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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秋葉之靜美(二)

2025-05-13 作者: 冷雨音

  我站在客棧門口想,果然不是當年的那一個客棧。

  “小姐,儂是來住店的吧?”裡麵年輕的老板娘看到我對著匾額發呆,笑著迎出來,說著一把軟軟的夾帶吳腔的普通話。我回過神來,跟她點頭說:“是,我在網上預訂的客房。”說著把身份證和短信消息遞給她看。她含笑接過,核對了基本信息遞給我一張房卡後帶我去房間,一路又跟我細細的說話。門店是臨街的單層,後麵才是住宿的地方,中間隔著一個不大的花廳,一麵的白牆邊有幾杆翠竹,修得整整齊齊,風一吹,青竹葉窸窸窣窣的響。另一麵的白牆邊堆疊著幾塊岩石,顏色很沉。再裡麵點,上幾級台階左邊就是一個小平台,放置了幾張竹製的桌子和配套的椅子,每個桌子上都有一盞白色的燈,地上還擺著幾盆長勢旺盛的綠蘿。老板娘笑說:“我們店裡有提供飲料和早點,在前麵櫃台點好可以送過來,林小姐不要客氣。”真是服務周到。

  住的房間在二樓,從窗戶望下去可以看到河帶,如綢緞般纏繞鎮子,夕陽西下,斜暉脈脈水悠悠。

  一路舟車勞頓,此次我覺得分外疲累。

  洗過澡簡單在店裡吃過飯,夜幕就已降臨,天空是很美的紫羅蘭色,幾粒星子很稀疏的點綴其間。假期的遊客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也開始營業,商業氣息很重。小眾變成了大眾,屬於我的西塘不再古樸寧和,幾年前,它還不是這樣,河水還不這樣臟亂,酒吧還不這樣多。我歎氣,連物是人非都算不上了。但也許,西塘一直都冇有變過,記憶這東西有時候也靠不住。

  所幸的是,那家概念書屋仍在,古色的木架上陳列著一大片書目圖樣和各種小巧的玩意兒。和幾年前一樣,有很多年輕人在裡麵選購商品。門口站立著綠油色的古老信筒,我一手撫摸上去,冰冰涼涼的觸感,刻紋有些粗糙。隱約聽到有人在喚我,冇想到竟是蘇默,我差點認不出來了,小孩子長得真是快,才不過三四年,她已經出落得標致可人了。她笑:“林薰姐姐,還記得我嗎?”

  我笑了:“當然,你媽媽還好嗎?”她點頭說:“嗯,很好。這幾天客人又多起來,白天很忙。”我想了想說:“小默今年要高考了嗎?”她笑著搖頭,一臉調皮的模樣:“還冇呢,今年高二。”我羨慕的說:“真好。”她抱怨道:“一點都不好,馬上就高三了,今年暑假還得回校補習。媽媽已經開始緊張兮兮的了,她這麼忙還不讓我幫忙,隻是叫我讀書。我讀累了,跑出來透透氣,冇想到遇到你。”我笑起來,問她要不要去酒吧玩玩,她立馬點頭,拉著我的手就要走。

  我又回頭看一眼書店,拉住蘇默說:“小默,能幫我一個忙嗎?”

  駐唱的歌手抱著吉他隨意的坐在酒吧台上的高腳凳上,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緊身牛仔褲、黑色馬丁靴,左手上戴一整排繁複的手鐲,卻也不顯得招搖,一頭酒紅色的大卷發自然的垂在肩頭,隨著淺淺的音律輕輕晃動,聲音清澈靈動,喃喃唱著張懸的《scream》,倒有八九分她的神韻,大概這樣的人都有些相似吧。

  年輕的調酒師手上不停的晃動著調酒壺,一會,推過來一杯威士忌可可,我微笑著接過啜飲一口,跟他說:“謝謝,你調的酒很好喝。”他笑起來,昏昏的燈光下,像個大男孩。蘇默也點了一杯雞尾酒,淡藍色的,叫“以夢為馬”,很詩意的名字。蘇默一邊喝一邊慢慢念道:“萬人都要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此火高高舉起。”我聽著,想起那個糾結到死又無比清醒的詩人海子。

  一杯酒喝完,歌手也已唱過幾首歌了,我們冇有再待下去,沿河道慢慢走回去。蘇默在我前麵走走跳跳,像隻花蝴蝶,她的酒量不算太好,一杯酒下去,變得絮絮叨叨起來,她跟我學校裡的事,說朋友間的小彆扭,說對高考的恐懼,說對大學的向往,偶爾也蹦出幾句細糯的吳語,很是可愛的女孩子。我真心希望她能這樣滿懷純真的一路走下去。

  早晨醒的很早,我從包裡拿出昨晚從概念書店帶回來的那張明信片,饒是書店小心保存著,卡片上的兩隻雪白的天鵝也已泛黃,字跡是很久遠的了,一筆一劃寫著“但願人長久。”一串長長的地址,是我逼著文浩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告訴我的。“但願人長久,但願人長久……”我呢喃著,慢慢的落下淚來。

  我穿著睡衣爬起來,拉開窗簾趴在窗戶上看外麵的世界。太陽剛剛升起,臨街的小店都還冇有開門,河水也冇有那麼渾濁。烏篷船搖晃著悠悠的穿過街橋洞,留下一串咿咿呀呀的搖櫓聲,早起的村婦們手臂上挎著一個竹籃子,談談笑笑從橋上走過,河邊有老人點起蜂窩煤爐子,上麵放著一個銅壺,蓋口騰騰的冒著熱氣,老人拿著濕布提起來向瓷碗裡倒水,一泡,我能想象茶葉在滾水中輕曳。此刻的西塘才是真實活著的。

  忽然的敲門聲嚇了我一跳,我走過去開門,鐘磊淺笑著站在門外,雙手插兜,一副欠揍的表情。我隨即反應過來,難怪前天剛預訂完客房,小嬸就以監護人的名義跟我套信息。我雙手抱胸,問他:“你給了小嬸多少好處?”鐘磊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錢串子!寧姐主動告訴我的。”我不滿道:“什麼?我連一毛都不值!”

  在客棧吃的早點,都是特色小吃,我一個人吃了兩人份。鐘磊誇張的看著我,說道:“從冇見過一個女孩子這麼能吃的。”我說話也不忘記塞一塊棗糕,含含糊糊的說:“餓了還管那麼多,先喂飽自己再想彆的。”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著茶看著報紙,我笑道:“老人家。”他難得不跟我鬥嘴,若有所思的說:“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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