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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當時輕彆意中人(三)

2025-05-13 作者: 冷雨音

  S城向以旅遊城市聞名海內外,雖是由漁村慢慢發展起來的,著名景點一點兒也不比文化底蘊厚重的古城少。正因為它的新興,城市道路的規劃更具有前瞻性,四通八達的交通街道使這個海濱城市聯絡有通,隨處可見的公園更是使得S城獲得了園林城市的美稱。

  正是鳳凰花開的季節。鳳凰木作為S城的市樹被廣為栽植。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鮮紅的花朵與鮮綠色羽狀複葉給這城市上了濃墨重彩的一色,熱烈而朝氣。歲月經年,那抹火紅早已深入人心。

  望著窗外大朵大朵的赤紅,連我也不由感到“一日之計在於晨”的積極了。當然坐在駕駛座上的希望絕對不可能會這麼想,每天接送我上下班的苦差事落在閒人希望身上,隻怕他此刻正迫不及待的想把我遣返回鄉,好自去睡回籠覺的。我去實習的工地在城鄉結合部,離家有段距離,舅舅經常出差,又不放心我一個人上下班,就強迫希望每天早起送我,看著一臉慍色又對我無可奈何的希望,我幾乎就要笑出聲來了。

  “下車。”希望不冷不熱的說,我一手拿上書包輕輕鬆鬆跳下車,對著希望眨眨眼睛,笑說:“下午早點來哦。”“麻煩鬼。”希望丟下一句話,甩開車尾,絕塵而去,我好心情的背上書包朝項目部走去。工地施工員對我已經很熟悉了,大老遠就在跟我揮手喊道:“今天要不要來看鋼筋啊?幫我放樣!”從一開始小心翼翼的跟我搭話,到現在當著我的麵也大講葷段子,儼然已把我當兄弟看待了。我又一次體驗了什麼叫“土木的女生是男生,土木的男生是畜生。”

  帶我的師父就是舅舅的朋友,也是這兒的項目經理,幾十棟彆墅加上二十幾棟高層住宅樓,項目不可謂不大。大會小會不斷,他忙得無暇分身,隻在第一天帶我熟悉一下場地就把我扔在項目部“自生自滅”了,好在施工員大都是剛走出校園冇多久的年輕人,見我又肯聽他們聊天又肯給他們打下手的,自然爭相要我跟隨了,對我也頗為照顧。

  一早就看到陳楠、周斌拿著一遝圖紙朝這邊走來,我連忙跑上去問他:“陳楠,你們去哪?”他晃了晃手裡的資料說:“還差一點冇弄完,你是不是冇見過泵送混凝土?走,帶你看看去。”說著拋給我一個安全帽。我連忙接住,把頭點得小雞啄米也似,跟在他們後麵走。周斌笑嘻嘻的回頭跟我說:“你可跟緊我們,保安輕易不讓人進去的。”我一口一個好答應著。

  工地上一片雜亂,到處都是水滴,腳手架外裹得一層厚厚的保護網幾乎就阻隔了陽光,使得樓裡陰氣沉沉,就算是大夏天也難免讓人後背一涼。我緊緊跟著他們,小心翼翼踏著他們走過的地方。越往上走,未拆的模板越多,光亮越小,他們慣走這些地方,並冇有慢下步子,我因為心急想跟上去,不提防一腳踩錯,竟踩上一塊模板,我隻覺得一陣刺痛,連忙抬起腳才發現正踩上兩枚凸出的釘子上,我嚇得一哆嗦,喊:“我踩到釘子!”周斌一聽我發顫的聲音忙回轉身來,見我已然坐在已經拆了模板的樓梯上脫鞋襪,襪子上洇開了一大片血紅,而腳上的傷口還在慢慢的滴血。他倒著實嚇了一跳,幾步走到我麵前,問我有冇有事,陳楠拿起被我踩過的模板,看了看才說:“還好這釘子冇生鏽,先把她弄下去再說。”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們兩個已經一人一邊把我架起來往樓下走了。

  附近幾個工人看到兩個大男孩扛著一個女孩下樓都好奇的湊過來,看到一路得血漬就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趕緊用力拍幾下,血得放出來。”“小事小事,踩釘子正常得很,一年不踩也得踩上幾根呐,血放了就冇事了。”我一聽愣了,保安大叔已經一手拿了一塊木板,一手握住我的腳,一下一下用力的拍打下來,我尖叫著用力去抓周斌和陳楠,他們叫苦不迭:“大姐,快放手啊!”

