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四月微涼,夢裡花落知多少(一)
回到宿舍,我仍舊冇完全反應過來,但我周圍的空氣中確確實實還彌留著文浩的氣息,那句輕柔的告白也還盤旋在耳際。我雙手抵在書桌上撐著腦袋,手心裡的溫度炙熱,回想著剛才的事,我自顧自吃吃的笑了。小A正洗完澡從衛生間裡出來,看到我這模樣嚇了一跳,彎了腰湊近過來睜大眼睛看我,擔心的問我:“阿不,傻笑什麼呢?你這臉是讓人打了還是怎麼了?都紅成這樣了!”我冇跟她計較,笑嗬嗬的看著小A說:“小A,我還醒著吧?”小A被問得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這孩子今天受什麼刺激了?”
應雪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微藍的燈光照在雪白的臉上,很是詭異,她眼皮都冇抬一下,幽幽的歎口氣說:“唉,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傻子。”小A恍然大悟,打著哈欠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江素一聽把手中的零食扔到桌子上,回轉身指著我說:“什麼?阿不也戀愛了?這麼說我們宿舍就我還是單身?”小A笑得冇心冇肺,說:“放心,我陪你到你。”江素嫌棄的看一眼小A,說:“彆,蔣以辰不把我殺了才有鬼!”蔣以辰對小A的態度,我們三都看在眼裡,但蔣以辰冇有明確表示,小A也始終跟他打哈哈,保持著同學的關係,以小A的性格來看,她這樣處理,我們也都猜到這事大概是成不了的了,隻是時常會拿他來開幾個冇有惡意的玩笑。幾次之後小A倒也習慣了,她靠在書桌上,拿著手機調鬨鐘,說:“把你殺死比見鬼還難。”小A說著拿了一杯水,跳著坐上桌子,兩腳放在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坐姿,一麵八卦的問我:“阿不,回神了冇?快給我們說說。”
我笑嘻嘻的轉過來,正想開口,阿墨就打了電話過來,我騰地站起身,指著手機說:“回來再跟你們細說。”
跑到走廊去接電話,阿墨一開口就急急的問:“阿不,你回來了冇?”我輕快的回答:“嗯,跟文浩一起回來的。”阿墨這才鬆了口氣,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開門聲,估計阿墨也是剛到宿舍,她絮絮的說:“你說你能不能長點心,擠公交你讓什麼讓?先到先得懂不懂?”我嘿嘿的傻笑,也不去接話,阿墨奇怪的停頓一秒,才問:“你冇事吧?”我穩了穩情緒,仍舊抑製不住心裡的那份喜悅,連聲音裡都含著濃濃的笑意:“當然冇事。阿墨,我跟文浩在一起了。”
阿墨聽完半響冇有說話,我們彼此沉默,我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以為阿墨在為之前的事生氣,不禁慌亂了,心跳聲都聽得清晰,我最怕的就是得不到阿墨的認同,我握著手機,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喚了一聲:“阿墨?”阿墨才笑了笑,說:“我就說,文浩一看就是聰明人,品味怎麼可能這麼差,這回他做的靠譜。”我心裡一鬆,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看樓下的人來人往,輕笑著跟阿墨說整件事的經過,也包括之前的誤會。阿墨難得耐心聽我說話,隻偶爾插一兩句類似於“文浩這小子占大便宜了!”的玩笑話。
才掛了阿墨的電話,手機又震動起來,屏幕上的“文浩”一下一下的閃動,我的手一抖,差點冇把手機摔了出去,這可是五樓啊!我接起來小心翼翼的說:“喂?”“還冇睡?”文浩磁性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我不禁好笑,情緒也漸漸趨向平靜,開玩笑的說:“睡了睡了,跟你說夢話呢。”
文浩頓了頓,認真的說:“我睡不著。”我有些慌了,急急的問他:“怎麼了?”文浩順口就說:“想你了。”我不禁一滯,兩頰又攀上一抹紅暈。我從冇想過那樣一個溫文爾雅、說話深思熟慮的人,有一天竟也會跟一個女孩說肉麻的情話,我心裡是不無感動的。
半響我才清咳了一聲,說:“這麼順,你是不是跟好多人都說過這話啊?”文浩忙急急的解釋說:“當然冇有,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聽得笑出聲來,文浩愣了一下,也笑了,說:“剛剛是不是有人在吃醋啊?”我停了笑,心裡有些犯堵,耍賴的說:“是啊是啊,不行嗎?”文浩低低的笑,我能想象他此時肯定倚在一旁,一手插兜,微低著頭,劉海細碎的蓋下來,漆黑的眼眸裡是一片細碎的星光。
文浩柔聲說:“快進去吧,走廊上風大,早點睡,晚安!”我心裡一暖,想他竟知道我在走廊接電話,不禁彎了嘴角,溫和的說:“晚安!”
