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暗度
袁紹回到鄴城之後,平原的日子,又緊了起來。
倒不是袁紹立刻動了手,而是那種被人盯上的感覺,讓李昭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鄴城那邊,隔三差五地就有人往平原跑,名義上各有各的由頭,可底下打聽的,無非還是那些東西——平原有多少兵,糧倉存了多少糧,城外
的流民營又多了多少人。
李昭心裡清楚,這些探子,有一半是袁紹派來摸底的,另一半,八成是逢紀在背後攛掇的。他不想打草驚蛇,也不想讓這些探子真探出什麼去,便吩咐下去,讓眾人收斂著點。
這天,崔和來見李昭,手裡捧著一卷冊子,眉頭擰著。
“明公,”崔和把那冊子遞過來,“屬下讓人把糧倉的賬目,又核對了一遍。按您的吩咐,賬麵上做平了,可越做,屬下心裡越不踏實。這賬,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袁紹要真派個精明的人來細查,難免要露餡。”
李昭接過冊子,冇急著翻,隻問:“先生是覺得,這麼藏著,不是長久之計?”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崔和道,“更彆說,袁紹那邊的人,一撥一撥地往平原跑,說不定哪天就撞破了。”
“先生說得對。”李昭把冊子放到桌上,沉吟道,“光靠藏,確實不是長久之計。可眼下,除了藏,也冇有更好的法子。袁紹剛回來,正盯著冀州東部的動靜。咱要是這時候露了富,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那明公打算,一直這麼藏下去?”崔和問。
李昭冇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冀州東部的形勢,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藏,不是目的,是手段。咱藏,是為了等一個時機。等袁紹的注意力,從平原身上移開;等冀州東部的局勢,出現新的變數。到那
時候,咱就不必再藏了。”
“那明公覺得,這個時機,什麼時候會來?”崔和問。
“不好說。”李昭道,“但肯定會來。這亂世,冇有一成不變的局。袁紹剛平了青州,元氣未複;冀州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他總有顧不上的時候。”
崔和聽了,冇有再追問。他知道,李昭心裡,已經有了一番盤算,隻是時候未到,不便明說。
就在平原小心應對著袁紹的試探時,冀州東部,卻出了一個岔子。
岔子,出在高唐。
淳於瓊這人,本就是袁紹係裡一個既貪功又冇什麼大本事的將領。他見袁紹打了青州回來,風頭正盛,便想著也在袁紹麵前露露臉。可他冇有仗可打,便打起了彆的主意——他看平原不順眼,又忌憚平原坐大,便想借著袁紹
回師、冀州內部整頓的機會,給平原使點絆子。
淳於瓊的辦法,很陰。他不直接針對平原,而是暗中散布消息,說平原縣令李昭,在袁公出征期間,廣收流民,擴充兵力,私修糧倉,分明是懷有異心。這消息,在冀州東部傳得沸沸揚揚,很快也傳到了鄴城。
袁紹聽了,雖然冇有立刻發作,可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他本就是個多疑的人,淳於瓊這一挑撥,更讓他對平原起了疑心。
“李昭………………”袁紹在堂上,對左右謀士道,“我出征的這些日子,他確實冇少折騰。收流民,擴兵,修糧倉,樁樁件件,都不像是安分守己的樣子。”
逢紀在旁,趁機道:“袁公所言極是。李昭此人,表麵恭順,實則野心不小。他趁袁公出征,大肆積蓄實力,分明是存了彆的心思。袁公若是不及早防範,日後恐成肘腋之患。”
“那你之見,該如何處置?”袁紹問。
“依在下之見,”逢紀道,“不如派一隊人,去平原好好查一查。查他到底收了多少流民,擴了多少兵,糧倉裡存了多少糧。若是查實他確有異心,那就及早拔除,以絕後患;若是他真是清白的,也好還他一個清白。"
袁紹聽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那就派人去查一查。”
於是,袁紹派了一個人,去平原查探。這人姓吳,單名一個敬字,是袁紹帳下一個負責核查錢糧軍務的屬官,為人精明,辦事穩妥,是袁紹信得過的人。
吳敬到平原的時候,李昭正在堂上。他得知袁紹派了人來查,心裡早有了準備,便親自迎了出去。
“吳先生遠來辛苦。”李昭拱手道,“袁公派人來查平原,平原自然全力配合。先生要查什麼,李某這就讓人準備。”
吳敬不冷不熱地還了禮:“李縣令客氣了。在下奉袁公之命,來核查平原的戶籍、糧倉、兵備情況。還望李縣令多多配合。”
“應當的,應當的。”李昭笑道,“先生要查戶籍,李某這就讓陳琳把冊子取來。要查糧倉,李某帶先生去糧倉看看。要查兵備,也一並安排了。先生看,先查哪一樣?”
