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還君明珠雙淚垂(四)
梅雨季終於結束,見到久違的太陽,我那顆潮濕的心似乎也乾爽了不少。如果我說,那天鐘磊表白之後,明明拒絕人的是我,我卻常常覺得難過,你信嗎?
公司的一個籌備了兩年多的彆墅群項目總算拿到預售許可證,這個項目是近年來公司手頭最大的一個,領導格外重視,電視,報紙,網絡……各種媒體宣傳樣樣不落。開盤日的活動自然更是盛大,各個部門的人為準備盛典都忙得腳不沾地,我這樣處於金字塔最底層的小蝦米也被派遣在第一線,每天電話不斷。
會場就在彆墅區的高級會所,開盤日這天早早就封鎖了其他入口,拱門從主入口一路排進大廳,紅地毯就跟著鋪了一路。保安隨處可見,司儀小姐們個個唇紅齒白,笑顏如花。媒體人、明星、商業精英、富二代陸續登場,進場的車子也越來越名貴,站在會場入口,我算是窺到一個上流社會的斑點,看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開過去的隨便一輛都夠我奮鬥一輩子了啊!同樣是人,差彆怎麼就這麼大!
陳少辰穿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顯得器宇軒昂,一派精英棟梁的模樣。他看到我走過來,淡淡說:“進去吧。顧敏敏請假了,今天你多注意一點,彆出什麼亂子。”我立刻跟上去,點頭說好。他仍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我突然想起那兩隻海綿寶寶抱枕來,在心裡暗笑。
正想著忽然看見主入口那邊走過來的一雙人兒,男的俊女的美,很讓人賞心悅目的畫麵。我猛然一驚,冇想到鐘磊這麼快就找到女伴了。自從上次告白之後,他像是忽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倒有一個多月冇有再聯係,我不禁想,果然大家都習慣了快餐式愛情,合則聚不合則散。及看到鐘磊身旁妖嬈嫵媚的女伴,我倒要嘲笑自己看不開了,心裡那點小愧疚也隨風而散了。
鐘磊帶著身旁的美女徑直朝我們走過來,我有些慌亂,不知該做以何種表情,以至於他們過來時,我竟僵著嘴角扯出了一個奇怪的微笑。“好久不見。”鐘磊一貫溫潤的聲音。我正要開口,卻聽陳少辰帶著笑意說:“你肯賞臉過來了?”鐘磊也笑:“老同學的場子我能不來?”我聽得傻眼,他們居然認識!那麼上次的事,鐘磊分明就是在耍我了!我瞪大眼睛看著他們親切的寒暄,一股無名之火騰地冒出來,還未等我壓下火氣,隻聽陳少辰在向鐘磊介紹我,而鐘磊也裝模作樣的伸出手來:“林小姐,你好。”我也配合著演戲,標準化的微笑,伸出手,跟他的掌心相觸,隻一碰就都放開手,標準的握手禮儀。然後我想起了那句,戲子無情。生活這樣戲劇,我們都在演戲,誰先認真誰先輸。
因為項目主要針對高端人群,公司就敲定了使用酒會的方案,同時也請了大大小小的明星助陣。年近五十仍舊聲音洪亮的董事長致發言辭,活動拉開帷幕,主持人按照既定的流程安排著,樣品房參觀、節目表演、抽獎環節、各領導發言……我站在角落裡,腿都快要麻了,從下午到現在我還冇休息過。周圍忽然掌聲雷動,我也忙不慌跟著鼓掌,總算無驚無險順利挨到活動結束了。卻見那邊陳少辰在向我示意,我暗自叫苦,果然陳少辰說:“林薰,幫忙接待下鐘總。”我微笑說好。陳少辰向鐘磊微微頷首就走開了。
陳少辰一走,氣氛頓時尷尬不少,我摸不清他現在是不是還想裝作不認識我。我於是皮笑肉不笑的問:“鐘先生您好,您對我們的房子還滿意嗎?”他啞然失笑,說:“貴公司的營銷策略真是直接了當啊。怎麼?不給一點甜頭嗎?”我呆住了,他笑容越發燦爛,伸出手來做了個邀請的動作:“可以邀請林小姐跳一支舞嗎?”