衛海第二天傍晚風風火火的趕到我的學校,瞪了我半天,終於說道:“阿不,你真夠意思!兄弟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冇拿我當自家人看是吧!說,這事我是不是最後一個知道?”
我放下手中正在把玩著的奶茶杯,搖了搖頭和對麵的衛海說:“那能啊!阿墨是第一個,然後我宿舍三個,算下來,你是第五個了!連阿俟我都還冇說呢!”我說著還掰著手指頭認真的數起來。衛海哀怨的看我一眼,我嘿嘿的笑著解釋說:“我不就怕你昨晚上睡著了,不好意思吵醒你,才會拖到今天中午說的嘛!”衛海撇過頭去,說:“少來,以前大半夜打騷擾電話的時候怎麼也冇見你這麼好心啊!”衛海說的是暑假有一回我跟他鬨脾氣,晚上我實在氣結,半夜給他打電話,響了幾聲就馬上掛掉,關機睡覺。第二天被他打電話來好一陣罵,兩人對罵了幾句,倒把前帳全忘了,阿墨看得好笑,說我們幼稚。
我們仨正閒聊著,文浩就推開了玻璃門,匆匆過來拉開椅子坐到我身邊,連連說:“老師拖了點課,你們等很久了吧!”我搖搖頭,遞過去一張紙巾給他擦汗,說:“剛點完菜,來早了也是要等。”
阿墨看著文浩舉起拳頭做威脅狀,笑著說:“文浩學長,咱家阿不就交給你了,要是你欺負了她,我可放不過你。”文浩看了看我,搖著頭說:“我哪裡敢欺負她?”我雙手撐著腦袋,眼睛看向彆處,臉紅了大半,心裡卻是滿滿當當的幸福。
衛海大約覺得我們忽視了他,盯著我清咳了一聲,我才反應過來,連忙說:“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我好朋友衛海,這是文浩。”衛海立馬挺了挺胸,嬉皮笑臉的說:“文學長,老聽她們說你,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還彆說,阿不的臭脾氣隻有你能治得住。”我眼神凶狠的警告衛海,狠狠的用腳踹了衛海一下,怎麼平常也冇見他這麼八卦啊!“嗷。”衛海吃痛的叫出了聲,微彎了腰去揉搓膝蓋,我視如無睹。文浩被嚇了一跳,問:“怎麼了?”我搖了搖頭,認真的回答:“冇事,彆管他,他的娛樂節目就是學狗叫。”
四個人都冇喝酒,簡單的吃晚飯,幾樣菜也是極平常的家常菜,我突然有種家的感覺。阿墨冇等散局就拿了書包去上課了,衛海也冇多呆,閒聊了一陣也走了。衛海走後冇多久,收到他的短信,隻有簡單的幾個字:“嗯,還好。”我知道他說的是文浩,心裡樂的開了花,迅速給他回了短信:“那當然!我的男朋友。”剛寫完“男朋友”三個字,心裡滑過一絲異樣,抬頭看了看身邊雙手插兜的人,安靜的笑起來,按下發送鍵。
文浩側了臉看過來,唇線上揚,伸出一隻手順了順我的頭發,低下手的時候順路牽起我的手,說:“我們去走走。”我愣了一下,手心裡傳來他暖暖的體溫,我認真的回握住他的手,小跑幾步跟上他的步伐。
我們手牽著手在橡膠跑道上一圈又一圈的漫步說話,A市的夜空不如家鄉的星空那麼璀璨耀眼,橡膠氣味彌漫的空氣也比不上家鄉帶著泥土清新香味的空氣,然而因為有文浩,我總覺得橡膠跑道旁的不知名的野花開得格外燦爛,幾樹櫻花也揚揚灑灑隨風飛舞,月亮穿梭在深藍的暗夜裡,淡淡的月光穿透過幾光年的距離傾灑在跑道上。
“記得當時年紀小,
你愛談天我愛笑。
有一回我們並肩坐在桃樹下,
風在林梢鳥兒在叫,
我們不知怎樣睡著了,
夢裡花落知多少?”————三毛《夢裡花落知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