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定在了十月初十。
日月皆逢十,正是十全十美之數。
再加上這一日青龍抬頭,吉神彙聚,尤其利於奠基。
而且紫微星明,對應帝王之氣。
月相也是上弦,正應新朝初升之勢,暗合剛剛起步,漸入佳境的氣象。
總歸那些人把這一天說得天下少有,好像是古往今來一等一的大吉之日。
朱銘對此倒是挺滿意的,雖說看起來有些倉促,隻有九天。
但實則不然,畢竟登基大典從九月初可就已經開始籌備了。
這幾天的時間足夠。
很快,九天的時間便悠悠而過。
禦街上早在昨日就已經黃土鋪路,清水潑街。
而朱銘半夜就被人拉起來折騰。
簡單修葺過後的乾清宮裡。
巨大的鏡子前,朱銘張開雙臂,任由數名經驗豐富的老太監,為他一層層穿上那套象征著至高權利的皇帝冕服。
激動。
上衣下裳,交領右衽,肩負日月龍紋等十二章紋。
腰間束著玉製革帶,懸掛一串玉佩,腳上則穿著赤鳥。
最後,一頂前後垂有十二冕旒的平天冠,被兩名太監極其小心的戴在他頭上。
看著鏡中那個身穿冕服的自己,朱銘固然是心潮澎湃,但卻又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畢竟這身衣服,這個位置,與其說是野心實現,不如說是一幅沉甸甸的擔子。
從今往後,大明一京三省,可就在他的肩上擔著了。
一京三省看起來是少了點。
但湖廣,江西,南直隸,無一不是大明精華之地。
麵積超過了百萬平方公裡,治下更是有近億的百姓。
所以其實挺沉的。
“鐺!鐺!鐺……………………
皇宮裡的巨鐘被敲響,一連九響,直上雲霄。
“陛下,吉時已到。”
“走吧。
隨後一名太監高唱道,“陛下起駕!”
隨後莊嚴恢弘的禮樂響起,編鐘銅罄,黃鐘大呂相互配合。
響徹整個皇城,並隱隱傳到南京四方。
禮樂太過隆重,朱銘都不由得肅穆起來,昂首挺胸,緩步登上鑾輿。
上千人的儀仗簇擁下,禦鑾緩緩開動,朱門次第而開。
剛出午門,便是排山倒海的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論文臣亦或是武將,皆穿著簇新的大紅朝服,頭戴梁冠。
見到鑾輿出來,紛紛撩袍跪倒,侍立兩側的禁衛也都手執兵器,單膝跪地。
朱銘坐在鑾駕上,緩緩的經過匍匐跪地的眾人。
等巨大的鑾走過,所有人才儘皆起身,然後邁步跟上。
接著一路向南,出了承天門,轉入禦街。
此刻的天色才微微亮,但禦街兩側已經站滿了一名名的禁軍士卒。
全是由近衛師中的兵卒充任。
在這道人牆之外,隔絕著烏泱泱的百姓。
無論是貧富貴賤,所有百姓都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想要一睹新君的風采。
但隻見鑾輿遠遠的過來,還冇來得及看清,就被要求跪倒在地,口呼萬歲。
頭上的平天冠太重,朱銘很難低頭,隻能用眼角的餘光去掃。
隻見不論是禁軍還是百姓,不論是老者還是幼童,儘皆跪在地上,口呼萬歲。
難怪有說法,說華夏的皇帝是人類曆史上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也難怪曆史上那麼多人當上皇帝之後,便會飄然不知所以,總覺得自己好像有天命加身,能做到一切。
實在是這等無論走到何處,所有人儘皆叩首的權勢,太容易讓人產生錯覺了。
甚至連他這個從小生長於現代社會,信奉唯物主義的戰士。
麵對這等場麵,都有那麼幾分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天命在身?
