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服務區項目,有興趣嗎?【5000字求票】
年夜飯吃完,春晚也開始了,不過這會兒大家顧不上看春晚,因為劉誌才從房間裡搬出了一箱箱煙花。
夜幕降臨,村裡村外到處是鞭炮聲,幾乎冇人放煙花,倒是市區方向忽明忽暗的,偶爾還能聽到一聲悶響,大概...
趙佩琴正給孫主任和薑主任倒第二杯杜康,門口風鈴一響,林素清裹著一身寒氣掀簾進來,發梢上還沾著細小的霜粒,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布包,棉襖領子被凍得硬邦邦地立著。
“媽,我跟秀英她們剛從鄭平公路回來!”她把布包往灶台邊一擱,順手摘下圍巾抖了抖,幾片雪花簌簌落在鐵皮水槽裡,“路上買了十七個大肉火燒,八個紅糖燒餅,還順道去侯寨供銷社割了三斤豬板油——姐夫說今晚要熬油渣拌麵,我特意挑最厚實的那塊!”
孫主任夾起一塊魚腸,笑著打趣:“喲,這丫頭是真把店當自己家了,連豬板油都惦記著。”
薑主任卻一眼盯住布包底下露出半截青灰布角:“素清啊,你這包裡是不是……”
話冇說完,林素清已麻利解開布繩,嘩啦一聲倒出七八個搪瓷缸子,缸壁還蒙著層薄霧,裡頭盛的全是琥珀色膠質凍體,顫巍巍泛著柔光。“今早六點熬的魚鱗凍,我媽在八官廟村熬了兩鍋,我怕涼透了不好切,一路捂著熱水袋抱回來的!”她揭開最上頭那個缸蓋,一股清冽的蔥香混著酒釀微酸直衝鼻腔,“撒了蒜末、潑了熱油,再淋一勺醋,比涼粉爽口十倍!”
趙佩琴忙用小碗盛了三份,筷子尖輕輕一戳,凍體彈起半寸高,斷麵透亮如琉璃。孫主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舌尖剛觸到那微韌涼滑的質地,便覺一股鮮甜自喉頭漫開,繼而蒜香撞上陳醋的微嗆,最後餘味裡竟浮起極淡的海腥氣——不是臭,是活魚遊過溪澗時濺起的水汽,清冽得讓人心頭一顫。
“絕了!”他猛地拍了下大腿,“這味道……怎麼調出來的?”
“魚鱗焯水前用白酒揉搓三遍,熬湯時白蔻多放半錢,出鍋前關火燜十分鐘。”趙佩琴擦著手上的水漬,聲音裡帶著熬了整夜的沙啞,“關鍵在濾湯——紗布要疊八層,濾完還得用雞蛋清再澄一遍,不然湯渾,凍就發烏。”
薑主任正把最後一塊魚鱗凍送進嘴裡,聞言筷子頓在半空:“雞蛋清澄湯?你這是做佛跳牆的法子啊!”他忽然壓低聲音,“前天省輕工所的老張來集貿市場查衛生,我聽見他跟人嘀咕,說咱們中原區新出了個‘魚鱗凍’的方子,準備報省級非遺……”
趙佩琴手裡的抹布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繼續擦灶台:“薑主任可彆逗我,咱就是小鍋菜攤兒,哪敢攀非遺?倒是您上次提的‘餐飲標準手冊’,我讓衛川抄了三份,一份掛牆上,一份壓抽屜,一份……”她抬眼看向林素清,“素清,抽屜裡那份呢?”
“在書包夾層!”林素清立刻轉身去翻帆布書包,掏出本藍皮筆記本,紙頁邊角已磨得發毛,內頁密密麻麻全是紅藍雙色筆記,鋼筆字旁邊還貼著魚鱗、魚刺的實物標本,用透明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孫主任湊過去看,指著一行小字念出來:“‘魚雜處理七步法:刮、剪、搓、鹽、麵、泡、焯’……好家夥,這比我們食堂的《炊事員守則》還細!”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咚咚”聲,像是重物連續撞擊地麵。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劉國華扛著根碗口粗的槐木樁子,身後跟著兩個徒弟,每人手裡攥著把鏽跡斑斑的舊斧頭。
“爹!您這是乾啥?”林衛川趕緊迎出去。
劉國華把木樁往院中青磚地上一頓,震得簷角冰棱簌簌掉渣:“砍砧板!魚肉泥越打越黏,鐵砧板粘刀,得用老槐木——三年前埋在河灘下的陰乾料,防蟲防裂!”他抹了把額頭汗珠,指著徒弟手裡斧頭,“你們倆,把樹瘤子全劈掉,隻留最中心那段,刨平,上桐油,晾七天!”
柳思和端著剛蒸好的魚肉泥出來,聞聲抬頭:“叔,這木頭……得配專用刀吧?”
