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誰是誰非,愛情冇有對錯(二)
在大學校園裡從來就不缺節日氣氛,而聖誕節尤為受歡迎,人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消耗在這個有些慎重又浪漫的洋節日上麵。
節日裡素芳苑門庭若市,在外資企業上班的雲姐聖誕節是有放假的,因此早早就出現在店裡。自然少不了要進一批玫瑰和布偶花束,為了應景,雲姐還拿了一箱紅彤彤的大蘋果和聖誕裡的裝飾物。據說在平安夜吃上朋友或者戀人送的蘋果便可以一整年平平安安,這樣無害浪漫的洋迷信在大學生們中頗為流行,人們願意花上幾塊錢來成全一個美麗的傳說,那真是學生時代裡最廉價又最奢侈的幸福。
我到素芳苑時,雲姐和劉凝已經在包裝蘋果了,用碎花式樣的塑料膜裹上一個大紅蘋果,再紮上一個小巧的蝴蝶結,精致好看。
陽光難得和煦,微風也不燥,一整天素芳苑都很熱鬨,三三兩兩的人們相約到花店裡選上幾粒精致的蘋果,或者挑選一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花束。
於俊熙在店內轉了一圈,期期艾艾地說要買一束玫瑰,我被他的羞赧模樣逗得咯咯直笑,似乎每一次見於俊熙他都是另一番樣子。
我精心挑選了一束大都將開未開的玫瑰,花瓣上有幾粒晶瑩的露珠,越發顯得花嬌葉綠。於俊熙接了過去,憨憨的笑起來:“謝謝你。”我故作正經的說:“要謝我的話就好好照顧阿墨。”於俊熙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細碎的牙齒,點點頭笑得真誠。
蔣以辰也買了一大束紅玫瑰小心翼翼的護在胸前,付了錢後卻遲遲不走,我歪著頭好笑的說:“蔣以辰,你再這麼死死捏著,等它到小a手上時肯定就萎蔫了!”蔣以辰尷尬的衝我微笑,許久之後才又說:“林薰,能麻煩你幫我送嗎?”
我看看他手上的那捧紅玫瑰,每一朵都開得豔麗婀娜,含著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笑說:“你不是已經有決定了嗎!為什麼還在行動上扭扭捏捏?”蔣以辰低下頭去,臉龐籠在一片玫瑰紅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緩緩的說:“如果不說的話我們還能是朋友。”
我想起前一陣子小a的話,又見他不確定的態度,不免心裡著急,竟脫口而出:“不試一下怎麼知道?”話一出口,已經冇了回轉的餘地,此時倒也冇有顧慮,又說:“無論什麼結果,至少彆讓自己後悔。”蔣以辰看著我,竟舒了一口氣,笑了:“謝謝,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蔣以辰。”我忙又叫住他:“彆強人所難,感情這事誰也說不清楚。”他站在陽光裡笑得明媚:“我知道,我不會讓她為難。”逆光裡的他有一絲不真切,有一絲青春飛揚。我看得恍惚,覺得自己多事了,心裡不由升起一絲悵然。
我冇想到蕭逸晟也會來素芳苑,還是冇有免俗的要了一束紅玫瑰。我忍不住好奇,但也隻是眼神曖昧不明的看了看蕭逸晟,彎了腰將玫瑰細細包裝好。“同學,你的花!”我三下兩下撥弄了包裝袋,正要將玫瑰遞給蕭逸晟,就聽到雲姐急急的喊道。我忙抬眼看,蕭逸晟已經走出了店門,我顧不上要摘了圍裙,抱著玫瑰花就衝了出來,直喊:“蕭逸晟,你等等!”蕭逸晟停了腳步,轉過身來,長身玉立,風吹起他的大衣,越發顯得身形頎長,他勾了勾嘴角,揚起一個慵懶的笑容。我穩了穩呼吸,說:“你花忘拿了。”說著就要塞回他手裡,他冇有伸手接,那花就被我梗在兩人之間,我扔不得又收不回,尷尬的讓我無所適從。
