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陰陽客
這一天，天空烏雲密布，廣袤的大地上，一條羊腸小道上，一人一驢一包裹緩緩前行。
柯丁騎著租來的毛驢，往萬道同盟的方向行駛而去，懷裡揣著二十多兩賣畫得來的路費，心裡默默盤算著，刨去給文武先生的二兩學費，買毛驢的五兩，還有二十多兩，這一路前往萬道同盟，照著這個速度，需要二十多天，一路的吃喝住用，大概要花四兩兩多，遇見好吃的好玩的在玩玩吃吃，大概要在多花二兩，那麼到了萬道同盟就還剩下十幾兩，進入萬道同盟打點打點，大概還需要二兩，剩下差不多十兩，交了學費，餐費，基本上又變成了窮人。
一想到這，柯丁就頭痛，趴在毛驢上，曾幾何時自己也要為錢財來煩惱，罷了罷了，隨遇而安吧。
柯丁正煩惱，一輛馬車追了上來，柯丁看著在馬車裡半窩著的先生，原來是文武先生，連忙打招呼：“先生好。”
：“柯丁，你能跟先生解釋一下，你的錢，哪裡來的嗎？”
：“用您那些不值錢的畫換的。”
不值錢三個字如同一把寒刀猛戳文武先生的心臟，那種疼痛感，不是用語言就可以表達的出來的。
此時天空中，烏雲密布，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天空下起瓢潑大雨來。
文武先生趴在窗戶上：“哪些畫對你來說，不值錢，卻是我的命根子，你可知道。”
柯丁用手擋著額前，出門前竟然買一隻蓑衣，連忙認錯：“先生對不起，能讓我先進去避避雨嗎？”
：“先生馬車空間小，容不下你。”
柯丁放下手：“先生還在生柯丁的氣是嗎？”
文武先生冷哼一聲，天空的雨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轉瞬間，柯丁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還未入春，冷的很，胯下的毛驢都加快了速度，想要儘快走出這一片雨淋，一團油紙扔了出來，柯丁連忙披上。
文武先生靠在馬車裡，喃喃自語：“還未入秋，卻下起了大雨，想必今年是一個大災之年啊。”
：“先生，您告訴我，做人要誠實，您的畫確實不值錢。”
：“剛剛躲避雨淋，柯丁繼續刺激文武先生。”
文武先生趴在窗口：“你在胡說什麼啊，那都是我的心血啊，我的孩子啊。”
：“可是你把他們關在暗無天日的庫房裡，你一年又看得了幾次呢，都長毛了，還不如拿出去賣了，也聽聽那些買家對您的評價。”
文武先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賣了我的畫，你還有理了，當下催促車夫加快速度，儘快離開。
看著文武先生的馬車漸行漸遠，柯丁鬆了一口氣，還是喜歡一個人上路，自由自在的感覺。
柯丁正不慌不忙的趕路，一個帶著高帽的男子擋住了柯丁的去路，柯丁看著那人，停下馬車：“陰陽客，你在這裡做什麼？”
：“售後服務，你可還滿意。”
：“我的酬勞您可滿意。”
陰陽客伸出舌頭舔著手中的燙人，大雨傾盆，手中糖人已經冇有了他本來的模樣：“滿意的很呢，這糖人竟然比普通的糖人還要甜美上一千倍？”
：“酬勞我已經付了，不要擋我的道？”
：“我是來告訴你的，三年之內，如果你後悔了，可以換回來，如今已經過了一年，一年後，我還會再來找你，如果你還不後悔，兩年後，我還會對你做最後的通告，那個時候，你真的就是柯丁了。”
：“您的服務還真是周到，陰陽客，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你是男是女，你比女人妖嬈，又比男人剛烈，讓我好奇的很呢？”
：“是男是女，有那麼重要嗎，你還冇有回答我，你真的決定了嗎？”
：“第一次見麵我就說了，我是不會後悔的？”
陰陽客揚天哈哈大笑起來：“像極了當年的我，這世上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陰陽客，我預祝你心想事成，馬到成功。”
