是。”連總管張了張嘴,看著那主子修長的身影,雙眼泛起霧氣,到底俯首道聲:“是。”

活著的和逝去的,誰比誰更痛?望不斷這年複一年天涯路夢回霜冷,人寂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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