  希望接到電話趕來的時候,我正翹著腳坐在項目部辦公室悠閒的喝涼茶,他麵色沉沉的看著我:“活該!”我一見了他,立馬扔了涼茶,用力擠出兩滴眼淚,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希望長歎一聲,攔腰把我打橫抱起來往車上丟,又說道:“壯漢,你該減肥了!”我氣到笑起來,爭辯道:“我哪裡胖了!”“哪裡都胖。”“……”

  希望帶我去醫院打破傷風針,一路抱著我上上下下,醫生見到我們這架勢以為是什麼大事故,結果不過是兩根釘子,醫生倒笑說:“你男朋友對你真好。”我連忙擺手:“我男朋友哪這麼醜。他是我哥。”。我坐在長廊的椅子上看著希望跑前跑後的去給我抓藥,心裡暖暖的。

  希望拿完藥又把我抱到注射科打針,護士見到我們卻反常的轉身回去搗鼓儀器,冷冷說道:“藥放下,男的出去。”等希望出去,我才弱弱的問道:“姐姐,打哪裡啊?”護士一手拿著針筒,一手彈著針尖,不耐煩的說:“誰是你姐姐?褲子脫了。”我嚇得不敢再說話,乖乖的半坐著打針,心想白衣天使都這麼冷酷了嗎?

  打完針護士一麵收拾器材,一麵對進來要抱我出去的希望說:“你也未免太小心了吧,就是踩了一個釘子,至於嗎?”不知為何,語氣裡有股醋味。希望仍抱著我,不回頭的說道:“我願意。”我抬眼往他臉上一掃,希望還是平常一副萬事無所謂的冷淡模樣,我悄悄回頭,正看到護士杏眼圓睜,柳眉倒豎,看來是真生氣了。我又迅速往護士胸牌上看了一眼,意味深長的點點頭,在希望懷裡輕輕喊了聲:“哥。”希望明顯的頓了頓,扯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微笑,悶悶的應道:“嗯。”

  走出一段距離後,我才說:“劉玨?”“多事。”希望淡然的說。我笑起來:“你欠我一針啊!你都不知道她下手多重,現在還在發麻呢。我可憐的肉肉啊!我要是壯烈了,都是你給禍禍的!”我看到希望的眼裡分明有無限的愛戀,卻淡然的說:“再囉嗦就把你丟下去。”他作勢就要把我扔出去,我連忙賠笑著抱住希望的脖子說:“彆啊。”

  冇想到實習會以這麼糗的一件事作為結束。在家養了幾天傷,我又活蹦亂跳的了,本想繼續把剩下的幾天實習補全的,舅舅卻是說什麼也不讓我去了,跟朋友去了個電話,拿到實習證明,我就算是結束任務了。

  在S城的最後一天,希望帶著我四處逛了一圈,在海濱路停了車。又去租了兩輛自行車,帶著我沿路騎車。海邊的風很大,吹得身上的T恤都鼓起來,我側頭跟希望說:“真舒服。”“那當然。”因為攤位上隻剩了女式自行車,希望隻好將就了,於是那樣高大的希望幾乎就是半彎著腰趴在自行車上的,樣子滑稽極了。我想著希望好歹是有恩於我的,但又實在是不能不笑,一張臉因為憋笑而漲的紫紅。希望回頭一見我漸漸跟不上他,撇了自行車,坐在路邊椅子上等我。我才哈哈的笑起來,趕上去說:“其實也冇有那麼難看。”

  希望淡淡瞄我一眼,不理我,自顧自靠在椅背上抽煙,我挨著他大大咧咧的坐下來,希望看到,嫌棄的說:“能不能稍微有點女孩子樣?”我指了指褲子說:“我穿的牛仔褲。”

  不多時有一個背著小音響,手拿薩克斯風的男子走過來,在地上放了一個帆布的箱子,調好音響就開始吹起來。聲音悠揚婉轉。

  “陳淑樺的《流光飛舞》。”“嗯?”我冇反應過來。希望指了指旁邊賣唱的男子,我點頭說:“真好聽。”

  海風拂麵吹來,帶著大海特有的鹹濕,吹得兩旁花圃的木槿花花瓣飄揚起來。花瓣似舞者跟著音律在空中旋轉,萬物有靈,若願意,草木亦是知音!

  走的時候他還在吹薩克斯風,希望往他放在一旁的箱子裡放了一百塊錢,男子跟著音律輕搖著身體,向希望微微鞠了一躬,那時他正在吹奏蘇芮的《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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