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北朝的基業4
早過了時辰,佳人還在翻往年的賬冊,這內務府實在是個複雜的地方,單單一年的賬冊已經堆積如山,佳人隻得加過著,好儘快找尋出症結所在。雖然提出了改革的十四條,可究竟能不能施行,卻要看手中這些東西了。
伸手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眼角的餘光卻瞟到一抹影子,忙再看去,竟然赫連睿好端端得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她,她不是見鬼了吧?
“怎麼,朕就這麼可怕?”
他站起來,緩緩踱到她身邊,似乎是因為覺察到了她的驚訝,伸手輕輕將她的柔荑握在掌心,溫暖透過他的手心,暖了她的手指。
佳人笑著站起來,頭卻一陣得發暈,慌忙撐住他的手才得以站穩,“陛下什麼時候來的,奴婢都不曾覺察。”這句話未完,已經被赫連睿收在懷裡,想想周圍無人,也就任由他這麼抱住了。
“你一心隻在賬冊上,哪裡還顧得上朕?”
揉弄著她的發,赫連睿疼惜得用指腹滑過她光滑的脖頸,細膩的肌膚觸感和柔軟的身子令他又一陣燥熱,不得不暫時站著,拚力控製住這突如其來的感覺。
“但也不要太累,自己的身子重要。”說著低下頭,佳人本來眯著眼睛享受著他說話,此時感覺到異樣,抬起頭看過去,卻被他深邃的眼睛吸進去,臉上忍不住微微一紅,掙紮著脫開他“奴婢記住了。”
說著轉過頭,也不知在他眼前該做些什麼。這樣才覺得有些餓了,看看更漏,竟然已經過了晚膳的時間,肚皮也很是配合得咕嚕叫了一聲。
“吃吧。”
麵前突地多了個食盒,佳人驚得差點跳起來,乖乖,赫連睿居然提著食盒來給自己送飯,那可真是,榮幸萬分啊!
“陛下吃過了嗎?”她手指已經探進去,卻忽然想起赫連睿,轉頭問他,那模樣十分乖巧可憐,竟讓赫連睿微微有些心疼,挑了挑眉毛“冇有”,拉著她坐下來,二人一隻碗,圍著那張桌子吃飯。
他剛剛從禦書房回去,聽說她一直冇有回去,禦膳已經準備好,他便吩咐人為她準備,也不等吃飯,就帶著過來了。她正在忙,竟完全冇有聽到他進來,他好整以暇,在她對麵坐下來,看著她忙碌。這一坐便是半個時辰,連時間如何過去的都不知,隻覺得她一顰一蹙,皆那麼美妙。
“陛下,奴婢看了這些賬冊,找出許多問題。”
佳人說著匆匆擦乾淨嘴巴,將一張紙拿來遞給赫連睿。正是她的改革十四條,隻是如今下麵加了許多小字,赫連睿細細得看著,佳人已經在收拾東西。她也不知道她原本給他準備的那份是不是看過。
“朕確實冇想到。”赫連睿越看,越覺得心底沉重。連年征戰,國庫空虛是確實的,但是國庫裡的東西支出在哪裡,他卻並未太多注意。如今看來,每年單是宮裡的開銷和藩王索要的軍餉就占了整個財政支出的一大半。而宮裡不少嬪妃的開銷,竟然比他一個皇帝都高,打賞的東西也尤其奢侈“竟疏忽了這許多!”他看完,已經氣惱。
“陛下,其實曆朝曆代,皇室的消費都很高,不過好的皇帝從自己開始節儉,壞的皇帝盤剝窮苦人而已。”佳人湊過去,挨著他坐下。很普通的一句話,卻令赫連睿覺得沉重,這不是一句話的問題啊!
亭台樓閣間的花樹都結出了花骨朵,參差錯落間一道青色的影子從亭榭出來登上小橋,那道瘦弱得側影映在湖中,引得湖裡的錦鯉爭相過來啄食不知名的影子,柳樹的枝條偶爾蕩過這身影,卻仿佛觸及不到。
赫連睿靜靜得跟著這身影走了許久,從內務府出來,一直到這裡。他想看看,她的目標究竟在何處。
終於,她在一棟二層的閣樓前停下來,抬頭仰望著,青絲落在身後,係著的發帶稍稍向下一滑,頭發鬆散了一些。赫連睿忽然產生了種怪異的衝動,他嫉妒她的肩,嫉妒周圍的花樹,甚至嫉妒她絲綢的衣裳。
閣樓的牌匾已經凋落了,原本金粉塗過的字麵磨掉許多,顯得有些破敗,然而“玉堂”二字,依舊熠熠生輝,仿佛當日的輝煌還在,那個於高台之上,因一舞而獲得無限榮寵的女子仍舊巧笑倩兮,顧盼神采。
她心中微微一歎,推開門,裡麵一切如前,窗明幾淨,與外麵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赫連睿的目光隨著她的腳步進去,心口微微一疼,這傻女人,是嫉妒了,傷心了,還是對他徹底失望?
看來,他一直把這裡收拾的很乾淨,隻是玉堂早在十幾年前就破敗了,為何冇有修繕,她並不完全能夠猜透,隻想也許,他更喜歡它本來的麵目。
玉堂,赫連睿生母雲婕妤所住之地,北朝先皇親賜。她記得長孫婕妤是這樣講的,她說,雲婕妤是個美麗得有些妖豔的女子,入宮時隻是舞姬,卻因先皇壽誕一舞而深得寵愛,一年之內,先皇從未去過彆的女子的宮殿。
那時,人人都說先皇是被女色所迷惑。然而不久之後,雲婕妤卻因“驕橫跋扈、牝雞司晨”而被陛下驟然冷落,這一冷,便是十年,雲婕妤死後,隻有一個願望,那就是,不與先皇葬在一起。
佳人想,也許她對先皇,已經徹底失望了吧。她在查賬的時候,發現了一筆特殊的支出,年年都在某個特定的日子,仿佛是內務府早就準備好的,名義是陛下祭拜女媧廟,可這個名義似乎太模糊了。
她不會傻到去問彆人,隻好自己捉摸,似乎記起是長孫婕妤說,雲婕妤的生辰就在初春的那一天,無論雲婕妤如何不受寵,可每年的生辰,陛下必去會去玉堂,這也是一年之中,雲婕妤唯一見到陛下的機會。
想一個男子,能令女子乾涉朝政,能記住這女子的生日,怎麼會不愛她?可愛,為何卻讓她失望?
她也許也會有那麼一天的,如今後宮朝上,人人都知道她代管內務府。牝雞司晨、驕橫跋扈等等罪名,也如當初雲婕妤所承受的那般壓下來,她真的很想知道,她怎麼能夠全身而退,因為她,似乎已經冇有回頭的路。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找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醉留,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於乙卯年春。”佳人抬頭望著那畫中的女子,這該就是雲婕妤了,這首相見歡,提在她宛若盛淚的眼眸中,確實生動,也確實,令人心疼。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她默默的念了一句,淚落如珠。(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