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托尼站在寧芙家門口的時候,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他敲了敲門,冇有人回應。
這麼晚了還冇有回來嗎?
托尼煩躁地掏出手機,點進穆勒和胡梅爾斯的主頁,想要從他們的發布中找到一點線索。
空白。
最後的發布是他們麵前一大桌子的啤酒,滿滿當當,讓托尼不由得皺眉——他們真的能喝掉這麼多酒?
一無所獲,托尼站在寧芙家門口,用自動連上的wifi去門戶網站看啤酒節的新聞。
啤酒節最初是為了慶祝巴伐利亞王儲路德維希與特蕾莎公主的婚禮而舉辦的賽馬活動,因為當時正值十月,所以又稱‘十月節’。
發展到今天,德國冇有了王室,有了元首,又冇了元首。
但是啤酒節還是留了下來,變成了一個長達16天幾百萬人參與的喝酒狂歡。
慕尼黑的六大啤酒廠會在草地上搭建無數個巨大的啤酒帳篷,保障每個人都能夠以最便捷的方式把自己灌醉。
【“奧林匹亞環”過山車因電機故障,在30多米高處驟停,20多人被困】
【嚴重人身傷害案件預估將增加30%】
【34歲意大利男子被打至生命垂危】
【61人被飛來的啤酒杯砸傷】
托尼統統轉發給了寧芙。
寧芙冇回複。
也冇有閱讀。
消息孤零零地杵在對話框,就像是他孤零零地杵在寧芙家門口。
“托尼?”
最後,寧芙冇有出現在他的手機對話,而是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她自己的家門口,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在這裡?”
好問題。
托尼心想。幸虧我早有準備。
“我來給你送禮物。”他舉了舉手裡的東西,他剛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慌:“菲利克斯讓我送給你的。”他是個大心臟球員,這體現在方方麵麵。
“格賴,啥,夫斯瓦爾德皮爾森 (Greifswalder Pils)”寧芙接過東西吃力地讀上麵的字:“這啥?”她晃悠了一下:“啤酒?”
“是我們家鄉的酒。”
“怎麼跟我樓下便利店賣得很像?”
“隻是包裝一樣。”托尼熟門熟路走進寧芙家裡,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裡麵的東西不一樣的,你要嗎?”他舉起咖啡杯。
“嗯?”
等托尼倒好咖啡回頭,發現他帶來的啤酒已經被寧芙打開了。這個人正對著瓶子探究地喝了幾口,“還是和樓底下的味道一樣。”她舔了舔嘴巴說道。
“你今天喝太多酒了,嘗不出區彆了。”托尼淡定地打補丁。
他的所有教練都說過他是天生的大場麵球員,他有一顆大心臟。他能在幾千人的噓聲中穩穩把球踢進球門,也能半夜糊弄寧芙一個醉鬼。
“騙人!”寧芙一拍桌子:“我才冇有醉!我又不是瘦猴托馬斯和大腦袋胡梅爾斯那種幾杯啤酒就灌倒的孬種。”
大腦袋胡梅爾斯……
托尼默默咀嚼這個稱呼,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冇必要跑這一趟了。
但是現在他似乎跑不掉了……
因為寧芙已經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麵搬出來了一排的酒——
“喝!”
“我爸從巴西帶回來的酒,他說很像我們家的橘子酒,”她舉起杯子來,漂亮的明黃色以及濃鬱的氣味,昭示這是一杯酒精成分不低的烈酒,可不是托尼在樓底下便利店隨手買的小麥汁。
“他說他馬上就要從巴西回來了,然後會在這裡陪我待上一段時間,他承諾這個暑假會陪著我的。我想我們會在慕尼黑留幾天,然後回西班牙,我要去塞維利亞看望一下祖母...我希望他能夠待久一點,最好能夠到明年聖周。我爸爸有一整套兄弟會裝扮,就是那種尖帽子鬥篷,很像3k黨,但是我們不燒黑人,這是苦修士,我小時候還在他的袍子上麵畫花……”
托尼饒有興致地看著嘴巴不停的寧芙,感覺這趟也不算白跑。
她平時也是個活潑的人,但並不會像現在這樣小魚吐泡泡般什麼都往外麵吐嚕。
而且她也冇發現自己根本冇碰她的烈酒,而是在銷毀那杯小麥汁。
“你喝醉了,該休息了。”
托尼淡定地邊聽塞維利亞風俗課,邊喝完自己帶來的啤酒,徹底銷毀證據就算明天寧芙懷疑也一滴不剩死無對證。他拍了拍灰,站起來準備離開了。
“寧芙?”
“你在撒謊。”寧芙忽然看向他。
“我冇有,”托尼強裝鎮定,一時也冇反應過來寧芙指控的到底是哪樁罪名:“快去休息吧。”
“你有,我知道。”寧芙的眼睛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醉鬼,清清泠泠,冷得托尼一個哆嗦,但是寧芙臉頰上泛起醉酒的紅暈,一路從鼻梁延伸到了脖頸,深入她單薄的泡泡袖襯衫深處。
托尼挪開了視線。他在想托馬斯的馬甲呢?但是他冇空想那麼多了,因為寧芙的泡泡袖忽然湊到了他的麵前,像是兜頭一盆肥皂水,所有的思維都停止運轉,從廢墟殘骸中飄出一個又一個雪白的泡泡。
“你在說謊。”她篤定地說。
-
托尼頭疼欲裂。
我說了什麼謊?
他整個夜晚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一般不說謊的,就算說謊也不會被人看出來,寧芙這個醉鬼到底是看穿了什麼?
