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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當時輕彆意中人(一)

2025-05-13 作者: 冷雨音

  又是一年畢業季,所有要開始或者正在進行的故事都將麵臨結束。想起他們說的笑話,再堅持一會,鮮嫩多汁的大一新生馬上要到貨了,他們未曾說的是,相對的,所有的大四也正準備下架。時間很殘忍也很吝嗇,無論你願不願意,這世界又迎來了一個夏天,而每個夏天,都會有成千上萬的人,畢業,工作,離開。六月份的校園到處都彌漫著離彆的氣息,身穿學士服的學長學姐在迂長的林蔭道上串來串去,嬉笑打鬨著,在鏡頭前肆意揮霍著笑容。“當時輕彆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如此輕易的一揮手,也許就從此各奔天涯了。臨彆時那句後會有期,往往就成了後會無期。

  此時夜幕早已四合,隻有一鉤月牙兒溶在這片廣袤的天際中。學生街卻是到了一天裡最繁榮喧鬨的時候,畢業前夕,人們鬨哄哄的歡聚,恣意放縱。所有人都最大限度得包容著他們的放肆,正如劉博凱所說,大學聚會真是聚一次少一次。

  第一次見文浩,也是坐在這個位置,我吃著水煮魚,舌頭發麻,他們喝著啤酒,觥籌交錯。然後突然的,文浩遞過一聽啤酒,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說:“阿不好像不喝酒啊。”我手疾眼快的搶過啤酒,猛灌了一口,略帶挑釁的看著他;再後來花癡的我站在球場邊目不轉睛的看他,惹得小A一陣笑話;他穿著乾淨的白色T恤橫穿足球場跑過來看剛結束八百米虛脫得幾乎癱倒的我;我精心挑一盆仙人球給他,囑咐他:“這是禮物,彆輕易弄死了啊!”;他斜跨在自行車上單腳著地,閒閒的看著初到校園就迷路的我,笑問:“去哪?我載你。”;大年三十我在外麵放煙花,打電話問他吃了嗎;選修課結束後,他伸手過來摸我的額頭,擔心的問我生病了嗎;我打電話給他,緊張告白;他在劉博凱生日結束後一路護我;我們坐晃晃蕩蕩的火車去西塘,一路歡笑,我在那裡許了願;我屁顛屁顛的跟著他到濟南,去看他的童年……一轉眼,三年已逝。

  眼前忽然出現的一聽啤酒把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劉博凱用手肘撐著桌子,晃了晃手裡的啤酒說:“阿不,你彆裝啊。我可知道你酒量好得不得了。”我笑著接過啤酒,說:“誰裝?哪次不是喝到你吐?”劉博凱將眼睛睜得銅鈴也似,誇張的指著我說:“彆慫啊!耗子這回可是站在我這邊的。”我連忙一手勾過文浩的手臂,霸道的說:“搞清楚,我才是他女朋友!”

  劉博凱笑嘻嘻的說:“今天冇有男女朋友,隻有舍友!這可是跟我睡了四年的哥們。”我脫口而出:“誰還冇睡過啊!”把個文浩笑得了不得,悄悄在我耳邊私語道:“你呀!這也是能爭的?”劉博凱一眼瞥見,側過身拿了一聽啤酒擋在眼前,故意的大聲咳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注意點影響好吧!”我一腳踹過去,劉博凱跳將起來,一口一個“悍婦”的跑開了,氣得我差點冇把空酒瓶丟過去。

  我們吃得杯盤狼藉,滿意的靠著椅背胡天海地的聊天。已經是夜闌時分了,人聲漸弱,周圍也僅剩了四五桌客人。老板跟我們很熟,也不來催我們,倒是又炒了一盤辣辣的田螺上來,陪我們吹了一瓶啤酒下去,然後跟我們吹牛。他因問劉博凱畢業之後去哪工作。劉博凱喝的大發了,此刻迷離著眼睛,大著嘴巴說:“還冇分配,先得去廣州總部培訓一段時間再說。”老板笑說:“好啊,這以後可得改叫劉總了啊。”又問文浩的去向,文浩回說:“去北京。”老板撐著桌子,嘖嘖稱讚:“哎呦!可是大地方啊!那地真是,彎腰就能撿到錢的。北京這麼遠,以後都不見得回來了。來,我們倆走一個,權當為你踐行了。”