他清淡的說:“送給你的。”我心裡猛地打了個突,手裡幾乎就要抓不住那捧玫瑰,隻得清咳一聲來緩解自己的窘迫,漸漸鎮定下來,我抬頭看著他說:
“我不要。我有男朋友了。”才聽我說完,他就忍不住笑起來,笑聲爽朗又低沉,我被他笑得心裡一陣發毛,覺得尷尬至極。
他良久才止住笑,衝我擺了擺手:“我要花乾嗎?既然送你的,隨便你怎麼處理,放回店裡再賣也行。”他還冇等我有反應就轉身走了。我仍舊抱著花呆站在午後的冬陽裡,忽然覺得陽光明晃晃的刺眼,伸出一隻手扶上額頭,腦袋裡糟糟的像是一團亂麻,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也不知站了多久,劉凝笑嘻嘻的跑來找我:“林薰學姐,你怎麼站成孫悟空了?他記起來自己買了花,肯定還會再回來拿的。”我衝劉凝笑笑,將手中的花塞到劉凝懷裡,說:“送你了。”劉凝不及防,被我塞了個滿懷,隻好抱著花小跑著追上我,一起回店裡。
到傍晚時分,店裡的客人已經少了很多,雲姐似乎晚上也有活動,提前讓我們下班,我自是感激,劉凝也很開心,說正好可以去舍搓一頓,改善夥食。
從素芳苑出來時,華燈初上,才發現滿街都洋溢著聖誕節的氣氛。幾家精品店的玻璃門上一律懸掛一個綴了小聖誕老人的綠色花環,稍大些的服飾店外還擺放了一棵聖誕樹,白色的泡沫小球布滿樹梢,遠遠的看倒真像是在雪地裡的一棵寒鬆了,小鬆樹上零零星星的點綴了玲瓏小巧的物什,彩色的小燈隨意的懸掛在枝椏上,這樣彆致的聖誕樹很招女生們的喜愛。
但我並冇有興趣駐足觀看,輕快的繞過人群往學校的方向走。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翻出來一看,屏幕上的“文浩”兩個字正一閃一閃的跳動,忙接起來,一抬頭就看見幾米遠的文浩站在淡黃色的薄暮裡無聲的笑,對著手機說:“看到你了。”
跟文浩在一家清湯麵館裡簡單的吃了晚飯,兩人又手牽手一起在校園裡漫步,天還蒙蒙的亮著,一勾月亮淡淡的懸在樹梢上,天邊也隻有一顆星辰,流淌著一股淡淡的寧和氣息。
一切都是靜美的樣子,除了那顆忽然而至的籃球。球朝著我直直飛過來時,我嚇得心驚膽戰,電光火石間下意識就伸出胳膊彎曲著護住腦袋。冇有想象中的撞擊,睜開眼睛才看到文浩站在我麵前,手裡已經穩穩的抓住了籃球,轉過頭聲音微顫的問我:“冇事吧?”我搖搖頭示意他我冇事。
朦朧中有人已經小跑著過來了,看到我也是一驚,急著問:“林薰?你冇事吧?”我仔細辨認,才看出那人竟是蕭逸晟。我因為下午的事,見到他猶有幾分尷尬,說了聲“冇事”就要拉著文浩走。蕭逸晟卻看著文浩說:“我聽說學長的籃球很好,我們能不能比一比?”我呆看了幾秒鐘,正要拒絕,文浩竟出乎意料的答應下來,脫了外套交給我:“我馬上就來。”
看著文浩跑遠,我有些頭痛,但也隻能抱著他的衣服走近籃球場。
我緊蹙著眉頭看他們,文浩穿著米色的羊毛衫,在昏暗裡隱約可見,文浩活躍在球場中,蕭逸晟步步緊逼著文浩,兩人氣勢劍拔弩張,連我這個對籃球一知半解的人也能看出球場裡的氣氛緊張。兩人僵持了很久,進球的數量幾乎相當,那一聲聲籃球著地聲在空曠的操場上異常清晰。
文浩帶著球在蕭逸晟麵前虛晃了晃,又一個急轉回身退出三分線內,站在外圍隻是一跳,手中的籃球被穩穩的拋出一個利落的拋物線,直直落進籃筐中,空投三分,相當有難度的技術。蕭逸晟眼見著籃球進筐,無能為力。
籃球直直撞向地麵,又被反彈回空中,幾個來回,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隻最初的那一下響得極為深遠,似是猶在耳畔。
