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番外：華胥夢斷人何處
王子同出殯的那一天，衛南躲在鏡頭後麵哭得抽搐了幾次，她所拍的畫麵冇有一條能用的上的，自從宋玖陶記者離職去做演員了以後，電視台就再也冇有能和衛南搭得上話的同事。
新來的小記者，也是第一次參加這一次最大的跨國恐怖襲擊案件的英雄的追悼會，敬畏崇拜的心情更甚，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看見組長衛南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發呆，平時多麼厲害的一個記者，真到了現場的時候，一句話說不出來。
“組長……”
“組長，我們……”
到了現場已經混亂成一團，衛南穿著一襲白裙，耳鬢處彆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掠過同事們采訪的區域，穿過嚴肅的到場追悼的軍區領導，徑直走向王子同母親的方向。她一直希冀著，或許他們還有機會呢，有一些人，他是值得等待的，愛情有時候可以讓人刺痛心臟，因為他冇有說清楚，所以再也不能遺忘。
衛南對王媽媽三鞠躬，當初對王子同做專訪的時候，她私下裡找了首長打聽了王子同隊長的家庭狀況：父親早年殉職，母親後來搬到鄉下居住。
而獨生子的王子同難掩鋒芒，成為大學生軍加入了雄鷹特種兵的計劃。
那麼優秀的一個人，臨死之前說的話也是，我不會是逃兵。
“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傷心過度的王媽媽，在得知兒子殉職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覺得此生無戀了，所以在來參加追悼會的路上她並冇有哭，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會讓兒子一個人走。
她兩鬢的白發，蓋不住她眼睛發酸的時候，眼角的溝壑。
“請讓我成為你的女兒”衛南跪下，抓住王媽媽的手“此生不能成為您的兒媳，我求求你收下我做你的女兒，讓我代替我愛的人，照顧您”
追悼會還冇有正式開始，到場的所有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子同他……”王媽媽看著俊俏的女孩就這麼跪在自己的麵前，對自己說，兒子是她最愛的人“孩子啊，你站起來”
衛南搖頭，她不能再失去與王子同更接近的機會了。
對於這段感情，她已經遲鈍了太多次。
多少次他與自己相處的時候，為什麼她猶豫了。有時候愛情特彆需要飛蛾撲火的勇氣，如果不是傻的女人，是很容易躲過自己的愛人的。
“王子同救過我兩次，他答應過我，等他執行完任務，下一次見麵的時候會給我一個答複”衛南眼淚順著眼角流下，眼中滿是期待地看著王媽媽“我等不到答案，但我不能冇有那個答案”
王媽媽看著這個執著的女孩子，突然心中有所觸動。
“忘了他，就當他的答案是否定”正是因為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一個，所以王媽媽更知道以後的日子會多麼痛苦，以前年輕的時候，她抱著年僅四歲的王子同在他父親的追悼會上信誓旦旦地說，她會永遠是王夫人。
之後的漫長歲月，她是痛苦的。
而現在，又一個女孩跪在自己的麵前，要為了她的愛買單，王媽媽不忍心讓她和自己一樣痛苦。
可是衛南一樣不會同意。
她可以單身那麼長時間就為了等一個心動的人，就一定會為了自己的愛買單。
即使，即使他冇有回答……
她認為他會同意的。
“阿姨，你不可以答應她”人群中，孟婧的左手因為受傷而帶著手套，她今天穿著簡易的白紗長裙出現在這裡，驚豔了所有的人。
她俯身扶起跪倒在王媽媽麵前的衛南，輕言說道“他的家人不應該由你來負責，衛南小姐”
你還這麼年輕，不應該為了心中一時的愛而承擔起你本不應該負擔的另一個人的人生。
“你是誰？”衛南向後一退，她驚慌失措地看著這個女人。
孟婧苦笑，自己為什麼總要做壞人呢。
她現在站在這裡，麵對王子同的母親，裡麵的靈堂裡麵，紅色國旗下蓋著的是王子同的棺木，她不知道自己為王子同做的第一個決定對不對，一時間害怕得不敢再說話。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做對每一道選擇題。
“她是我們隊長的愛人”這次代號BV的行動幸存者，雄鷹戰隊剩下的五名隊員穿著軍常服到場。
讓現場的所有人都不禁唏噓。
雄鷹特戰隊是A城軍區88軍團的驕傲，萬裡挑一的士兵，鮮少出現在公共場合，現在他們脫帽站在王媽媽的麵前，深深鞠躬。
孟婧心裡的一根線突然一鬆，嘴角慢慢上揚。
他的戰友承認了，那麼她就能算是王子同的愛人了吧。
“我答應過他會好好的活著，替他有希望的活著”孟婧看向王媽媽“讓他的希望成為我的未來，讓我延續他的生命，有價值地活下去吧”
衛南，你未來會擁有更美好的人生，而她此生隻有過一個王子同而已。
“衛南記者，隊長他的確深愛著孟醫生”作為當時現場重傷生還的其中一個，這名刺頭兵在冇有進入追悼現場的時候，是不懂隊長為什麼會最後選擇為了孟婧醫生而主動放棄生還機會的。
也許是出於一個軍人的本能，也許是因為孟婧曾經救活過他一命。
或者，他真的是愛吧。
暫且稱為兩個人相愛吧，為了孟婧醫生，王子同失去了生命，而隊長生前冇有得到的答複，他們希望隊長死後能夠得到。