  大約我也是喝多了,靠在椅背上恍恍惚惚的聽著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也不知又說了什麼,隻有那句“以後都不見得回來”還在我腦海裡來來回回的打轉,此刻我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我們就要分開了,此去經年。

  後來是怎麼離開的,我已經想不起來了。隻記得,我在宿舍樓下抱著文浩舍不得放手,我喃喃說:“彆去好嗎?留在A市。”文浩似乎說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說,我記不清了。隻不過最後文浩還是去了北京。

  文浩是第二天下午的火車,先回濟南,再去北京。來送他的人很多,包括許久未見的路小南。她大四就已經開始在一家外企工作了,幾次回校也隻是為了應付一下畢業論文和答辯。路小南穿著剪裁合體的休閒白色西裝,腳上踩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向我們款款走來,行動時步步生蓮,人過處香風細細。一頭烏黑的齊肩的波波頭襯得瓜子臉更加小巧玲瓏,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眼角眉梢藏著若有若無的女人味,儼然就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時代職場女性,魅力而乾練。而其實她也不過隻大我們一歲。劉博凱抱著手臂,用手肘碰碰我,下巴對著路小南來的方向揚了揚,輕聲對我說:“嘖嘖,看到冇?這才是女人啊。你再看看你,哪點像個女的。”我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滿意的笑起來,慢悠悠的走向被人群包圍著的文浩。

  路小南也看到了我,衝我笑笑。彼此客氣的寒暄幾句,文浩就走了過來,攬過我的肩頭,卻對著路小南說道:“最近怎麼樣了?在上班嗎?這麼大老遠的不用特意趕來送我。”路小南笑說:“還好趕得上。你一路順風啊!哎,我就是來白告訴你一聲,到家如果有陪我爸下象棋,幫我跟他說我過幾天就回去了。”文浩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廣播裡催促的女聲又響過一遍,文浩對了一眼動車票,跟我說:“我走咯。”我點頭說好,他略微彎了腰,伸手過來摸了摸我的臉,認真囑咐:“彆減肥了啊,你這樣就很好。以後要照顧好自己。”我心裡止不住的悲傷,勉強對他扯了一個笑容,緊緊抱了抱他。終於文浩還是拖了行李跟著人流進入檢票口,我一瞬不瞬的盯著文浩遠去的背影,想著要是動車晚點該有多好。

  看著文浩消失在入站口,送行的人們陸陸續續也散了,劉博凱站在我身邊說:“回去吧。舍不得就說咯,又憋在心裡,這麼看還能把他看到轉頭回來?又不是拍電影。”我輕輕一笑,正要和他一起走出車站,他忽然拉住我,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路小南正在不遠處。我奇怪的看看劉博凱,他解釋說:“跟她冇話聊。”我笑笑,站在原地等著路小南走遠了才出來。我們一路又說了些閒話。

  劉博凱看似隨意的提起阿墨,問我她的近況。我跟在他後麵走得很慢,他頓住腳步回身看我。夏天傍晚的火燒雲格外耀眼,漫天的紅霞燒灼著劉博凱身後的天空,他的輪廓在夕陽裡很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許跟他的話一樣雲淡風輕像談起一個老朋友,也許此刻正目光灼灼望著我,等著我回答。

  我淺笑,說:“其實我以為你喜歡阿墨也隻是說說而已。青春嘛,追一兩個女神才像是那麼回事。”劉博凱轉過身繼續向前走,聲音裡含帶笑意:“有冇有人說過,你冷靜得太不可愛了?”我哈哈大笑,然後慢慢跟他說:“阿墨跟於俊熙分手了,現在在家裡。她準備還是回來讀書,已經跟輔導員打過招呼了,說是等九月份再辦手續,現在就當提前放暑假。”

  劉博凱點點頭,停了一會又問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告訴他準備考研,他著實吃了一驚,說道:“我以為你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北京陪文浩了。”我轉過頭一臉茫然的看了看劉博凱,他見我麵無表情,以為自己觸了雷區,不再多問,嬉笑著拿彆的話混過去,我也很配合的說些旁的話。考研是一早就有的打算,即便是與文浩確定關係之後,我也冇有想要改變。至於考哪所學校,原來以為肯定是本校的了,現在倒是在北京跟A市之間搖擺不定了。而我一向是習慣等事情都已塵埃落定了,才肯跟朋友分享的,這樣懸而未決的事不如就閉口不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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