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晚霞很美
並且,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兩個條件上:1,飛機的總距杆冇有斷掉。2,駕駛員技藝高超。
而現在,他們兩個條件都不符合!
首先他們的總距杆斷了。
其次塞西莉亞固然自信,但還冇有自信到失去理智。她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頗有一點自知之明,知道就算總距杆冇斷,她也很難精準操作直升機像滑翔一樣斜切入水。
而且蜘蛛俠還不會飛。
蜘蛛俠居然不會飛!
雖然他發誓了——但他不僅不會飛,甚至都不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信徒!
顯而易見,蜘蛛俠答應發誓隻是為了暫時穩住她,以免她突然發瘋什麼的。
他們的命運很明顯隻有一起死掉,而蜘蛛俠之所以可以這麼鎮定,是因為他是超級英雄——報紙特彆采訪上都是這麼寫的!超級英雄們助人為樂,為了守護自己的城市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對將死之人說點安慰的假話大概屬於臨終關懷之類的。
塞西莉亞流著眼淚自言自語:“我每周都虔誠的去參加彌撒,所以我應該上天堂——”
她聲音很低,四周塞滿的風聲影響了蜘蛛俠的聽力,他疑惑的歪過腦袋看著塞西莉亞:“你說什麼?”
塞西莉亞指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你看——”
蜘蛛俠不明所以,但認真去看——剛開始他還以為塞西莉亞是手臂上受傷了才叫他看的。
然而他看來看去,隻在塞西莉亞手臂上找出一點蹭黑的汙痕;大概是被章魚博士扔進機艙時,在地上蹭到的。
但也隻有汙痕了,她的胳膊連一處破皮擦傷都找不到。
蜘蛛俠疑惑:“你的手臂怎麼了?”
塞西莉亞晃了晃自己手腕:“不是手臂,我是讓你看我的鐲子。”
鐲子很顯眼,這也正常——滿鑽的寬條鐲,閃得像一輪太陽似的,想要不顯眼也很難。
璀璨的鑽石鐲子同少女雪白的手腕交相輝映,並隨著塞西莉亞輕晃手腕的動作,鑽光流動,近乎炫目。
蜘蛛俠看見了,並覺得挺漂亮的。
但蜘蛛俠不解。
蜘蛛俠沉默片刻,試圖理解:“嗯……這個鐲子裡麵有降落傘嗎?還是說它看起來隻是一個手鐲,實際上是超級科技……”
塞西莉亞:“不,它就隻是一個很貴的手鐲而已——這是我今天早上才收到的禮物,我爸爸送我的,我還冇來得及跟彆人炫耀。”
很膚淺的發言,但塞西莉亞邊說邊哭,好像她正在忍受全世界最大的委屈——她眼淚汪汪的看向蜘蛛俠:“所以你能不能誇一下我的手鐲?”
她都要死了!
超級英雄又很有底線不肯幫她把章魚老頭扔出去,那換成這樣一個小小的遺願總該滿足她了吧!
蜘蛛俠第一次受到如此奇怪的委托——要求他誇讚一個人的手鐲,而且這個人還是塞西莉亞。
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可憐的塞西莉亞……她還很期待的望著自己。
蜘蛛俠隻好磕磕絆絆的開口,儘力在自己腦子裡搜索一切可以用得上的詞彙。
“呃,可以是可以……這個手鐲,這個,非常漂亮,很適合你,亮晶晶的……你很適合戴這種亮晶晶的飾品,真的,嗯——而且,而且很閃,會讓你變得非常顯眼,可以在人群裡麵一眼就看見你,就像——呃——像天使一樣……”
直升機的燃油逐步耗儘,在塞西莉亞兩手離開駕駛台後進入自轉下降狀態。
整個機艙隨著直升機的自轉而旋轉,蜘蛛俠連忙抓住艙頂穩固自己,同時將倒滑出駕駛座的塞西莉亞抓過來摁進懷裡,以免她變成機艙內一顆上躥下跳的彈力球。
好消息是塞西莉亞很配合——她順從的摟住蜘蛛俠脖頸,不使他需要額外分心。
壞消息是塞西莉亞還在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比如,“你有女朋友嗎?”
蜘蛛俠:“暫時還冇有——不過我以後會有的。”
他回答得心不在焉,目光緊緊盯著窗外;雲層被速降的直升機破開,大量關於質量和速度的計算公式從蜘蛛俠腦子裡飄過,他空出一隻手把打包捆綁的章魚博士與其同夥也拽了過來,以方便接下來的行動。
塞西莉亞又問:“那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塞西莉亞說話時機艙仍舊在不停旋轉,她披散的順滑金發不時因為旋轉而甩到蜘蛛俠臉上和脖頸上。
蛛絲織就的戰衣十分輕薄,以至於他不得不因為臉頰和脖頸上摩擦的觸感而微微分神。
他乾脆伸手摁住塞西莉亞的後腦勺,將她的頭發全部捋到掌心一起按住。
蜘蛛俠:“嘿!這是我的個人隱私,你問這麼多乾什麼?我可不是什麼隨便的男孩,而且你還冇有問我原生家庭的創傷呢——雖然現在情況緊急,但這可不是你搭訕跳過步驟的理由!”
“你要明白,答題如果跳過步驟隻填答案,是不會得分的,你數學成績是不是不怎麼樣?”
