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世界這麼的虛幻
馬樹和來到澱子邊，在一條破漁船上坐下，呆呆地看著沉寂的冰麵出神。如果小翠冇嫁人，此刻就在身邊我們會怎樣呢？這裡多冷，她的臉一定被凍得紅彤彤的，冰冷的手一定被我緊握著……
想著離開濱海前還在商場為她買衣服，想著她，盼著見到她，可如今卻連跟她說句話的機會也冇有了，他的心便像被一根鋼針刺痛著。小翠的影子，和她嫁的那個男人的影子交替在眼前出現。儘管他一次也冇見過那男人，可那男人的模樣已經刀刻一般生成在他心裡。一個油頭粉麵的家夥，嘴巴像抹了蜜一樣的甜，會討女人喜歡，不像自己這麼笨。一想到那男人，他便妒火中燒，恨自己太冇用。如果當初膽子大一點，小翠早就是自己的女人了，就不會活生生被人奪走了。他想，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和小翠見上一麵，問問她生活的是否幸福？隻要她願意，就立刻帶著她回濱海。
“樹和哥，你在這呢，讓俺好找。”馬樹和正想著，狗娃出現在眼前。
“俺去你家，你娘說你去小翠家了，俺找過去又說你走了，冇想到在這碰到你。彆難過了，人死不能複活，自己身體要緊。俺是來告訴你，俺明天就回濱海去，房子交給隊長幫俺賣，俺一個人，家也冇了還過啥年呀，明天就回濱海去。你過完年回濱海了一定來找俺啊，俺還有些事要辦，不陪你了啊。”
聽狗娃說要回濱海，馬樹和真想和他一同回去，可想著小翠還冇見著，想著娘眼巴巴看自己的眼神，暫時還真走不了，隻能多住幾天。他恨自己冇有錢，如果有錢，不是可以把娘和小翠一同接濱海去。
狗娃走了，馬樹和繼續悶頭想自己的心事，他怎麼也不相信小翠會嫁人，和小翠的關係隻剩下一層窗戶紙冇捅破了，她怎麼可能不等自己回來就嫁人呢？
他相信小翠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孩。她有性格，有主見，最重要的是她喜歡著自己，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蹊蹺。馬樹和顛來倒去地想。不到一年時間，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爹死了，小翠嫁人了，這個家還有啥可眷念的？
太陽當頂了，馬樹和才起身朝家走，回到家就進了自己的屋。他想睡覺，睡著了就啥煩惱也冇有了。
“又睡，不是剛起來的嗎，不吃飯了呀？”娘推門進來問。
“不吃了，俺不想吃，隻想睡覺。”馬樹和答，拉上被蒙在臉上。
傍晚，馬樹和被娘叫醒：“起來吃飯，一天冇吃了，要成仙呀。”
馬樹和坐起來，瞧見娘站在屋裡，趕緊下了床。
“小翠來過了，見你睡的香，不讓叫醒你。”娘說。
“她人呢？”馬樹和幾步跨到堂屋裡四下看。
“走了，說明天再來看你。”
“她啥時候回來的？上午去她家都回來呢。小翠說啥了嗎？”
“說她爹病了，帶信讓她回來的。聽說你回來了，就來家看看你。小翠可嫁對人了哦，狐狸毛都穿上了，差點認不出她來了。彆問了，再問也是人家媳婦，快吃飯吧。”母親嘮叨著，走出屋去。
聽娘說不認識小翠了，說她嫁對了人，穿上皮毛大衣，馬樹和忽然不想再見小翠了。還有啥見頭呢，她一定過的很開心，哪裡還會在意我啊？再說，不就是個小翠嗎？既然她心裡冇有我了，我又何必惦著她呢？馬樹和現在隻想趕快回濱海，回到自己的閣樓去。他已經習慣了濱海，習慣了閣樓上的一切。
俺也要和狗娃一樣，永遠不再回來了，如果過去去濱海是為了掙錢，那現在回去隻是為了躲避煩惱，白洋澱還有啥值得留戀的啊？
吃完飯，馬樹和想出去散散心，推門走出去。出了家門，踏著凍得梆硬的土路朝白洋澱走，隻有那兒能讓他的心靜下來。
太陽隱到樹林後麵去了，天上那點暖暖的飛霞在飛快地消退，天黑了下來。馬樹和來到澱子邊，夜幕下，鏡子一般的湖麵閃著神秘的寒光。他踏上冰麵，不顧一陣緊似一陣的寒風吹得他瑟瑟發抖，一直朝澱子深處走去。走到看不見岸的地方，他站住腳，舉目四看，視線被穿不透的黑暗阻擋著，四周全是朦朧著的地平線。他在這個隻有他一個人的冰冷的世界裡久久地佇立著，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塑，隻有兩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凜冽的寒光。
原來世界這麼的虛幻，冇有一件東西是真實的，能分辨得清楚，朦朦朧朧，混沌一片。他像被凝固在了冰麵上，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如果就活在這樣的狀態裡也不錯，大家都模模糊糊地活著，活在幻象中，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全都不屬於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樹和感覺寒冷鑽進骨縫裡的時候才返身朝岸邊走。他覺得心痛，似有無數根針在心上紮著，每想小翠一次，血水便一滴滴從心上的那些小眼中滲透出來。一切都過去了，一去不複返了。
白洋澱的夜晚死寂一片，除了一陣近似一陣的風嗚咽著，聽見不任何聲音。馬樹和回到家裡的時候，娘已經睡了。進了屋，坐在熱烘烘的炕上，他忽然想哭，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和痛苦緊緊包圍著他。他想發泄，卻又無從下手，莫名其妙地恨起所有的人。那個撞死爹的司機在哪呢？乾嘛撞死了人還躲著，就那麼心安理得？有一天要是讓老子抓住，一定殺了你。還有那些交警，乾啥吃的，平日裡耀武揚威，有事找你了，卻又跟個慫包似的，連個罪犯都抓不住。
轉而又想到黎煒，媽的，憑啥欺負人？俺礙著你啥事了，乾嘛跟俺過不去？如果不是你處處刁難，俺至於離開董事長嗎？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壞，董事長和小陸就對俺好呀，還有胡奕跟韋力，雖然冇董事長和小陸對自己好，但也都還不錯，又不是親兄弟，能這樣就不錯了。
還是得回濱海去，白洋澱看來是不能呆下去了，呆在這這輩子就冇希望了。濱海卻不同，哪怕要飯也比白洋澱強，何況盧姐不是說了，隻要想做事，立馬就可以給俺安排工作。馬樹和打定主意回濱海去，心裡踏實了，很快進入了夢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