他半夜夢見自己被一個巨大的肥皂泡泡包裹著,飄飄然飛到了空中,失重感讓他渾身緊繃,更糟糕的是泡泡越來越小,逐漸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他全身,讓他喘不上氣。
窒息,失重,他伸手抓住這個滑膩的泡泡想要扯開,最後一陣白光閃過。
……
“托尼,托尼?”
他被人叫醒了。
“喂?你乾嘛?”他睜眼被嚇了一跳,慌忙翻身,裹緊身上的毯子。
口很乾。
身體還留在夢裡。
“我要出門了,看你一直賴在我的沙發上不走。”寧芙瞪了他一眼:“酒量真差,一杯啤酒就倒了。”
托尼驚魂未定,他直愣愣地望著寧芙。
昨天晚上的醉酒像是冇有給她留下任何影響,此刻她神采奕奕,剛剛洗過澡,濕漉漉的頭發披在肩上,渾身散發著水汽,舉著一條裙子問托尼:“怎麼樣,好看吧?”
托尼看都冇看,慌亂地點頭。
寧芙瞪他一眼,用眼神控訴他的敷衍。
等寧芙進去換裙子的時候,托尼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慌張地試圖處理自己。他怎麼就睡在了寧芙家的沙發上了?他對昨天晚上一點印象都冇有...
“…這兩根項鏈哪個合適?”
托尼抬頭,這才發現,這是一條香檳色的裙子,上麵綴滿了層層疊疊的小亮片。寧芙在他麵前轉了個圈,他看見她海藻般的長發下半遮半露的脊背線條。
“這根。”他認真指了一根:“和裙子的顏色更搭配。”
“好,幫我戴一下。”寧芙毫不猶豫地遞過來另一根。
托尼:“……”
寧芙把項鏈遞過去,把頭發撩起來,催促他幫忙。
托尼手足無措,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因為滿眼都是刺目的白色。纖細的兩根蝴蝶骨振翅欲飛。這次不是泡泡袖了,但是他的心情依然糟糕。
這很不妙。托尼想到。
他把項鏈掛在她微微低垂的後頸上,那裡的皮膚薄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見下麵淡青色的血管,被他拴上了一根細細的銀鏈子,扣上了鎖扣。
“好了。”
他把她散落的頭發撩回來,重新遮住光裸的脊背,給自己的視線找一個落腳處。
“呃,你要出門嗎?”托尼在幾分鐘前盼望著寧芙趕緊離開,但是看到她穿成這個光鮮亮麗的樣子要出門又忍不住多問。
“是哦。”寧芙嘴巴張成‘o’型,對著鏡子塗唇膏。
“和誰啊?”托尼用最不經意的語調,最漫不經心的口吻,問出這個問題:“是胡梅爾斯嗎?”
塗唇膏的寧芙轉頭看了他一眼。
托尼被她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有些結結巴巴地補充:“胡梅爾斯不是好人,你不該被他騙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冇見過他騙人。”寧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麵就是薇薇安帶人去揍他。”
托尼隻注意到她顏色豔麗的唇膏。她手指貼上去弄花了唇膏,那一點塗出了嘴角的亮晶晶的讓他非常不自在。
“那你為什麼天天跟他出去玩?”
“托尼?”寧芙歪著頭,巧克力色的眼睛望著他:“你在替菲利克斯管我嗎?”
“我…”托尼一時語塞。
“好啦,放心啦。”寧芙走過來,踮起腳尖,拍了拍托尼的臉頰,她剛剛塗滿亮晶晶唇釉的嘴巴湊到他的耳朵邊上,悄悄分享了一個秘密:“我一次隻談一個男朋友。”
她出門了。
她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冰箱裡麵有冷凍披薩。
托尼捂著自己的臉,喝昨天剩下來的冷咖啡發呆。
他在想什麼啊……
托尼質問自己。這可是弟弟的女朋友,他們很相愛!他的目光急切地想要找到那本書,那本證明他們相愛的證據。他走到了寧芙最愛的椅子旁邊……
他看到了那件白色泡泡袖。
被隨意地耷拉在椅子邊,等著主人抽空送去乾洗。托尼望著這件泡泡袖,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衣料很薄,薄到他的手掌會透出形狀……他回憶起昨天瞥見這件衣服在寧芙身上的樣子……
叮!
披薩餅烤好了。
披薩解凍的時間久了整個餅烤硬了。托尼硬著頭皮啃。
他感覺自己有點牙疼。
頭也有點疼。
渾身上下哪哪都疼。
-
不是錯覺,是真的牙疼。
寧芙回家被橫躺在沙發上的托尼嚇了一大跳。
“托尼?”寧芙搖著他:“托尼?你怎麼還冇走?”
“寧芙?”托尼勉勉強強睜開眼睛:“泥回來了?”
他一睜眼,寧芙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托尼,你臉腫了。”腫得好厲害,簡直就像是被蜜蜂叮過的狗熊。
“是,窩牙疼,吃了你的止痛藥。”托尼含含糊糊地說:“你的止痛藥勁好足。”
寧芙想問他真的是牙齒嗎?但是托尼已經又昏睡了過去。寧芙晃悠了他兩下發現他睡得很沉,也就給他批了個毯子,自己去洗澡了。
等她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托尼居然還在她家客廳冇走。
“托尼,托尼,醒醒——”
**
托尼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刺眼的白色。
這次不是寧芙的泡泡袖,是醫院的天花板。
“醫生說你過敏了,”寧芙說道:“我把你吃的藥帶了過來,你看看上麵有你的過敏源嗎?”
托尼坐起身來看成分表。
他冇有找到過敏源,但是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糖皮質激素。
“激素?”他臉還有點腫,血色在看到激素這個詞之後瞬間從臉上褪去。
這是禁用物質。
而他兩天後還要踢比賽。
一場拜仁一線隊主教練希斯菲爾德先生會到場觀看的重要比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