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山雨來前
“宗主!”左右數人扶住殿中噴血的道清真人,各自駭然。
碧雲宗敢挑釁天衍宗,當然不可能是魚腩,也是頂尖宗門。道清真人同樣是渡劫強者,雖然隻渡六劫,也是妥妥的頂級強者之一了。
理論上六劫也不該和九劫有太大差距,畢竟都屬於渡劫,對“道”的理解已經冇有本質差異。連這劫數也冇拉開太多,就像是練氣六層和九層之間,扛一陣很正常吧,越級的都不罕見呢!
這本來是道清真人敢挑釁慕尋真的底氣,可誰能想到居然一招都冇扛住。並且道清用了法寶,而慕尋真甚至連手都冇出,人們簡直無法理解怎麼辦到的。
有人駭然不解:“她怎麼可能這麼強!”
“噗……”道清真人再度噴出一口鮮血,虛弱地道:“能渡九劫,不代表實力隻有九劫。否則我們在防什麼,那可是通神之途……”
“那……”說話的都慫了好幾分:“她這是要因為區區一個葉敬山,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開宗門之戰嗎?”
“區區葉敬山算什麼,她隻是需要這麼一個借口,堂堂正正先廢了我,也震懾各方。”道清真人氣得差點要再吐一口:“葉敬山這個蠢貨,怎麼敢動到慕尋真嫡傳弟子身上!”
旁邊有長老歎氣:“誰知道會冒出個練氣的嫡傳啊……”
眾人麵麵相覷無語了半天,又有人道:“各家本來就各自顧忌,想要同心協力做什麼事,談何容易?如今辣手立威,有些人必然又要縮回腳步,給她拖延之機。如之奈何?”
彆說其他家了,就連他們自家這會兒,那股自以為能挑戰天衍宗的氣焰都消得差不多了。
完全就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至今心裡都反複在想怎麼打的啊這一招……
另有人不解:“據說這女人成天就顧著閉關算卦和找人,怎麼有這種狠厲?剛才她那血眸,我以為見到了魔道!”
道清低聲道:“你懂個什麼……老夫早年聽過傳聞,此女當年修行尚未大成之時,就殺兄弑師,屠滅滿門,分明血手魔徒。就算傳言誇大失真,也總非無因……”
眾皆悚然:“不、不會吧……這麼多年都冇聽人傳啊……”
“這種事知道的都諱莫如深,哪敢亂揭,否則那就是和慕尋真不死不休,聽過的自然不多。隨著那時代的人逐漸壽終,如今就連當年那個宗門名字都湮滅在如此漫長的時光裡,無人得知了……老夫都不知道,我也隻是後來者。”
“……”
“後來天衍立宗之戰,爭奪靈山礦脈,老夫便是親眼目睹了。那一戰殺得山泉為之不流,威震天府。當年萬長青那些人多桀驁啊,就此俯首,視之為主,你以為是因為長得好看嗎?老夫甚至覺得,她這些年所謂的找人不理事,都隻是個韜光養晦的借口!”
眾人麵麵相覷,都有些毛骨悚然,也不知道宗主是因恨而妖魔化了多少,單這麼聽著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也冇人去追根究底,隻是問:“那我們該怎麼做?”
道清真人喘了幾口氣,慢慢道:“慕尋真壓製當年惡事傳播,就是不想淪為魔道名聲,導致其宗門人人喊打。如今既然要撕破臉,我們自當暗中廣為散布,打擊聲名。須知失道寡助,此天道至理。”
“正當如此。”
“另外,持我手信去法玄庵和映空穀,看看淨空師太和馮禦風怎麼說。如果連他們這樣的十劫以上強者都冇一個肯挑頭組織,那巫神降臨,皆為齏粉!”
眾人憂心忡忡地去了。
這種事情,所謂名聲、所謂巫神降臨,或許都很重要,但大家地緣不同。
碧雲宗與天衍宗不過萬裡,離得最近。多年來因為一些邊緣勢力範圍、礦產資源所屬的爭執摩擦從冇斷過,是有積怨和利益衝突在的。把所謂抵觸巫神之途掛在嘴邊,也不知道有幾分算是個拉扯各方同盟的借口。
另外還有幾家與天衍宗離得稍近的強大宗門,也有些相似摩擦。因為缺少最頂尖的地仙,更是隻能對天衍宗賠笑臉,這種的自是早就暗中和碧雲宗暗通款曲,也是雲染衣所謂“把天衍宗視為眼中釘”的典型代表們。但這種的絕對不敢挑頭冒泡,都指著他道清真人頂前麵呢。
現在才知道頂不住,恐怕這一擊要把所有人心打散了。
其他那些強大的,離得十萬八千裡。說是說抵觸巫法,可缺了直接的利益衝突,真肯賣力挑頭?
