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期待
今天彼得·帕克好像有點不對勁。
塞西莉亞從豎著的課本邊緣露出半隻眼睛,嚴肅專注的盯著斜前方彼得的後腦勺。
根據她這幾天的觀察,彼得·帕克不管什麼課都會認真聽講。而在所有課程中,物理和生物是他的最愛。
上物理課或者生物課時,彼得情緒會肉眼可見的比其他課程更加高漲,偶爾還會在課後拿著不屬於他們這個年級的知識點去詢問老師。
但是現在——此刻——彼得居然在他最喜歡的生物課上打瞌睡!
雖然他背對著塞西莉亞,腦袋隻是非常小幅度的晃動;但塞西莉亞還是看出來了。
她單手抵著自己下巴,陷入了沉思:首先彼得是一個尊敬老師的好學生,不會隨便在老師的課堂上睡覺。並且據她觀察彼得和生物老師關係不錯,最近也冇有和生物老師發生什麼衝突。
排除掉惡作劇之類的無聊原因,那麼真相隻有一個:彼得嚴重睡眠不足,困倦讓他無法支撐精神正常上課。
但是彼得為什麼會睡眠不足?
熱愛學習的好學生會在課餘時間完成所有科目作業,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在周日的下午去逛連鎖超市——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睡眠不足到在生物課上睡著?
顯而易見,如果他不是半夜偷溜出去和女生約會,那麼就一定是在搞其他見不得人的,必須在夜晚才能進行的事情。
聽說哥譚有很多入夜之後在天上飛來飛去還戴著麵罩身份不明的義警——說不定彼得也是其中的一個。
不過紐約和哥譚距離蠻遠的,他要怎麼在兩地之間往返?
塞西莉亞並不覺得自己的猜想荒唐可笑——畢竟在告白事件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班級上有個總拿第一名的書呆子叫彼得·帕克。
即使是在儲物櫃附近有過短暫交集,塞西莉亞也根本冇有記住彼得的名字和臉。
她對彼得的印象從他拒絕自己告白開始,再往後就是教室燈光下那雙短暫的變成了純黑色的瞳孔。
那一瞬間塞西莉亞感覺自己頭皮和後脊背都在發麻,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亂跳。
她完全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書呆子一定隻是彼得·帕克的偽裝,而他真實身份……
好吧,她暫時還不知道彼得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但塞西莉亞自信自己馬上就會知道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
困倦極了的彼得一頭栽倒在課桌上——他能感覺到身後塞西莉亞依舊如影隨形的目光,但他現在實在冇有力氣管她了。
她想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話又說回來,他的身體最近好像變結實了很多,昨天晚上照鏡子的時候看見肌肉輪廓變得明顯了……從後麵看也會很明顯吧?
彼得在朦朧睡意間思索著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並不自覺繃緊肩膀,微微弓起脊背。
這個姿勢使得他漂亮的脊背肌肉輪廓越發明顯——隻可惜他忘記了今天自己穿的寬鬆款衛衣。
衛衣將薄肌蓋得嚴嚴實實分毫不露,塞西莉亞隻看見彼得睡著睡著突然莫名其妙的拱了一下背。
她頓時如臨大敵,腦子裡冒出很多災難片的畫麵——下一秒彼得背後長出金屬大翅膀拍碎鄰桌的話,塞西莉亞都會有所心理準備的。
然而數秒過去,什麼都冇有發生。
彼得就隻是拱了一下背而已。
塞西莉亞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側過臉來無縫銜接上女孩們剛剛還在暢聊的話題,並伸出手展示自己的新美甲。
“是短甲唉!”
塞西莉亞頷首,淡淡道:“一直都是做延長甲,有些厭倦了,想試一試新風格。”
在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裡,塞西莉亞慢悠悠晃動手指。
櫻桃紅的金沙貓眼被日光照得如同一片一片的紅寶石,貓眼折射的暗紅光斑像一尾一尾的觀賞金魚遊走在塞西莉亞雪白麵頰上。
她傾聽女生們講話時嘴角微微上揚,若有若無的微笑和偶爾望過來的藍眼睛,總給人一種她在專注傾聽的錯覺。
實際上塞西莉亞隻是在想彼得怎麼又穿那件醜得要死的破衛衣——和他們上次在連鎖商店碰見時一樣的衛衣。
就是不知道是同款還是同一件。
下午是體育課。
體育課是最能看出小團體的時候。
戴著眼鏡的書呆子們會自發聚集到一旁的階梯排椅上坐著聽歌或者聊天,而同一個社團的男生們則會占領籃球場開始打籃球。
啦啦隊的女生們聚在一起聊天——偶爾她們也會在體育課上練習啦啦操;但是塞西莉亞說她今天冇什麼心情,女孩們體貼的決定把練習換成聊天。
她們正在聊最近很流行的盲盒玩偶,麗茲說有個IP的玩偶非常火,她也買了幾個,可惜冇有開出限量款。
她打開相冊給女孩們看照片——塞西莉亞勉強將注意力從遠處的彼得身上收回來,靠近麗茲去看她手機上的照片。
……見鬼,怎麼又是那個醜不拉幾的蘋果!
塞西莉亞眉頭一皺,還冇來得及說話,四周就被女孩們此起彼伏的‘好可愛哦’的驚呼聲填滿。
她臉頰上那塊年輕豐盈的肌肉緊繃著抽搐了兩下,努力克製住了自己翻白眼的衝動——這種紅紅白白像腦漿一樣的東西到底哪裡可愛了!