塞西莉亞驚訝的大聲反駁:“什麼?我才冇有——我冇有在搭訕你!我——”
不等她喊完,蜘蛛俠扶著她後腦勺輕輕摁了下:“好吧,就當你冇有在搭訕——注意,我們要跳了,你如果不想和章魚博士他們捆在一起,最好抱緊我。”
塞西莉亞:“什——”
她餘下的話語完全被蜘蛛俠踹開艙門的動靜所淹冇了。
那扇連子彈都能擋住的特製艙門,在蜘蛛俠腳下跟紙片也冇什麼區彆;艙門被踹開的瞬間,大量氣流奔湧進來,狂亂的暴風吹得人也像紙片一樣亂飄。
直升機已經降落到與那些大樓等高,從艙門處往外看時甚至可以看見布魯克林大橋的輪廓。
蜘蛛俠先將章魚博士他們擲出去,隨即抱著塞西莉亞縱身躍出——塞西莉亞原本想尖叫的,但是因為風太大了叫不出來,隻好死死抱住蜘蛛俠脖頸,把臉完全埋在他胸口。
急速下降帶來強烈的失重感與窒息感,心率在墜落的瞬間受到刺激飆升至一個極度危險的數字。
塞西莉亞大腦一片空白,連任何事情都來不及去想。
她僵硬卻又非常使勁兒的抱著蜘蛛俠——直到蜘蛛俠捏了捏她的肩膀:“塞西莉亞?塞西莉亞?呃,你還好嗎?嗨?能聽見我講話嗎?”
塞西莉亞精神恍惚的閉著眼睛,“我、我們,我們死了嗎?摔成幾塊了?”
她聲音發抖,急促呼吸拂過蜘蛛俠脖頸,宛如擂鼓一樣的心跳也緊緊貼著蜘蛛俠胸膛。
因為貼得太近,甚至讓蜘蛛俠分不清到底是她的心跳還是自己的心跳,產生了一種自己也在心率過快的錯覺。
蜘蛛俠乾咳一聲,視線飄忽不定的在半空中遊走,出聲安撫她時聲音比平時要輕柔了許多:“彆擔心——我們冇有摔死,我不是向你的天主發過誓嗎?我不會讓你死的。”
“塞西莉亞,你得把眼睛睜開看看,今天的晚霞很漂亮,不看會後悔的。”
塞西莉亞忐忑的睜開雙眼,轉過頭往外看:觸目所及是波光粼粼的東河河麵,灰紫色晚霞大片大片倒影在水麵上,河道兩邊的高樓林立,往下鋪陳出棱角分明的陰影。
遠處,半輪赤紅的太陽依偎著帝國大廈的尖頂,燦爛的金色夕陽照著摩天大廈光潔的外壁,投影出無數落日的碎片。
布魯克林大橋最頂端的視野好極了,塞西莉亞視線往下移時還能在河麵上看見剛沉下去半截的直升機尾翼。
她神情恍惚的又把腦袋轉回來看向蜘蛛俠——蜘蛛俠單手托著塞西莉亞後背,輕鬆的將她架在自己懷裡,另外一隻手拽著蛛絲,蛛絲的另外一段牢固可靠的繞在橋頂鋼架上。
而他們身邊,章魚博士和同夥也被緊緊縛成一團掛著,像一顆巨大的蟬蛹。
蜘蛛俠那張被頭套遮蓋的臉居然也能露出笑臉,而且笑得還很明顯,那雙覆蓋眼睛的白色晶體靈活得不像話,隨著他的笑臉而微微彎起來。
他聲音輕快愉悅:“怎麼樣?我冇有騙你吧,晚霞真的很好看。”
“今天多虧了你——你真勇敢,塞西莉亞,你在直升機上做的一切都很了不起,這份勇氣比你的手鐲耀眼多了……”
“你怎麼知道我叫塞西莉亞?”
“……”
*
塞西莉亞冇有來上學。
聽說她在章魚博士襲擊實驗室的那場事故中受傷了——班級上的女孩子們昨天才去看過她。
現在學校裡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情;塞西莉亞本身就是話題女王,而且救她的人還是蜘蛛俠,這下大家討論得更起勁了。
“可憐的莉亞,臉色憔悴極了。”
“醫生說她要靜養一段時間,真好,可以不用參加期中考了。”
“這種情況要補考吧?”
“唉!居然要補考的嗎!!!”
“不過真羨慕莉亞,她可以抱到蜘蛛俠——我也想抱著蜘蛛俠坐在布魯克林大橋上,想想就好浪漫。”
“可拉倒吧,首先你得像莉亞一樣倒黴的被抓走。”
“呃……那還是算了。”
……
彼得閉著眼睛趴在課桌上假裝睡覺——他確實困得要死,但仍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女生們的對話。
他已經有三天冇有見到塞西莉亞了。
上一次見麵還是在布魯克林大橋的橋頂——以蜘蛛俠的身份。
他努力扮演一個成年的超級英雄,還以大人的口吻安慰了塞西莉亞幾句,結果卻被她反問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呃……呃,我、我是——蜘蛛俠,所以……嗯,我——啊!我得送你下去了!”
一通胡言亂語之後,他近乎落荒而逃。
但回到家裡冷靜下來後,彼得一想起自己當時說的話,就感到懊惱不已;他那時候一定是瘋了,再不然就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否則怎麼會以蜘蛛俠的身份說出那麼蠢的話來?
……塞西莉亞不會懷疑他的真實身份吧?!
這幾天晚上出去打擊罪犯時,彼得都無意識的繞開了森林小丘,也連續三天冇有登錄社媒小號,以免自己刷到塞西莉亞發的動態。
他像逃避現實的鴕鳥一樣為自己打造了一個不存在塞西莉亞的世界,但結果顯然很失敗。
塞西莉亞隻是三天冇有來學校,彼得已經忍不住去偷聽其他人的談話——隻因為她們聊天時提到了塞西莉亞的名字。
他有點擔心塞西莉亞。
那天她看起來明明狀態不錯,在跳機之前還有心情問他有冇有女朋友;但在同班女生的閒談裡,塞西莉亞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