“早備好了!”劉國華從懷裡掏出塊黑黢黢的鐵片,約莫巴掌大,邊緣豁著幾個小缺口,“老林廠裡車床廢料,淬過三次火——昨兒半夜我蹲爐子旁看著,火候差半分都不行!”他伸手在鐵片上一劃,指甲蓋立刻留下道白痕,“試試?”
柳思和接過鐵片,指尖拂過刃口,冷意沁骨。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衝趙佩琴喊:“老板,今天魚肚子裡的魚油撈乾淨冇?”
“撈了,裝了三大罐!”趙佩琴掀開角落陶甕,金黃油液在燈光下漾著蜜色光澤,“按您寫的方子,加了花椒、八角、小茴香,小火熬了四小時,現在正用棉布濾著呢。”
話音未落,院門又被推開,林振邦騎著二八自行車呼哧帶喘闖進來,車後座橫綁著個長條布包,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快快快!”他跳下車直奔灶台,“八官廟村那邊出事了——王嬸兒熬魚油時打了個盹,灶膛火星子崩到柴堆上,燎了半間草棚!人冇事,就是剛剁好的魚腸……全熏成炭條了!”
趙佩琴手一抖,抹布掉進水槽。林素清卻一把抓起案板上的菜刀:“走!我帶辣椒麵去!熏過的魚腸加三倍辣子,再澆滾油,保準比生的還香!”
“胡鬨!”劉國華喝住她,“魚腸熏過有焦苦味,得先用淘米水泡十二個鐘頭,再拿黃麵搓三遍!”他轉向林振邦,“老林,你回去告訴王嬸兒,熏炭的魚腸彆扔,剁碎了拌豬食——豬吃了長膘,比喂麩皮強!”
眾人哄笑中,趙佩琴默默舀了勺魚油倒在鐵鍋裡。油溫漸高,她撒入一把乾辣椒段,劈啪爆響如鞭炮,紅豔豔的油花瞬間騰起半尺高。她將新切的魚腸段倒入鍋中,油星四濺,焦香混著辛辣直衝房梁。
“孫主任,薑主任,”她一邊顛勺一邊笑,“嘗嘗這個——煙熏辣炒魚腸,今兒頭一回試,要是好吃,明天就上菜單!”
孫主任拈起一段送入口中,外脆裡糯,辣味像小鉤子勾著舌根,後勁卻泛起淡淡煙熏甜香。他眼睛一亮:“這火候……得是熬過十年油鍋的老手!”
“哪兒啊,”趙佩琴用鍋鏟刮著焦底,“是我爸教的——他說油煙最懂火性,人看著火苗,火苗也看著人。”
此時窗外暮色四合,友愛路兩側路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暈染著玻璃窗上的水汽。趙佩琴擦淨灶台,從保溫桶裡取出三個鋁製飯盒,一一打開:左邊是醬牛肉配芝麻醬,中間是魚鱗凍拌香菜,右邊是剛出鍋的煙熏魚腸。她將飯盒仔細碼進帆布包,拉鏈拉到頂,又用手掌撫平每一道褶皺。
“媽,我得去趟婦幼保健院。”她係緊包帶,棉襖袖口蹭過灶台邊緣,留下幾道淺淺油印,“衛川說嶽母今天值夜班,得把晚飯送過去。”
林素清突然拽住她袖子:“姐,等等!”她飛快跑進裡屋,捧出個紅漆木匣子,“這個給你!”匣蓋掀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枚銅錢,每枚都被摩挲得泛出溫潤青光,“媽說,這是爺爺傳下來的‘福壽錢’,專治熬夜傷神——你放枕頭底下,保準睡得踏實!”
趙佩琴怔了怔,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銅錢,指腹掠過錢麵上“康熙通寶”四個凸起小字。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舊賬本,在泛黃紙頁夾層裡發現張褪色照片:年輕時的劉誌才穿著洗得發白的綠軍裝,胸前彆著枚五角星徽章,背景是黑龍江畔茫茫雪原。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1972年冬,黑河哨所,與衛川同歲。”
她將木匣輕輕放進帆布包最底層,拉鏈緩緩合攏。
推開店門時,寒風卷著雪粒子撲在臉上。趙佩琴跨上自行車,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麵,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遠處七一塔的霓虹燈在暮色裡明明滅滅,像一串尚未寫完的省略號。她忽然哼起支走調的歌謠,是劉國華昨兒教的河南墜子調:“……青魚跳龍門,白鰱擺銀尾,鯉魚馱著月光遊,遊到咱家小鍋裡……”
車輪轉動,歌聲散入風雪。街角糖葫蘆攤的玻璃罩裡,紅豔豔的山楂果凝著薄霜,糖殼折射著路燈的光,宛如一串串微縮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