如果這是一部恐怖片的話,塞西莉亞毫不懷疑這種蘋果玩偶一定是被驅魔師主角驅逐的對象。
麗茲開心道:“我訂購了很多,周末你們要不要來一起拆盲盒?”
其他女孩們紛紛答應,塞西莉亞虛假的附和了兩聲——這是維持普通友誼必要的社交,冇有辦法的事情。
唉。
塞西莉亞在心裡歎氣,眼尾餘光下意識往遠處階梯排椅上搜尋彼得的身影。
恰好看見打籃球的男生們故意將籃球砸向階梯排椅;在一眾驚呼聲中,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彼得抬手接住了飛過來的籃球。
他那一接接得格外輕鬆寫意,抬起頭來時甚至還打了一個哈欠,好像他根本就冇有用力。
這讓扔球的湯普森有點掛不住臉——他單手叉腰出聲嘲諷:“嘿彼得!怎麼樣?這顆球有讓你清醒一點嗎?不用謝,我是看你實在太困了,想順手幫你一下——我幾乎冇有用力呢,你應該接得很輕鬆吧。”
他故作無所謂,心裡卻很詫異。
因為湯普森知道自己其實用足了力氣。
他最近看彼得很不順眼——雖然以前也冇有順眼過——但最近這種感覺變得尤為強烈。
儘管彼得還是和以前一樣,說話亂七八糟,女人緣和存在感一樣稀薄,對他在學校裡的地位可以說是毫無威脅;但湯普森總想到那個他被塞西莉亞嘲諷的早晨。
以及彼得拒絕塞西莉亞的那個上午。
即使湯普森也覺得塞西莉亞不可能看上彼得,那肯定隻是一個冒險遊戲,但不妨礙他為此看彼得不順眼。
所以當他瞥見彼得縮在排椅上打瞌睡時——湯普森特意看了一眼女孩子們聚集的位置,以一種保證能引起女孩子們注意的動靜用力將球投向彼得腦袋。
在湯普森的預想中,彼得會被砸得哇哇大叫著驚醒,然後驚慌失措的從座椅上滾下來;他流著鼻血滾到地上的狼狽醜態則會引得女孩子們露出笑聲來……
然而事實截然相反——彼得居然在打瞌睡的情況下接住了他扔出去的球!
彼得抓著籃球,因為被吵醒而有片刻的低氣壓;不管是誰在一夜冇睡後第二天還要被吵醒,都會有點脾氣的。
但很快他想起來這是學校,現在是……呃,體育課嗎?
有些遲鈍的腦子緩慢反應著,彼得慢慢放鬆手上力道。
在他那顆聰明的大腦完全蘇醒過來之前,彼得敏銳的第六感先察覺到了塞西莉亞的視線。
大概是這幾天被塞西莉亞偷窺得過於頻繁,彼得已經有些脫敏,甚至不會想要轉頭看回去了——隻不過彼得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默默無聞的將籃球還回去。
他兩手合攏壓著籃球,顏色柔和的棕色瞳孔注視向湯普森,用平靜的語氣道:“多謝,我確實接得很輕鬆,看來你真的一點力氣都冇有用呢——還給你。”
他抬臂將球往上一拋,湯普森下意識盯著籃球仰起腦袋,後退著小跑了幾步試圖去接。
湯普森甚至已經半舉起手臂。
結果那顆籃球精準的飛過湯普森頭頂,落進了更遠處的籃球框裡!
這下更多的人嘩然了,一個平時和彼得交好的書呆子站了起來,嘴巴張得圓圓的問:“天哪,我現在是在夢裡嗎?彼得……彼得,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可比三分球還要遠得多啊!”
彼得撓了撓臉,又迅速放下手插進自己衛衣口袋裡,努力壓製自己想笑的嘴角,故作雲淡風輕道:“噢,我最近有稍微在鍛煉……嗯……投球準頭之類的。”
他很快就感覺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有點熱,又默默的把手抽出來,假裝低頭整理衣擺,垂下眼睫時目光飛快飄向女生們聚集的那片地方。
彼得第一眼就看見了塞西莉亞——想要不看見也很難——
她那頭光閃閃的金發簡直像彼得那天抓在手裡的鑽石一樣醒目,更彆提她眉毛下麵那雙藍色眼瞳。
彼得很少在現實裡見到藍得那樣清澈明顯的瞳孔,除了塞西莉亞之外他隻在電影屏幕上看見過類似的眼睛。
他原本隻想瞥一眼的,但目光滑過去後又不自覺在塞西莉亞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在這短暫的幾秒鐘裡,彼得心裡想:我得原諒塞西莉亞。
原諒她偶爾的不禮貌,原諒她踩了自己的課本,原諒她——
呃,塞西莉亞還乾過什麼討厭的事情來著?有點記不起來了,反正一起原諒掉就是了,也不是什麼大過錯……
然後他就看見塞西莉亞翻了個白眼,偏過臉去跟麗茲講話。
雖然因為隔得遠,彼得聽不見她講了什麼,但他可以清楚看見塞西莉亞那張柔軟的紅唇一張一合——從而根據口型得出塞西莉亞講了什麼。
“那群男生是剛從幼稚園畢業嗎?打個籃球是不是還需要一架直升機給他們拉橫幅宣告全世界?真是吵死人了。”
彼得收回目光,也收回剛才那個瞬間鬼迷心竅的原諒。
他覺得比起塞西莉亞,更不可原諒的是自己剛才居然在期待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