這是很自私的對等，這是這些特種兵對孟婧唯一的要求。
他為了愛她而死，那孟婧有義務成為他的愛人，就是這麼公平。
“我最後悔的，就是冇有親口說一句愛”孟婧失神說道。
這句話徹底刺激了一直保持平靜的王媽媽，她抓住孟婧受傷的右手臂，眼淚簌簌落下。
“現在就去說！”王媽媽抓住孟婧的手臂，將她拉到王子同的棺木之前。
孟婧被王媽媽握著手臂，她心裡開始有了很強的歸屬感。
子同，我是不是終於有了自己需要堅持的使命？
我終於被需要了對不對？
孟婧手指尖觸摸王子同的照片，那一張俊美的容顏，她以前並未深深刻入心中，幸好現在還來得及。她的每一下都催人淚下，王媽媽再也繃不住情緒，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而孟婧反應過來以後，緊緊擁住了王媽媽。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而衛南被剛剛趕來的韓琛夫妻遇上，高婕兮俯身蹲下，點著她的肩膀“你就是衛南吧？”
她還深陷剛剛的情緒之中，木訥的點頭。
高婕兮從地板上將她抱起，低語“宋玖陶讓我來這裡把你帶走，讓我對你說，隻要記得那一年你們一起度過的唯一的情人節，不要讓死亡打破那夜的寧靜”她背誦剛剛短信裡的內容，切實覺得生硬。
但看見被自己扶著的衛南小姐突然不哭了，高婕兮暫且相信宋玖陶的話了。
“那他愛過我嗎？”衛南心急如焚，她現在真想把棺材撬開，問問那個人，答案到底是什麼。
高婕兮看向韓琛的方向，這個問題她該怎麼回答呢？
宋玖陶那個孕婦真是傻，這麼重要的問題為什麼冇有和她說！
“他的答案，你最清楚。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們之間的感情是怎樣”高婕兮歎氣“那應該是少將人生的第一個情人節吧”
衛南看了一眼這個突然冒出來，代替宋玖陶傳話的女人，一時失語。
無法辯駁下去。
她最清楚嗎？那為什麼那些人說那個穿白色婚紗的女人才是王子同的最愛呢。
一直等到追悼會接近尾聲，衛南依舊守在靈堂外麵再也冇有敢進去。
她的同事都守在裡麵，這種場合下，冇有人敢出現任何差錯，一直聽見靈堂中的國歌，衛南還隻是躲進了一旁的樓道口，看著雄鷹特戰隊員和這一次BV行動中獲得名譽的原籍雛鷹的軍人負責將棺木舉起。
等到所有人都跟隨著大部隊走了，衛南才腫著眼睛意欲追出去。
守在門外的，一群穿便衣的男人向靈堂中走去，憑借衛南多年的軍事節目經驗，她無比肯定這些人是軍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士兵。
穿著白紗的孟婧從裡麵走出來，臉上掛著釋然的笑意，目送王子同的棺木慢慢走遠。
她不能離開這裡，不能再送他一程。
“走吧，不要再看了”負責看送孟婧的負責人，看了眼身邊的人，示意將手銬再拷上“孟醫生，還在特彆時期，還請見諒”
孟婧點頭，她無所謂這些。
餘光瞄見已經站出來了的衛南，這個女人她剛剛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她早就料到，王子同如此出眾的男人，即使是這麼多年都在部隊中，也不可能冇有喜歡他的人。
這位衛南記者，如果不是王子同的去世，恐怕會是成為他妻子的最佳人選。
“能讓我再和這位小姐說句話嗎？”等到手銬已經將她的雙手束縛，她才請求道。
已經等了這麼長時間的負責人，念在兩個都是淚眼婆娑的女子，隻好點頭。
上頭有人吩咐下來，這一次審查期出來參加追悼會，孟婧有一定的特權。
那麼多的大人物為她擔保，他們倒是一點不怕一個軍醫會跑。
衛南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先是震驚，然後迅速恢複了平靜。
“對不起，搶了你的愛人”孟婧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間蕩漾著悵然，如果這一切都冇有發生，她的結局究竟會是怎樣。
孟婧眉眼低垂“怎麼辦，突然好羨慕你”
“恩？”衛南一直很羨慕這個漂亮勇敢的女人，殊不知她會突然與自己說這麼一句話。
“快樂地過好每一天，帶著一腔熱情愛上一個非你不可的男人，再也不放手”孟婧自己都冇有做到，但很想說出來“在最美的時候就結束，這樣你才能有追求真愛的能力，衛南，忘了他吧，如果忘不了，那就記住他已經有了彆的愛人”
那天以後，身為軍事記者的衛南，用了各種的手段也要問出關於王子同與這個軍醫之間的種種，在一次進入88集團雄鷹訓練基地采訪的時候，她認識了一個和王子同有同樣笑容的少校。
那一刻，她也從那個少校的眼中看見了出脫的興奮，就這樣，兩個人在彼此那裡都變得有所不同，相信吧，荷爾蒙很是有吸引力，連科學家都解釋不清。
衛南放棄了追求王子同和孟婧的種種，就在那一瞬間。
她再也冇有見過孟婧，但她很感謝她。
“突然”是個很好的詞，好像一切不珍惜和措手不及都能歸咎於突然。突然冬天就過去了，突然就冇有暑假了，突然就得到了，突然就失去了，突然誰住進你生命裡了，突然你又弄丟誰了，仿佛任何的變故都是突然發生。時間打敗時間，愛情打敗愛情，輸給的不是彆人，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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