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叫我彪哥吧
1974年4月14日星期日晴
東邊天空現出一片淡淡的曙光，看看表，剛過五點。
走了冇半個時辰，果然看見前麵有個岔路口。車拐上左邊的小路，貼著崖壁朝前開，在一片藤蔓爬滿的崖壁前黑衣人大聲叫停車：“到了，快停下，就是這兒。”
車剛停穩，黑衣人就將我搡下車，徑直朝崖壁走，一頭鑽進茂密的藤蔓不見了蹤影。我趕緊跟過去，撥開藤蔓，一個碩大的溶洞呈現在眼前。
“怎麼樣，這地方安全吧？車可以開進來，洞大著呢。”
他鑽出洞，指揮博士把車開進洞裡，藤蔓立刻垂下來，將洞口封的嚴嚴實實。
幾個人從車上下來，博士打開手電四處照，光束照亮的地方但見怪石嶙峋。洞頂距地麵足有五丈高。洞裡陰風陣陣，蝙蝠橫飛。
“我們隻能在這躲過白天再走了，這裡離邊境很近了，不說追你們的人，就是遇上緬軍也會惹來麻煩。”黑衣人說著朝洞的深處走去，儼然是這裡的主人。
跟著他朝裡走，見地上鋪有厚厚的稻草，岩壁上掛著一盞馬燈，一塊大青石上堆滿了空罐頭盒，地上滿是煙蒂。隻見他取下馬燈點燃，一邊活動手臂，一邊朝稻草那兒走，一屁股坐在草堆上。
“怎麼樣，冇騙你們吧？起碼今天安全了。”他說。看來這岩洞是他經常光顧的地方，或許就是他的一個落腳點。
蘇僮跟過去，挨著他坐下。我坐在他們對麵，槍緊緊握在手裡。
黑衣人摸出一隻煙點燃，一邊吸，一邊悠然自得地吐著煙圈，煙草的香味在洞中彌漫。
吸完一支煙，他起身走向皮卡，從駕駛室的靠背後麵翻出兩個包，重回到稻草堆坐下，取出包裡水和食物吃喝起來。
“你們不想吃點？要吃自己動手。”他說，將包扔給我。
冇動他的東西，警惕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彆如臨大敵一般好不好，現在已經安全了。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彪，江湖人稱江爺，你們叫我彪哥吧。告訴我，你們打算去哪？咱們這是不打不相識，能認識我是你們的福分。”江彪得意地說著。
“你真能幫我們越過邊境？可昨晚乾嘛要綁我們呢？”蘇僮問。
“昨晚不是不認識嘛，發現你們車上裝著那麼多海洛因，還以為你們有來曆呢，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說實話，我也冇想把你們怎麼樣，隻想連人帶貨把你們全帶到我的地盤去，我那差人。”他毫不忌諱地說。
“現在去不了你的地盤了，我們要去曼穀，如果你能送我們到曼穀，車上的海洛因一定便宜賣給你。”我說。
“好，成交，就這麼說定了，我一定把你們安全地送到曼穀。對了，還不知道幾位的尊姓大名呢，能通報一下嗎？”
“我叫管一鳴，他叫蘇僮，那個穿西裝的你就叫他博士吧，女孩叫依邁。”我回答他。
“不是說你們都是雲南知青嗎？那兩個也是知青？”江彪指著博士和依邁問。
“他們不是，是朋友，患難朋友。”
“我就奇怪了，你們幾個怎麼會湊到一塊的？又是從哪弄到這麼多海洛因的？”
“這有什麼奇怪的，跟你說的也是緣分呀，緣分讓我們聚到了一起。你不說你也是知青嗎？怎麼又殺人了呢？跑這地方來也是為投身世界革命嗎？”我岔開話題，想多了解他。
“我在國內殺的人才逃出來，我可冇想參加什麼世界革命，就是為了不被抓住。我先逃到緬甸，在那躲了幾個月，靠給人運送小宗毒品為生。後來認識了一幫跟我一樣境況的難兄難弟，拉起一支小隊伍，在緬老邊境一帶紮下根來，就靠給人護送毒品為生。
兩年前，我護送一批毒品回來，經過一個寨子，恰遇一夥土匪綁架了頭人的女兒。我拔槍相助，經過一番廝殺救下了頭人的女兒，把她送回寨中，從此跟頭人結下了交情。那以後但凡護毒經過頭人的寨子都要去看看他，給頭人帶些外麵的緊俏貨。時間長了，跟他女兒有了感情，頭人就把女兒許配給了我……”
聽完江彪的講述，我也把我們幾個人的遭遇對江彪說了一遍。
“咱們這叫不打不相識，冇想到幾個苦命人全走到一塊來了，既然認識了，彆的不說了，就看著咱們的緣分上，我也一定把你們送出去。”江彪豪爽地說。
一縷陽光從藤蔓的縫隙處擠進洞來，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灑下點點斑駁的光影。眼瞅著光影在緩慢地移動，最後全消失了，洞裡歸回一片死寂。
這個白晝顯得格外漫長，和江彪說了老半天話，看看表才到中午。聽著洞外小鳥的鳴叫，想著江彪講的那些事，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渴望；渴望活下去、渴望陽光、渴望自由。
經過一天的閒聊，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們跟江彪已經成了朋友。他性格粗獷、為人豪爽且富有同情心，我們開始信任他。
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我們出發了，車開出山洞，重又回到山路上。
江彪說可以帶我們走一條近路，最多三個小時就能到緬老邊境。按照他的指引，汽車拐上另一條小路，隻見這條路更窄，幾乎是在灌木和崖壁間穿行，車燈照射到的地方不時有野兔從草叢中竄出，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灌木叢裡。
江彪埋頭打盹去了，我努力睜大眼睛，為博士查看路上的情況。
一天一夜冇合眼，陣陣困倦襲來，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剛進入夢鄉，就聽博士大叫：“不好，前麵的路被堵上了。”汽車猛地一栽，停了下來。
我睜開眼睛，還冇看清前麵的情況，就聽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呼嘯著從車頂掠過。
“不好，遇上土匪了，快都下車找地方臥倒。”
江彪大聲叫著，一腳踹開車門，跳下車，一把把我拽下去。就見他掀起座墊，從座墊下麵操出一支衝鋒槍，依著車門朝槍響的地方射擊，一個翻身，迅速滾到路旁。
我和博士朝江彪臥倒的地方靠近，在離他幾步遠的一塊岩石後麵臥倒，兩支手槍一齊對準他。
都是他指的路，眼前發生的一切該不是他安排好的吧？我怒視著他。
“彆把槍對著我呀！快注意對麵，幾個打劫的山賊，不用怕，保護好你們自己就行。”江彪大聲吼叫著，匍伏在土堆後麵，手中的衝鋒槍“噠噠噠”朝對麵山坡吐出一串串火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