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三)
自從那天和鐘磊不歡而散之後,對於他的來電我便一概冷語相向,大約他每每熱情總被潑冷水,於是也就失了興致,不再糾纏了。對這個結果我早有預料,付出得不到回應,我們再也不是那個能夠為愛情奮不顧身的人了,也許,結束對他對我都是解脫。
再接到阿墨的電話是在一個星期之後,我正整理衣物要去洗澡,於是歪著脖子夾著手機含糊的應著阿墨,手中仍忙著收拾需要的物品。阿墨得意洋洋的跟我炫耀:“你猜我今天在八廓街買到什麼了?”“哦。猜不到,是什麼?”我推開衛生間的門將衣袋放好,一麵淡淡的問。阿墨的聲音有點垮下來:“你果然對我冷漠了!”我笑起來,誇張的問:“哇!是什麼?快說!”她輕蔑的笑聲傳過來,忍了半天還是說道:“一個超好看的藏銀手鐲,已經寄給你了。”
我配合的表示期待,不由提高聲音問:“真的?包裹什麼時候到?啊……”樂極生悲,忽然腳下一滑,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我叫囔出聲,也清楚的聽到腳骨頭斷裂的聲音,疼得我齜牙咧嘴的。阿墨被嚇到,問我怎麼了,我捂住腳踝以減輕痛楚,說:“腳好像摔斷了。”阿墨氣急敗壞的說:“你丫怎麼這麼笨啊?在平地都能摔倒!試下還能不能站起來。”我抓著洗手台,腳下慢慢用力試圖站起來,但終究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我泄氣說:“不行,好像真斷了。”阿墨急了,忙說:“行行,你彆再動了,我打電話給衛少!”阿墨掛了電話。
我又試著移動腳,可每動一下都是錐心的痛,我才歎口氣抬頭看了看衛生間的小窗口,小區裡高大的木棉樹那疏落的枝乾將一小方天空分割得支離破碎,一小勾新月掛在樹梢上,我心裡油生一種坐井觀天的無力感。
衛海風塵仆仆的趕過來,我正拿著手機玩俄羅斯方塊,頭也不抬一下。衛海蹲在我身邊檢查傷勢,剛要伸手抱我,我忙擺著左手說道:“等等等,我快過關了!”衛海徹底被我惹毛了,搶過我的手機就按了關機鍵,我這才哭喪著臉看著衛海,這可是我玩得最久的一次啊!衛海瞪了我一眼,單腳跪在地上,示意我將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他打橫要抱起我,口裡念道:“一、二、三,起!”“衛海!”我恨得咬牙切齒。
傷勢其實並冇有想象中的嚴重,隻是左腳被吊在病床一頭,不得不維持著直挺挺的姿勢,左腳上裹著的厚重的石膏越發變得沉重起來了,我於是努力擠出一滴眼淚,可憐兮兮的看著衛海說:“衛少,我求你把我腳放下來吧?”衛海看也不看我一眼,檢查了一遍點滴設備,在手中的本子上記錄著什麼,然後摘掉口罩和身旁的護士交代了幾句就出去了。我悶哼一聲,還拽到天上去了!
我是被餓醒過來的,準確的說,是被饞的。我睜開眼睛就看到衛海坐在我床邊,從保溫桶裡倒出一碗香氣騰騰的粥來,然後用湯匙繞著圈子攪拌著,我被饞得直咽口水,忙說:“好了好了,已經不燙了。”衛海見我一副饞涎欲滴的模樣,這才又好笑又好氣的看了我一眼,把碗塞到我手裡。
衛海這廝有一個特殊的癖好:研究食物,怎麼大膽怎麼來。他做的東西味道雖好,隻是大都有詭異逆天的造型,所以總讓人懷疑塞進嘴裡的不明物體究竟能不能下口。高中那會他常常逼著我和阿墨去他家當小白老鼠,記得有一次衛海煮了一鍋粥,我盛了一碗吃著,米粒粘稠,因為加了好些食材,吃多了也不澀口。我於是招呼阿墨來吃,阿墨那時正看著冷笑話,趴在沙發靠背上意猶未儘的笑,清了清嗓子說要給我們講笑話。記不得阿墨講的是什麼了,隻記得我聽完後一口氣上來,張嘴就噴了衛海一臉米粒,衛海怒目而視,阿墨捂著肚子躺在沙發上直樂,差點冇笑抽過去,從此衛海就發誓再不肯煮粥給我吃了。今天我居然用一條腿換了一碗粥!這話怎麼聽怎麼悲壯!
吃完粥,我滿意的把碗往衛海手裡一塞,就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感慨道:“果然小病是福啊!”護士拿了藥進來,說:“衛醫生,林小姐該吃藥了。”衛海忙站起來接過藥,笑著說:“好,謝謝。我來吧。”
我捂著肚子待護士走遠後才顫著身體大笑起來,衛海白我一眼,抓著我的手把一杯水塞過來,“笑什麼笑!快點把藥吃了。”我輕咳了一聲,順了順氣息說道:“衛醫生!”衛海斜睨我一眼,無奈的說:“吃藥吧你!笑點怎麼可以低成這樣?”
衛海看我吃完藥就要起身走了,我又喊道:“衛少,醫院味道太難聞了,帶我出去走走唄?”衛海轉過頭來搖了搖腦袋,說:“就你現在這個瘸子樣還想去外麵走走?”我生氣的撇過頭去,說:“彆煩我,我想靜靜,也彆問我靜靜是誰。”衛海終於皺起眉頭,說:“你怎麼冇把下巴摔斷?真八卦!”衛海帶上門走了,我心情大好的笑起來。不經意間瞟到窗外飄過的幾片梧桐樹葉,又不覺有些惆悵。
住院的這些天,很多人都來看我,一律對我在家裡摔斷腿這件事表示非常難以置信,就連陳少辰也話裡帶話的消遣了我幾句。
冇多久石膏總算拆了,拆掉瞬間,我真覺得自己身輕如燕,分分鐘就能夠飛上青天攬明月,但其實腳依然還冇好周全,還纏著繃帶留院觀察。
這天早上才睡醒就看到了床邊坐著的鐘磊,我發現我心裡竟不爭氣的泛起一絲喜悅,壓抑著感情,我冷然的說道:“你來乾嘛?”他促狹道:“聽說你摔斷腿了。”“死不了。”我側過頭去冇好氣的說。他笑出聲來,伸手要來扶我,我嚇得身體一縮,問:“做什麼?”他理所當然的說:“帶你去郊外走走啊。虧你能受得了這裡的消毒水!”我依舊冷語相向:“不饒你費心,我享受得很。”鐘磊一攤手,說:“可醫生告訴我,你很想出去啊。”
“嗯,林小姐,你該出去走走了。”衛海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本正經的對我說。“做你的事。”我恨恨的咬牙說道,想衛海這貨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小肚雞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