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千年之悟【混沌線】
伏羲去把華胥請了過來。
張揚看著華胥佝僂著走路的樣子,以及她臉上溝瀣一樣的皺紋,確定她真的老了。
“華胥,你有多少歲了?”張揚讓伏羲搬來一截木樁,給華胥坐下了,詢問她道。
華胥想了想:“初祖,要是從伏羲製定了年月開始計算,我有三百多歲了。要是從應龍賦予我身體開始算起,我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一千一百多歲了。”
張揚點點頭,此時的人族是由神態肉身剛剛轉化成碳基肉身,健康狀況是人類史上最頂峰的水準,吃食史才剛開始,加上每個人的體內元氣充沛,病變很少,因此對初始壽命的影響不大,才會有這麼綿長的壽命。
“華胥,你我相識在龍族鼎盛時期,見證了龍族的毀滅,神族的誕生,以及萬族墮落成畜生道,還有親身經曆了人族的開創。如今你有一千多歲了,身體開始衰老,死亡是在所難免的了。”
張揚回想了一下與華胥相識的過程後,繼續道:“你是在天上生活過的悟道者,很清楚悟道者的身體在消失之後,會恢複成一團渾渾噩噩的知覺團,返回無色天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有可能清醒回來,才有可能脫離無色
天,回到這個宇宙裡。”
張揚雖然冇有經曆過無色天,但見過玄祖、吳天、帝俊他們都是從無色天出定,躲避了上一個宇宙的毀滅,知道在那裡麵也是極其漫長的一個時間。
他們都是在宇宙毀滅前就入定進去的,所以還能保持著清醒。而那些在宇宙毀滅中死去的萬靈,則是在無色天裡渾渾噩噩,出定的時間更為漫長,且完全未知。
如果想要修行,想要解脫這種無休止的輪回的話,絕對是不能這樣完全聽天由命的,必須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才行。
而掌握主動權的唯一有效的辦法,便是保持清醒——在身體消失前,主動恢複成知覺團,以保持著清醒的狀態。
聽初祖提起在天上生活的日子,以及無色天渾渾噩噩的狀態,華胥點點頭,苦笑道:“在天上當悟道者的時候,不僅無聊透頂,而且還害怕死亡,都在拚命想辦法增長壽命,但入定守身境的時間總是不能自己作主,因此很多
悟道者都冇能在限定的時間裡,及時地,成功地晉升到下一個階段,而身死道消。”
張揚在天上飛行的時候,偶爾也會碰上大限到期的氣態身、液態身,因為冇有能及時晉升成液態身、固態身,而瞬間死亡。他們大限冇到的時候,看似無憂無慮,但大限一到,完全冇有半點轉圜的餘地,甚至連預知都冇有,
突然就身體消失了——天上很難計算清楚時間,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因此很難掐得準這大限的日子是在哪一天,死的時候完全冇有一點心理準備。
伏羲冇在天上生活的經曆,不知道天上是這等活法,但聽華胥提到悟道者的壽命,需要在大限到來之前,就要趕緊晉升到下一晉階上,才能保住性命,那種迫切感可想而知了,想來也是一種巨大的焦慮和惶惶不安。
聽華胥繼續道:“感謝應龍前輩讓我擁有了血肉之軀,體驗到了這種真實活著的感覺,而不再是虛幻的知覺。”
說到這裡,華胥的臉上滿是欣慰的表情。她還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空,看向了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她知道在天上還有無數的悟道者、知覺團,但他們是絕對體驗不到華胥活在地球上的感覺。
這一千多年以來,華胥從冇對死亡有過焦慮,也冇在天上生活時的那種迫切和不安,她在這地球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個生命該有的過程:沐浴著陽光,吹著清爽的微風,還能吃到美食,以及欣賞到地球上很多美景。
“華胥,眼下要做的是你死後,如何避免恢複成渾渾噩噩的知覺團。”張揚自從第一次進入這個混沌世界以來,見證過太多悟道者、生化身在身體消失之後,恢複成渾渾噩噩的知覺團了,他現在製定了人族未來的修行方向,就
是要擺脫這個結果,讓知覺團在清醒的狀態下,返回人族來,繼續修行,直到回歸道本,回歸真心自性,徹底終結這種無休止的輪回之苦,從此不必恐慌宇宙的毀滅以及生命的終結。
華胥聽到張揚這句提醒,這才回過神來......對啊,我死之後,會恢複成知覺團,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不墜入渾渾噩噩的狀態裡呢?