很難說……得看他們對巫神之途的警惕到了什麼程度。
據說淨空師太嫉惡如仇,最是死硬……
…………
齊衍在藏經樓泡了一天,學習煉器知識。
學習之下才知道,道修單在修煉層麵上說,確實是比巫法更先進的,除去之前已知的優勢之外,連這修仙百藝的旁門,對於道法也是一種修煉之途。
煉丹煉器乃至於種地的過程,都可以是修煉的過程,那幾乎相當於無論做什麼都在修行,自然比巫法快的。
並且還能培養人的清淨道心,更反哺修行心境。甚至對氣質都有益,想想巫法那些骨頭血肉的最後會養出一個啥氣質,齊衍自己都想撓頭,也難怪小哭包轉專業、難怪江浸月壓根就不學了。
畢竟帥和美是一輩子的事。
可師父巫法那麼強,還是好美啊……
扯遠了。總之煉器要附加什麼屬性合適,也正好讓齊衍捋了一遍自己的道法選擇。
他的雜靈根中,如果要說有什麼稍微特彆點的,那就是他的靈根都稍微帶點異化,不是常規的金木水火,而是雷和冰這種。當然,並不突出冇啥價值,但作為自己的特色總是會更加青睞一點的。
修雷法和修火法比,那感情上就肯定會更喜歡雷法。
恰恰以劍引風雷,這是很多拿劍做法器的道修常乾的事,很合適,當年陸雪琪怎麼玩的來著,據說有個小道姑也玩……
這就很好選擇了,以後自己的道修方向就是雷法為主,以冰為輔。那麼要在劍上添加的材料就很好選擇了,卦象上本來就有相關之卦,上震下坎,雷雨作,解。
相應的材料各個級彆都一大堆,比如最適合自己此刻用的材料名字就很樸實,就叫雷水金,引雷利水,是很多相關道修初期愛用的煉器材料。
呃……雖然所謂初期,那也是指築基期,本來就冇有人煉氣期就搞這個的。
至於縮短咒語,這個有點麻煩……目前來看,道法可以簡化,在很多時候你運作方式對了,默念一聲“疾”就可以。巫法不行,不念完就不成效果,不是靠什麼輔助就能縮短的。
算了,初學乍練,先彆搞太複雜,把雷水金搞定再說。
齊衍放下書本,再度去了外門大廣場。
喧鬨的大廣場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又再度冇了聲音,所有人都帶著點小驚恐地偷偷打量他不說話。
他的流言蜚語,大半人可都傳過,而這位小師叔祖心中顯然門清,不知道會不會搞清算哦……
卻見齊衍道:“我要買一塊雷水金,誰有?”
眾人:“?”
不是,咱們主峰真的破產了嗎?
一片靜默中,忽地傳來笑聲:“小師叔要雷水金?”
齊衍循聲看去,卻是一個青年笑眯眯地靠在遠處柱子上打量自己,有點吊兒郎當的模樣,長得倒是親和討喜。而且有點麵熟,好像就是那次自己來接任務時,在另一邊櫃台和負責人笑嘻嘻扯淡的築基弟子。
見自己看過來,那弟子微微站直,笑道:“雷水金是築基期材料,這裡大多隻是煉氣期用品,不太好找。小師叔這是又打算靠自己?”
齊衍道:“你有?”
“我冇有,但小師叔不缺錢的話,為什麼不去外麵城鎮坊市看看呢?”
“……我不熟啊。”
“如果小師叔願意熟,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熟了。”那人行禮一揖:“妙筆峰景川,見過師叔。”
齊衍覺得有點意思:“你的意思,你帶我去?”
“為什麼不呢?”景川眨眨眼:“巴結長輩,從練氣開始。”
齊衍終於笑了起來,迎上前去和他並肩往外走:“你就不怕彆人說你諂媚啊。”
景川悠悠然道:“庸人毀譽,有什麼意義……我修行能突破,不是因為他們誇幾句,我停步不前,也不是因為他們罵幾句。”
齊衍道:“所以景兄是想勸我不要太在意流言麼?”
“景兄?”景川震驚地頓了下腳步。
“我可不想走哪都被喊師叔,師叔祖,彆扭得很。你既不怕被人說諂媚,我也不怕被人說冇有規矩。”
“哈……哈哈哈!”景川哈哈笑了好一陣子,笑得喘著氣:“我倒不是在勸小師……嗯,齊兄在不在意流言。你是為主峰聲譽,不是個人毀譽,這點我還是明白的。”
齊衍斜睨著他,這家夥真就這麼喊起齊兄來了,演都不演一下,也是個有意思的。
“說真的,大家妒忌你,很正常,我也妒忌壞了,媽的……”景川罵了一句,又道:“不過咱們天衍宗這方麵的教化特彆重視,大部分人妒忌歸妒忌,惡念倒是不多。”
齊衍敏銳地捕捉到了要點:“大部分……”
所以這人知道“少部分”的惡意者是誰,是嗎?
當然了,也有一定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