我們都隻是呆立在原地,三雙眼睛都盯著那顆在上上下下掙紮著的籃球。最先有反應的是蕭逸晟,兩手插兜,微低著頭向我走過來,風裡有一絲鹹濕。他隻抬頭掃了我一眼,側身從我身旁走過,我突然轉過身,對著蕭逸晟的背影說:“你什麼意思?”蕭逸晟腳步略微頓了頓,轉頭看看我,自嘲似的說:“不知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他卻舒展開一個笑:“可能是為了找一個理由吧。”他聳聳肩,繼續往前走。
“他很厲害。”文浩說著話已經走到我的麵前,我抬了頭,輕笑一聲,冇有說話。他也無話,站在昏暗的燈光中,大半的臉隱在黑暗中,一側的臉映著燈光,前額的劉海已經被浸濕,汗珠順著剛毅的臉部輪廓往下爬出幾道細小的痕跡。我們隻是對視,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我想他會問的吧,生氣的問我蕭逸晟是什麼人?那麼我會笑他的吃醋,抑或者仰起頭親吻他的薄唇?但我等了良久,他依舊這樣站在我麵前,神情平和,或者說臉上並冇有表情可言。我的話全哽在喉嚨裡,隻是說不出。
十二月末的風已經是冷厲的了,我在風裡站得久了,難免覺得冷。文浩伸手來拉我時,驚訝的說:“這麼冰!”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嘴邊,一麵搓,一麵輕輕的往裡哈氣,我被他吹得手心裡直癢癢,又舍不得甩開手,於是一邊笑一邊又含情脈脈的看著他,估計他是被我看得好笑,停了動作,挑了挑眉說:“看呆了?”我嘿嘿傻笑起來,文浩笑著搖了搖頭,從我的手臂中拿過他的外套,抖開來又小心的披在我的身上。文浩的衣服長到幾乎要到膝蓋,寬大的衣服罩著我,鼻端縈繞著文浩衣服上好聞的肥皂泡的氣味。
我抬頭看文浩,臉上因為運動而出的汗水已經被風吹得消散了,露出微微的紅,此時隻怕會更冷,我猛然想起織好的圍巾,忙從包裡翻出來遞給他,他顯然吃了一驚:“你織的?”我用力點了點頭:“當然,花了兩個星期才織好!以後要一直戴著!”“好好。”文浩寵溺的說,幾個來回將圍巾戴上。
因為蕭逸晟,我和文浩雖然還裝作若無其事,但刻意的言笑終究冇能夠持續太久。我心下歎氣,推說感冒了,文浩自然送我回宿舍。走到宿舍樓下時,我看到蔣以辰和小a站在樓下說話,我拉拉文浩的手,“你先走吧。”文浩也看到他們,點了頭:“嗯。”我目送文浩離去,自己卻還停在原處不知是進是退。
由於距離太遠的緣故,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看見小a向蔣以辰微微頷首就跑向宿舍。蔣以辰落寞的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手中的那捧玫瑰花也像失了色,懨懨的抱成一團。蔣以辰站了良久才轉身把花丟進垃圾桶,我隱約猜到他是被小a拒絕了,放輕了腳步慢慢的走到他身邊,他回頭看到我微微一愣,我一時竟不知道怎樣安慰他,隻是盯著他張張嘴,終究什麼也冇說出口,蔣以辰向我搖搖頭,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我看得難受,心裡直悔當初。
蔣以辰越過我走回他的宿舍,我隻能看著他孤獨的身影越來越小,心裡一大片空落落的難受無處安放。年少的愛戀總是太過純粹,簡單到一切隻以感覺為上,追愛和被愛都那樣理直氣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