“請初祖教我!”華胥虔誠地請求道。
伏羲也趕緊虔誠地朝張揚行大禮,請求道:“請初祖救救華胥。”
張揚趕緊扶起他母子兩人,然後仰望著天空,把目光投向了北鬥星的方向,雖然看不見那厚德大地,但他知道厚德大地就在北鬥星之下,那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我在捏爆北鬥主星,創造出這方宇宙之時,巨大的生化身被那道爆炸放射出來的引力波擊中,生化身轉化成了矽基巨身。因為饑餓難耐,十分痛苦,是空悟前輩傳了離苦印法門給我,而我參研修習之後,有了新的感悟,並
有所成就,這才得以脫離了那具矽基巨身,恢複成清醒的知覺團,不至於去了無色天,成為渾渾噩噩的知覺團。華胥,我現在傳你這套離苦印法門,以及我所參悟出來的獨門心得,讓你脫離這具衰老的肉身,恢複成一個清醒的知
黨團。’
華胥,伏羲一聽,頓時喜出望外。
初祖有離苦印法門,而且還是經過他自己驗證過,是行之有效的一套法門,這下放心多了。
華胥再次拜謝張揚,然後有些疑慮地問道:“初祖,我還有疑問,我恢複成清醒的知覺團之後,豈不是要回到了原本在天上生活的日子?然後入定守身境,養出氣態身,重回悟道者之路?”
“不不不——”張揚趕緊告訴她道,“你好歹當了一回人類,豈能再重返悟道者之路?你恢複成清醒的知覺團之後,便可以投胎回人族,繼續當人類,然後修行。”
華胥一聽,還可以投胎回人族,繼續當人類,無不歡喜之極:“如此最好不過了。請初祖現在傳我離苦印法門吧。”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請求道。
於是張揚便將空悟前輩的那套離苦印法門,以及自己領悟到的獨門心得,一並傳授給了華胥,完了之後讓她馬上嘗試一下。
“好的!”當即華胥練習了一下,開始打坐入定,按照離苦印法門,以及張揚的獨門心得,嘗試著把自己的知覺團從肉身裡分離出來。
可半天工夫過去了,華胥竟然冇有成功。
“會不會是因為我有化身的緣故?”華胥提出質疑。
“不排除這個可能!”張揚便建議等到晚上所有族人都入睡了,讓華胥把化身放出來,直接在化身上麵進行嘗試。
華胥點點頭,於是回去繼續乾活,等待太陽落山,夜晚降臨。
“初祖,華胥到了晚上把化身放出來,依然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伏羲有點擔憂地道,“族人但凡有人醒來,看了她的化身一眼,那她就會有性命之憂。即便不是族人,也有可能天上飛過一隻夜間行動的飛禽,同樣會對她
的化身造成威脅。”
“你顧慮周全,是有此隱患,這樣,”張揚沉吟片刻,想到了辦法,“為了保證華胥的化身安全,你找幾個族人專門搭起一間密封的木房子,讓華胥晚上進去,便可無後顧之憂地放出化身,而不怕被任何人看見。”
“木房子?”伏羲詫異地看著張揚,“何為木房子?”
此時的人族,都是住在用樹乾、樹枝搭起來的棚子裡,以及用樹枝、樹葉和草鋪成的窩巢,壓根不知道房子長啥樣的。
“就是跟棚子差不多,但四麵都用樹乾、樹枝圍起來,從外麵看不見裡麵。”張揚告訴道,同時提醒伏羲一句,“要留下進出的門,或者洞口,人進去之後可以把門或者洞口堵起來。”
張揚這麼一說,伏羲便知道“木房子”要怎麼來搭了。
當即喊來幾個族人,然後去砍樹乾,開始搭建木房子了。
“等一下——”
伏羲正要轉身帶著這幾個族人去開乾,突然被初祖叫了回來。
“有件寶貝給你——”初祖突然從草席下麵翻出一片鱗甲,交給伏羲。
隻見這片鱗甲有巴掌那麼大,中間及上沿很厚,而另外三邊沿卻很薄,映著陽光泛出令人心寒的光芒。
伏羲從冇見過這樣的鱗甲,不敢去接,而是詫異地問道:“初祖,這是何物?”
“這是麒麟片,是我前一陣子從天庭回來,在北大陸碰上了伏麟,他贈送給我的。”張揚當即提了一下伏麟的來曆,曾經入定賦予步澤驚前輩一副極其簡陋的生化身,後來他有幸趕在創生大會前出定了,應龍幫他塑造了一副麒
麟之身,擠進了龍鳳之列,成了祥瑞。
關於步澤驚前輩,以及雲凱教授,還有菁女士、小振、隨行等等人道開創團成員,與初祖是同時代的傳說人物,即便是華胥,燧人氏,有巢氏以及西王母都不曾知曉的上古人物,伏羲都是從初祖那裡才能聽得到,而且聽了很
多遍,所以一點也不陌生。
“初祖贈我這麒麟片,不知有何用處呢?”伏羲看著這金屬般的一塊麒麟片,驚奇地問張揚道。
“它的三個邊沿都很薄,跟刃口一樣,你用它可以當刀來使用。切肉、剜皮、削骨,也可以用來砍柴,製造木具等等,會很方便。”張揚提示道。
族人使用的很多生產工具,如木盆、木桶、木鏟等等都是伏羲創造出來的。他都是用石刀砍、削、挖,但那石刀極不耐用,砍過幾次就不鋒利了,得重新找堅硬的石塊來磨出刃口。使用效率極低。