我有些僵硬的將手放入他的手掌中,悲哀的想,我這是陪喝陪聊陪跳舞,還不能反抗啊。
雖然讀大學時跟著應雪小A她們學過幾個交際舞步,但從來冇有實戰過,我無心音樂,始終低著頭注意著腳下的步子,就差將心裡默數的拍子喊出來了。突然腰間一緊,我一個激靈抬起頭來,正碰到鐘磊那一雙略帶笑意的眼睛,他說:“地上有錢?”我被他打岔,一個不留心就踩了他一腳,他竟也惹的住,仍舊帶笑看著我,輕聲說:“跟著我的步子,彆盯著下麵。”軟軟的氣息撲過來,有點蠱惑人心,我不自覺點了點頭。一曲下來我仍是踩了鐘磊好幾腳。
賓客陸續散場,做完收尾工作,我也總算可以休息了。跟同事打了聲招呼,提前幾分鐘出了會場。
這個彆墅區依山傍水,基礎設施完備,不久將來的繁華已是能夠想象得到了,但,現在這裡就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城鄉結合部啊!來的人大都自己開車的,早早就各自回家了,現在大馬路上連個鬼影都見不到,更彆說的士了。我認命的打電話準備破財叫車,眼尖瞥到陳少辰也出了會場。我剛想上去蹭車,卻見他後麵跟著一個清麗女子,形容與那日所見之人無差,我猶豫著,要是破壞了陳少辰的好事,我會不會被他托公報私給開除了?
“愣著乾嘛,上車。”正想著旁邊就停下一輛車子,鐘磊搖下車窗,仍是一臉笑意,想他是先送了早先的美女回去了吧。我左右思量一會,說了聲:“麻煩鐘先生。”上了副駕駛座。他笑道:“小丫頭脾氣可真大。”
車子漸漸靠近市區,周圍的燈光也斑駁起來。我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認識陳經理。”他轉頭看看我,一臉無辜相:“你也冇問啊。”我被他噎住,憤懣的轉過頭不再理他,他大概也不耐煩我如此多的小情緒了,由著我不自在,隻自顧自開車。
鐘磊送我到住的小公寓之後似乎冇有就走的意思,我隻好說:“謝謝你送我,要喝水嗎?”我的手已經握著門把了,隻待他自覺告辭就鎖上門,他說:“嗯。”
“那自己倒。”雖然對鐘磊的回答略感意外,我還是鬆開門把手,回轉身徑直走向房間。大概是夜晚風大,酒氣上頭,我覺得頭暈腦脹,就把自己扔到床上。被我壓著的被子陷了下去,柔軟的感覺包圍著我,困意席卷而來,本想閉門養神待他走了之後起身鎖門,冇想到我就這麼擁著被子沉沉睡去了。
似乎回到了兒時常去玩耍的河裡,陽光明媚,河水潺潺,波光粼粼,我挽著褲腿,提著鞋襪小心的踩著河岸邊的鵝卵石逆流而上,腳邊偶爾鑽過幾尾小魚,待細看時早已擺著尾巴遊走了。正玩得歡暢時,忽然一腳踩空竟摔進水深的河段去,我四肢拚命掙紮,早忘了遊泳的姿勢。場景一換,我整個人就溺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水裡,想出聲呼救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猛的一蹬腳醒過來,才驚覺是個噩夢,我舒了一口氣,覺得口乾舌燥,順手拿起床頭櫃的一杯水,喝到一半才想起我冇有在床頭放水杯的習慣,不由又覺得心裡堵得發慌。此時天邊已泛白,睡意全無,於是起床去洗澡。但願昨天的一切也是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