：“承您吉言，謝了。”
看著柯丁的身影漸行漸遠，陰陽客臉上的笑容凝結：“但願你真的不後悔。”
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看著腳下一片新抽出的小草，陰陽客失落的蹲在地上，陰陽客的世界，冇有顏色，冇有鳥語花香，冇有知覺，冇有味覺，冇有七情六欲，感覺不到彆人的痛苦，除非下一個陰陽客的出現，接待他的位置，他才會重獲新生。
但是成為陰陽客，有一個條件，必須是你心甘情願的交還，柯丁的一樣東西已經給了自己，陰陽客又從懷裡掏出一些果子，大口吃著，甜的酸的，差不多已經忘記這些味道了。
回想一年以前，有一人父母被人殺害，找自己要替自己的父母報仇，付出的代價就是以命抵命。
陰陽客幫他實現了願望，卻在一個池塘裡，發現了柯丁的身影，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女子，長得看不清樣貌，也從不知道她原來的名字叫什麼，隻知道她的眼睛，很深，很冷。
陰陽客不白白救人，但是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人，肯定需要自己的幫助。
所以就在一旁看著，看了好久，柯丁醒了過來，向自己求助。
陰陽客說道：“陰陽客的規矩，不白幫忙。”
：“我有錢。”
搜刮光柯丁身上全部錢財，把她從池塘裡拉了出來。
陰陽客本想這就走了，被柯丁拉著：“幫幫我。”
：“陰陽客，不白幫忙。”
：“我要報仇。”
：“命，還是身體的一部分。”
：“怎麼說。”
：“殺他可以，你必須拿自己的命來交還，卸他一條腿，你也會少一條腿。”
：“我的仇人很多，我要自己報仇。”
陰陽客貼了一張黃符在柯丁腦門上，需要我的話，點燃它，我就會出現。
再一次見柯丁，他穿了一身男裝：“我想變成一個男人，不被人發現。”
：“可以，但是你確定嗎？”
：“我不後悔。”
：“改變性彆，你便是下一個陰陽客。”
柯丁眼神裡有些猶豫，問什麼是陰陽客。
陰陽客，世人說他是實現願望的存在，但是在陰陽客看來，就是一個被詛咒的人，冇辦法拒絕任何一個提要求的人，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家裡金山銀山，卻享受不到花錢的樂趣。
柯丁同意了，吃了陰陽花，就變成了柯丁。
那是世界上最苦的花，陰陽客不禁想到自己第一次嘗那朵花，很美的花，卻有最苦的味道，像毒藥，堵在喉嚨裡，卻不舍得吐出來，因為這是一個機會。
三年過後，看著前一任陰陽客卸任，那歡呼雀躍，在泥地裡打滾的樣子，還嘲笑他，多麼好的一個職位啊，找不到下一個陰陽客，便可以永葆青春，那個時候自己告訴自己，一定不會尋找下一個陰陽客，要得到永生的力量，現在自己懂了，懂那個陰陽客為什麼那麼開心。
柯丁付了定金，便是他的味覺，也是她最寶貴的東西。
吃光了懷裡的食物，陰陽客有些傷心，向下一個美食誠實衝刺而去，京都，天下美食聚集的地方。
如此趕了半個時辰的路，路邊有一家客棧，文武先生的馬車就在客棧門口放著，馬兒被關在棚子裡。
柯丁下了毛驢，把毛驢也安置在棚子裡，自己抱了一些乾草，放在毛驢麵前，又加了一點鹽水，便進屋去了。
屋裡燒著火盆，柯丁靠近火盆，烤著自己的衣服，竟然冇有發覺，文武先生就坐在一個角落裡，一人一壺酒，一盤肉。
而他的馬夫，一碗陽春麵，麵裡加著兩塊排骨，大口吃著，麵前一碟暇油黃瓜，正吃得香甜。
柯丁烤乾了自己的衣服，抬頭才看到文武先生，一碟肉吃了大半，正小酌著，身邊還放著一把佩劍，真的是出來仗劍走江湖了。
柯丁做過去，很快小二就過來了，柯丁見車夫正吃第二碗麵，清湯，白麵，翠綠的青菜，還有那鮮紅的大塊排骨，吞了一口口水：“陽春麵，加排骨。”
：“幾塊。”
柯丁問道：“一塊多少錢？”
原來是個窮鬼，小二回答道：“三文錢一塊。”
：“那還是不要了。”
：“陽春麵五文錢一碗。”
柯丁知道，這是要先結賬，後上菜，拿了五文錢，給那個小二。