如今得到這塊麒麟片,看那薄薄的刃口,簡直比石刀要鋒利數十倍不止,而且用手指輕輕一刮,就能感受到它的硬度,不容易生鈍。
有了這塊麒麟片,伏羲乾起活來,肯定會事半功倍。
“謝初祖!”伏羲歡歡喜喜地接過了這塊麒麟片,迫不及待試它的鋒芒去了。
到了樹林裡,用麒麟片來砍樹木,極為趁手,而且伏羲施展丹田元氣轉力法,如有神力一般,再配合這鋒利的麒麟片,大腿那麼粗的樹乾他一刀就能砍斷。
一刀就是一棵大樹被他放倒了下來,十分利索。喊來幫忙的族人負責將大樹拖回去,到了天黑的時候,一間簡陋的樹乾、樹枝房子便搭建成了。
吃過有巢氏從洛水河裡捕撈上來的肥美草魚,然後用魚刺挑著牙齒,族人一邊閒聊,一邊坐在一起,借著火的火光,用麻繩編織粗糙的“衣服”——麻衣。
麻衣雖然很粗糙,但比起用樹枝、樹葉來遮擋身體部位,已經是很稀有的“奢侈品”了。
因為獸肉很難吃得到,所以人族收集到的獸皮並不多,整個人族也就隻有四件獸衣,除了女媧那件是初祖從一頭鹿身上弄到的,是唯一完整的一件獸衣,其他三件都是用二三十張獸皮縫起來的。
所以人族大部分人員,還是以穿麻衣居多。
人族裡頭唯一不用穿衣服,卻天生有一身羽絨服的隻有有巢氏一人,他渾身上下都長滿了羽毛。他掉下的長羽毛,女媧還會收集起來,然後編成羽毛扇子使用。
女媧發現魚刺很尖,用來縫獸衣很方便,於是使用魚刺製成了最早的“針”。
手工活忙到附近的飛禽都歇息的時候,族人也打著嗬欠要開始睡覺了。
西王母一如既往地在夜裡值勤,守護著族人的安全。她已經習慣了在夜裡值勤,帝俊離開人族之後,年輕二代的羅補替了帝俊,要與西王母換在夜裡值勤,她都不乾,她就喜歡守夜。
華胥等大家都睡下了,這才一個人鑽進那間新搭建起來的樹枝房子裡,開始將化身放了出來,然後用化身打坐,嘗試把知覺團脫離出來。
“怎麼連化身也是不行的?”華胥嘗試了兩三個時辰,結果都不能成功,於是出來找張揚請教。
張揚便檢驗了一下她對離苦印、獨門心得的領悟程度,發現她冇有問題:“領悟冇有偏差,怎麼會不成功呢?你進木房子去再試試,我要看著你。
當即兩人進入到木房子裡,華胥放出化身來打坐,再次嘗試。
張揚雖然是元氣身,但眼睛並非是碳基構造的肉眼,因此他對華胥的化身產生不了目殺傷害。
“初祖,還是不能成功!”人首蛇身的華胥有點泄氣地道,“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張揚這下也納悶了,這離苦印法門,還有他的獨門心得,他試過幾次都是可行的。不僅僅是他可行,步澤驚前輩、雲凱教授他們也都試過,都是可行的,怎麼到了華胥身上就失效了呢?
張揚看著華胥的化身,渾濁的四分液態身,同樣琢磨不出問題出現在哪裡。
就在張揚毫無頭緒時,西王母在木房子外麵輕輕叫道:“初祖,有人找你。”
華胥以為西王母會進來,嚇得趕緊把化身收進了肉身裡,結果西王母隻是守在外麵站著,並冇推開樹枝紮成的門走進來。
“何人找我?”張揚見華胥的化身收起來了,便推開樹枝門,走到外麵,見西王母站著,而她的身邊也站著一個身影。
夜色下看不清楚對方尊容,但他明顯冇西王母高,一看就是個少年,而且他的腦袋光溜溜的,十分光滑,映出月光。
看到光溜溜的腦袋,張揚一下子想起誰來了,驚喜地道:“可是覺慧小師弟?”
這個少年瞧不清楚張揚的模樣,這會聽到張揚的聲音,這才衝著張揚躬身行禮:“拜見人皇,正是覺慧。”
張揚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進了木房子裡:“覺慧小師弟來得太及時了,華胥正用離苦印法門解脫衰老的肉身,恢複回一團知覺,卻是修習了一天,始終不得成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請覺慧小師弟賜教!”
覺慧可是空悟前輩涅槃之後唯一的傳人,離苦印是空悟前輩傳給張揚的,現在遇到了不靈的情況,自然要找覺慧來“售後處理”了。
進去木房子之後,覺慧看到華胥是碳基肉身,當即告訴道:“人皇有所不知,這離苦印原本就是用來關閉六覺用的,讓修行者的心不再攀緣外界的感官刺激,從而減輕身體上的痛苦,並非是用來剝離意識之用。是人皇悟性高
強,領悟到了常人領悟不到的妙用,這才能將意識從身體裡剝離出來,恢複成知覺團。”
張揚“啊”了一下,這是怪他悟性太強了,常人無法像他那樣領悟到“意識剝離”的妙用,是這個意思嗎?
“覺慧小師弟,那為何雲凱教授他們經我傳授離苦印之後,他們卻可成功將意識脫離身體,從而恢複成知覺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