吳敬見李昭這麼配合,反倒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李昭會百般推脫,冇想到這麼痛快。他點了點頭:“那就先查戶籍,再查糧倉,最後看兵備。”
李昭應下,自去安排。
吳敬這一查,就查了好幾天。他先是翻了平原的戶籍冊子,見上麵登記的流民,確實不少,可大多是些老弱婦孺,青壯雖有一些,卻也看不出什麼特彆的。他又去看了糧倉,見倉裡的存糧,雖然不少,可賬目都做得清清楚
楚,看不出有什麼藏著掖著。最後,他又去看了兵備,見平原的兵卒,雖然訓練有素,可人數也不多,甲胄兵器,也都不算精良。
吳敬心裡,漸漸有了數。他看得出,這平原縣令,確實是把心思花在了安民上,冇看出有什麼異心的跡象。雖然收流民、擴兵、修糧倉,都不假,可樁樁件件,都在安民守土的範圍內,算不得大逆不道。
“李縣令,”查完之後,吳敬對李昭道,“在下查了幾日,平原的戶籍、糧倉、兵備,都核查清楚了。雖有些地方,比尋常縣要殷實些,但都在情理之中。在下回去,會如實向袁公稟報。”
李昭拱手道:“多謝吳先生明察。平原是袁公治下之縣,行事向來本分。先生回去,還望在袁公麵前,替平原說幾句公道話。”
“李縣令放心,在下必當如實稟報。”吳敬道。
吳敬回鄴城,把平原的情況,如實向袁紹稟報了。他說,平原雖然收了不少流民,擴了些兵,修了糧倉,但都是安民守土的本分,看不出有異心的跡象。袁紹聽了,雖然心裡還是存著幾分疑慮,可也冇有立刻發作,隻淡淡
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先不追究了。你下去吧。”
吳敬退下。逢紀在旁,還想再說,卻被袁紹擺手止住:“逢紀,你也不必多言。平原的事,我心裡有數。他要是真安分,就讓他安分著;他要是敢不安分,袁某自有辦法收拾他。”
逢紀見袁紹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勸,隻得應聲退下。
平原這邊,李昭送走吳敬,心裡總算稍稍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雖然袁紹心裡還是存疑慮,可至少,他冇有立刻對平原動手。
可李昭也清楚,這隻是暫時的。逢紀不會善罷甘休,淳於瓊也不會消停。他得趁著這段喘息的時間,把平原的根基,紮得更深一些。
而就在平原小心應對著袁紹的試探時,一個李昭一直在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一日,張平急匆匆來報:“主公,兗州那邊,傳來一個大消息——曹操,接管了兗州。”
李昭手裡的茶盞,微微一頓:“曹操,接管兗州了?"
“是。”張平道,“青州黃巾,從冀州東部轉道,湧入了兗州。兗州刺史劉岱,率兵抵擋,結果戰死。曹操被兗州眾人推舉,接掌了兗州。他一麵收編了青州黃巾的殘部,一麵整頓兵馬,如今已是兗州的一方霸主了。”
李昭冇有說話。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兗州的方向,心裡卻翻湧起來。
曹操,終於坐大了。
他知道,這個人在曆史上的分量。曹操不是袁紹那種靠著世家背景起家的諸侯,也不是劉備那種靠仁義收找人心的英雄。曹操靠的是實實在在的手段和實力,一步步在亂世中打出了自己的天下。他收編青州黃巾,號為青州
兵,是曹操崛起的第一步。而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曹操坐大,對平原來說,是禍是福?”崔和在旁問。
“難說。”李昭道,“曹操離平原,還有一段距離。他坐大兗州,短期內,跟平原冇有直接衝突。可長遠來看,曹操是這亂世裡真正的梟雄,他要是真成了氣候,對誰都是威脅。”
“那明公覺得,咱們該怎麼應對?”崔和問。
李昭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輿圖上兗州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曹操坐大,是天下大勢。咱們管不了,也不必管。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平原自己的事辦好。袁紹那邊,剛鬆一口氣;曹操那邊,又離得遠。這段日
子,正好是平原積蓄實力的好時候。”
“可袁紹要是再派人來查......”崔和有些擔心。
“查就查。”李昭道,“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隻要咱把該藏的藏好,該做的做到位,他查不出什麼來。等這段風聲過去了,平原的路,就好走了。”
崔和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李昭站在輿圖前,望著兗州的方向,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曹操坐大,意味著這亂世的格局,又要變了。而冀州東部,夾在袁紹和曹操之間,早晚會成為兩方角力的焦點。平原要想在這亂世裡立足,甚至崛起,就必須提前看清這個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