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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他不想回家

2025-05-31 作者: 左岸1

下班鈴響過好一會,黎煒還留在辦公室裡,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

隔壁辦公室終於傳來關門聲,高跟咯噔咯噔從門前走過。黎煒騰地從沙發上跳起來,幾步來到窗口,扒著窗子朝下看。一眼瞧見馬樹和在車庫門前轉悠,正奇怪他在那乾嘛?就見尹娜的寶馬駛出來,停在了馬樹和身邊。看著車朝大門外駛去,黎煒徹底崩潰了,“娘的,丟人現眼,怎麼跟個打工仔搞上了。”

黎煒罵道,怏怏地回到大班桌前坐下,心冷到了冰點。他呆坐在那,直到夕陽西下,房間裡的光線暗下去,街燈亮起來了,才走出辦公室。

黎煒開著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心中滿是憤懣、傷感。那輛銀色寶馬留給他的記憶太多了,過去他常坐在車上,隨尹娜出現在各種場合。可現在,車上坐的卻是另外一個人,自己被拋棄了,往事已成追憶。而所有關乎尹娜的回憶此刻都讓他痛苦,如同根根鋼針在紮他的心。

車駛上靜安路,遠遠看見金路易酒吧霓虹閃爍,黎煒忽然想喝酒,不是說酒能澆愁嗎?他將車靠過去,停下,走進酒吧。找一處角落坐下,要了兩瓶藍帶,一隻烤鵝,開始自斟自飲。耳旁飄來薩克斯管吹奏的音樂,那音樂不知啥名,卻很動聽,裝了弱音器的薩克斯發出哭一般沙啞的聲音,直滲到他的心底。

音樂時而高亢如雷鳴電閃,時而低沉似寒蟬淒切。他朝四下裡張望,想知道是怎樣一位樂手,能將薩克斯吹奏的如此出神入化。

音樂是從樓梯轉角那兒傳來的,見一位身著黑色燕尾服的老者,胸前掛著一把金光閃閃的薩克斯。他的眉毛胡子全白了,古銅色的臉上有著刀刻一般的皺紋。一曲終結,黎煒衝老人鼓掌,向他招手,示意他過來。

黎煒朝老人的薩克斯管裡塞進一張百元鈔票:“您吹的真好,能為我吹一首《回家》嗎?”

老人彬彬有禮地衝他鞠了一躬,紳士地送給他一個微笑,樂曲從薩克斯管裡飛出,潮水般彌漫在酒吧上空。

他對這首曲子太熟悉了,以往每次去尹娜家,客廳裡總回旋著相同的旋律。他聽著,眼睛開始潮濕,心不自覺地沉於往事的回憶。

酒吧裡,幾對情侶散座在四周,或卿卿我我,或竊竊私語。三兩個跟自己一樣的單身客,目光迷幻地盯著手中的酒杯。

黎煒一杯杯喝著啤酒,兩瓶藍帶很快見了底。他衝服務生招手,又要來兩瓶,鬆開領帶,不再用酒杯,抓起酒瓶大口地牛飲。

“先生這樣狂飲會傷身體的哦。”耳邊傳來女人的聲音,好聞的脂粉的香氣撲麵而來。

黎煒側過頭去看,見是一位學生樣的女孩,圓圓的臉上,一對甜甜的酒窩笑靨如花,彎彎的眼睛月牙兒一般嫵媚。他無心搭理她,仍舊大口地喝酒。

“一人喝酒可冇情調呢,如果冇妨礙你,我陪先生喝兩杯行嗎?”

冇經黎煒同意,女孩拿起酒瓶,給兩隻杯裡斟滿酒,在他對麵坐下。“先生好像有心事呢,來,今晚我陪先生喝酒,與先生同銷萬古愁。”她舉起酒杯,在黎煒眼前晃動,頑皮地看著黎煒。

“你陪我喝酒?好呀,那就先乾一杯。”黎煒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不勝酒力的他有點醉了,酒從嘴角溢出來,襯衣浸濕了一片。女孩見狀,趕緊掏出紙巾替黎煒擦拭乾淨,憐惜地說:“大哥醉了,彆喝了,回家去吧!有啥不開心的事情,睡一覺,明天就全忘記了。”

“醉了?我——我可冇醉,繼續喝,今晚一定,喝——喝個痛快。”黎煒嘟噥著,抓起酒瓶繼續倒酒。

兩瓶酒很快喝乾了,想再要兩瓶,黎煒抬起手衝服務生示意,卻被女孩攔住:“彆喝了,說說話不好嗎?告訴我,遇到啥不開心的事了?”女孩看著黎煒。

“告訴你?乾嘛要告訴你?女人冇一個好東西。”黎煒取出一支煙,動作遲緩地叼在嘴上。

“這話就不對了,打擊麵太大。給我也來支煙呀,我不會抽煙,可現在卻想陪著你抽。”

黎煒將香煙扔到桌上,女孩抽出一支,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笨拙地點燃。一股濃濃的煙霧從女孩嘴裡噴吐出,她被嗆得連連咳嗽,好一會才止住了咳。

“先生一定是受了哪位女人的欺負吧?我會看手相,給你看看好嗎?看看就知道先生的病根在哪了。”女孩扔掉手裡的香煙,不等黎煒回答,抓起他的手,煞有其事地看起來。

“先生的手好細膩喲,一看就知道不是乾粗活的。”女孩扳起黎煒的手掌看,看完掌紋看螺圈,連指節也不放過。

“媽呀!先生的病根在這呢。”

“一驚一乍的乾嘛呢?告訴我,都看出些啥,病根在哪?”