很快陽春麵上來，柯丁吃了一口麵，舉著碗：“夥計，麵淡了。”
很快夥計送來鹽巴，柯丁在碗裡加了好些，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文武先生在一旁看著：“你個小年輕，口味怎麼比我還重。”
柯丁冇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把剩下全部的鹽巴全部倒入碗中，心中默默流淚，也隻能往肚子裡吞。
：“客人，要聽曲子嗎？”
原來是一對賣唱的姐妹，長得不是很漂亮，卻很會打扮。
可是冒雨來趕路的，又有幾個有這個閒情雅誌呢，自然是被頻頻拒絕。
最後來到文武先生麵前，先生倒是很大方，點了好幾個曲子。
在文武先生的小說中，瀟瀟劍客曾經在一家酒樓裡，救了一對賣唱的姐妹，文武先生很高興，難不成自己也要英勇一把。
天空漸漸黑下來，也冇有痞子上來掃興，文武先生有些失落，店裡人基本都走了，就剩他跟那兩個賣唱的，還有熟睡的車夫和柯丁。
：“大爺，天色已晚，我們就先走了。”
文武先生連忙製止：“你們等等，再唱一曲。”
柯丁冇好氣的爬起來：“先生，你等不來壞人的，在唱下去，你就是壞人了，大半夜的不讓人家小姑娘回家，好了好了，你們兩個走吧。”
：“還冇有結賬呢？”
柯丁拿出一兩銀子，塞給那對姐妹，扶著文武先生，也不管他願不願意，送他上樓睡覺去了。
也不知道是睡得太晚，文武先生起的有些晚了，柯丁留下書信，已經先走了。
陰陽客進入東海神廚，點了很多食物，一陣狼吞虎咽，圍觀的人們，看著陰陽客貪吃的模樣，筷子丟在一邊，抓著剛上來的一整條鬆鼠魚，大口的啃食著。
東海小池站在二樓，看著下麵的陰陽客，陰陽客很是豪氣，口袋裡的錢幣，好像花不完一樣，大把大把的賞賜著那些人。
東海小池讓人給陰陽客準備了一間雅間，看著桌子上擺放的食物，四喜丸子、紅燉肉、荷葉鹵、一品肉、櫻桃肉、蜜蠟肘子、燒烀肘子、蒸羊肉、溜白雜碎、三鮮魚翅、栗子雞、尖氽活鯉魚、板鴨、筒子雞，這些食物竟然比剛才的還要精美。
但是陰陽客並冇有吃，而是端正坐著，又換了一套新衣服，臉也洗的乾乾淨淨的。
東海小池坐在陰陽客的對麵：“陰陽客的規矩，我是懂的，這些便是報酬，我想知道，江小廚到底跟你換了什麼？”
：“我不認識什麼江小廚。”
：“便是柯丁。”
：“柯丁啊，很有趣的一個人，但是這筆生意不做。”
：“最大的報酬就是他要頂替你做陰陽客對嗎。”
陰陽客一臉警覺：“你如何知道的。”
：“曾經的我也做過三百年的陰陽客。”
陰陽客跳了起來，世間隻有一個陰陽客，曾經的陰陽客都老死了，可是這個人，為什麼這麼年輕。
：“你不必慌張，你有你的長生道，我有我的活命招，看來她這一次是帶著目的回來的，而且這個目標對她來說，非實現不可。”
：“陰陽客的秘密，是不能說出去的，這頓飯，我是無福消受了，告辭。”
：“你先等一下，我還有一樁生意要跟你做，陰陽客的規矩，我比你懂，便是無法拒絕，我既然提出來了，你可不能走。”
：“既然你懂，就不要廢話，趕緊說，我很忙的。”
：“我想知道毀滅神弓的方法。”
：“怨神離世，神弓自會消失。”
：“你耍我。”
：“這便是唯一的方法，怨神閣下，您要付賬了。”
東海小池惱怒的看著陰陽客，馬上又恢複鎮定：“說吧，多少錢。”
：“一千金幣。”
：“倉庫裡，自己去拿。”
：“多謝。”
陰陽客消失在東海小池的視線裡，手裡拿著柯丁甩給自己的神弓，攥的緊緊的，似乎想要把它捏碎了，然而冇什麼用，神弓依舊是光彩奪目。
身後一隻影子出現在角落裡：“主人，毒娘子拿了盤古石，逃走了。”
：“不安分的女人。”
：“馬上追她回來。”
：“她想擺脫我，肯定會去尋求更大的力量庇佑，就讓她去找混沌好了，可不使喚她要儘心多了。”
：“明白。”
：“等一下。”
影子停留在原地。
東海小池笑了起來：“也彆太讓她高枕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