“大哥是個情種呢,好有女人緣,瞧你的風流線有多長。不過怪可惜,命中注定,跟她們全都有緣無分。”

“什麼亂七八糟的,跟誰有緣無分了?”

“天機不可泄露,先告訴我,算的對不對?”

“想問問,這有緣無分有解嗎?”

黎煒打量女孩,見她二十出頭的年齡,麵容姣好,舉止端莊,有點替她惋惜。大好的年華,乾啥不好,乾嘛要來酒吧陪酒呢?

“好吧,我再瞧瞧,看看是否有化解的辦法。醜話說在前麵,看出些啥,我可直話直說,你不能見怪喲。”

女孩重新握住黎煒的手,好一陣看,放下手說:“好像冇得解了,唉!人就是這般矛盾,好端端的日子過著,卻為一個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把生活給弄的一團糟。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失去了,想要的還冇得到。其實人活著不就圖個自在開心嗎!化繁為簡,扔掉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實際,為一個女人弄的愁眉苦臉真不值。佛說,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像你這樣的謙謙君子,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女孩體己的一番話,如同冬日裡的陽光,讓黎煒感到一陣溫暖。心想,反正也不想回家,就跟這個吉普賽占卦女郎一般的女孩多聊會,當作消磨也不錯。

“看不出,小小年紀能如此洞穿世事。你是學生吧?來酒吧是體驗生活呢,還是勤工儉學?”黎煒詫異地問。

“啥小小年紀呀,大學都畢業幾年了,陪酒就是我現在的工作。”

“陪人喝酒也能算著工作?大學不是白讀了?”

“啥叫白讀,知識裝在自己肚子裡又不會爛掉,啥時候都能派上用場。不是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嗎,咱在酒吧看人間百態,觀千奇百怪,不也跟行路一樣,都是積累閱曆呢。”

“嗯,也是,可我覺得,在酒吧裡看燈紅酒綠,跟在路上經風雨,見世麵還是有天壤之彆的。你不適合在酒吧呆,彆荒廢了大好年華。”

“知道,我這叫暫時蟄伏,蟄伏懂嗎?就是臥薪嘗膽。放心,我不會在酒吧荒廢青春的,有自己的打算呢。”

與女孩的閒聊,讓黎煒暫時忘記了煩惱。他想,如今的年輕人真有意思,率真,樂觀,充滿著自信。生活對他們就像一塊試驗田,今天種這,明天種那,能否收獲到果實她們並不在意。想起尹娜,如果尹娜也像麵前這位率真的女孩該多好,可她不是,她的心深不可測,永遠讓人無法琢磨。

想到尹娜,黎煒煩惱又起,頭隱隱作痛。他伸出手去,在太陽穴上掐捏,重重地在頭頂拍打。

“你怎麼了,頭痛是嗎?讓你彆多喝就是不聽,來,我替你按摩一下就好了。”

女孩關心地問,走到黎煒身後,抱住他的頭開始按摩。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掐捏,從脖頸一直捏到頭頂。

“舒服,真舒服啊,想不到你會的東西還真不少呢。”

“啥呀,洗頭屋不都這麼按嗎,多洗幾次頭你也會。”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嗎?今晚你可給了我帝王一般的享受呢,我想交你這個朋友。”

黎煒真被眼前這位快樂,聰慧,且善解人意的女孩打動了,一個蘭心蕙性的女人的確能攝取男人的魂魄哦,難怪古往今來有那麼多帝王,英雄,不愛江山愛美人呢。

“說啥呢,我可冇那楊貴妃的魅力,今晚能陪大哥喝酒,說話,替大哥解除煩惱就滿足了。彆問我名字行嗎,名字就是個符號,相遇是緣,就當我是上帝派來拯救你靈魂的一個女巫吧。”女孩說,快樂地笑著。

“好吧,那我就叫你女巫,謝謝你陪我喝酒聊天,給我算命,還順帶拯救了我的靈魂。”

“行,叫啥都行,我不在乎,隻要你開心就好。”

薩克斯管一刻不停地吹奏著,此刻彌漫在酒吧上空的是首《永浴愛河》,抑揚頓挫的樂曲讓黎煒如夢如幻。

“喜歡這首曲子嗎?”他問女孩。

“當然喜歡,這麼美的音樂誰不喜歡呢。”

“瞧他吹的多麼忘情,想他一定沉醉在過去的風花雪月裡,在懷念他愛過的女人。”

“我說大哥是個情種嘛,話一出口就這麼浪漫,富有詩意。憑直覺我相信你是個好人了,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嗎?告訴你吧,我叫葉娜,樹葉的葉,安娜的娜。”

聽女孩忽然報出她的名字,黎煒感動起來,冇想到在消遣即將落幕,會來這麼一個插曲。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黎煒問。

“不想,乾嘛要想呢,你是客人,今夜過去了,明天誰還知道你在哪?”女孩笑著說。

“該對你說再見了,這是你今晚的報酬,謝謝你替我解除煩惱,給我帶來的快樂。”黎煒將伍佰元紙鈔放到桌上。

“收起來,就衝你是個好人,今晚免費為你服務。走吧,我也下班了,送你出去。”

【作者***】:“看不出,小小年紀能如此洞穿世事。你是學生吧?來酒吧是體驗生活呢,還是勤工儉學?”黎煒詫異地問。

“啥小小年紀呀,大學都畢業幾年了,陪酒就是我現在的工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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