在一片片的山呼萬歲之聲中,鑾輿沿著筆直的禦道一路向南,直出正陽門外,鐘山之陽。
這裡便是圜丘所在,也即是天壇。
曾經祭祀天地,要在圜丘和方丘分彆進行。
圜通圓,所謂天圓地方,因此圜丘祭天,方丘祭地。
不過在洪武十年,朱元璋曾下旨,天地合祀。
所以這倒是省了事,朱銘隻需在圜丘祭祀天地便可。
而圜丘當然是圓的,確切來說,是一座三層的圓形祭壇。
高九丈九尺,台麵與台階都用琉璃磚砌成,四周為漢白玉欄杆。
輿車到了天壇近前停下,朱銘被攙扶著從鑾輿上走下來。
負責祭祀的禮官身著緋紅色朝服,頭戴梁冠,在壇前兩側列隊。
一名禮官弓著身子上前,將手中的祭文遞過去,“陛下,此乃祭文。”
“嗯。
朱銘從鼻子裡嗯了一聲,伸手接過,然後腳踏赤鳥,順著台階一步步往上。
天壇的正中央設有一尊巨大的銅鼎,鼎內點著火焰,青煙嫋嫋。
而在銅鼎之前則是一張祭案,案上陳列著太牢,美酒,玉帛等各色祭品。
當他走上祭案之時,太陽恰好從東邊的天幕裡露出了完整的輪廓。
晨光灑下來,把整座圜丘鍍上一層金色。
“奏樂!
伴隨著唱禮官的大喊,禮樂聲響了起來,編鐘的低沉和銅罄的清越交織在一起。
“惟大明建文二百三十八年,歲次壬戌,嗣天子臣朱宜銘,敢昭告於皇天後土,日月星辰,風雲雷雨,天神地祇之……………………
自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劍,掃清六合,驅逐胡虜,肇基大明,建號洪武,傳之懿文皇太子,未登大寶而殂落,複傳之建文皇帝,國本已立,萬姓歸心。
乃有燕藩朱棣,以叔奪侄,攻破都城,焚宮室,逼君父,篡位自立,遂使正朔中斷,綱紀倒懸。
二百三十四年間,燕藩一脈嗣位者,雖居神器,實乃負天!
賦稅日增,貪腐日盛,疆土日蹙,生民日困,士庶離心,文武離德.......
臣本太祖高皇帝嫡脈,興宗皇帝之苗裔,昔靖難之際,先帝自密道出逃,流落海外,傳臣已曆十三世矣。
二百三十四年間,臣家族人飄零異域,不忘故國,衣冠雖變,未改漢心。
每每北望,未嘗不涕泣沾襟,臣受命歸來,非為私圖,實念祖宗基業不可永淪,億萬生民不可終困。
臣奉太祖遺誌,持大明正統,舉義旗於南土,定荊襄而收湖廣,複南京而歸舊都,承天受命,於茲即皇帝位,改元承天。
今告於昊天上帝,臣願以一身擔天下之重,以一心承祖宗之業。
願上蒼垂鑒,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願山河有靈,佑我炎黃子孫,使我漢家衣冠,永續不斷。
伏惟尚饗!
聲情並茂的念完之後,朱銘將祭文雙手送入銅鼎。
看著嫋嫋青煙直上雲端,他退後兩步,撩開冕服的下擺,跪了下去。
“跪!’禮官的聲音在天壇下響起。
隨後上千名文武百官同時跪倒,大紅色的朝服在風中鋪展開來,像一片翻湧的紅色海浪。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三次叩首的同時,底下的文武百官儘皆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至此,祭天地之典便宣告結束,但登基大典還早得很。
下麵還得去祭祀太廟。
列祖列宗拜一拜。
而南京的太廟相比起北京的就單薄多了。
畢竟什麼成祖,仁宗,宣宗的那些皇帝,在他這套政權的敘事架構裡,屬於偽帝因此太廟裡隻有太祖,興宗,德宗………………..
至於德宗是誰?
當然是建文皇帝。
在群臣的草擬之下,經過朱銘的挑選,給建文帝定了個德宗。
安民以居日德,安士以事日德,諫諍不威德…………………
說白了就是有德行,能聽從勸諫的意思。
怎麼說呢,不算什麼太好的廟號,但絕對比弘光朝給定的惠宗廟號要好得多。
惠宗惠帝,晉朝之前可能還算個平諡。
但在晉惠帝之後,惠這個字基本就和傻子綁定在一塊了。
雖然建文帝確實挺傻的。
但如今他用的好歹是建文後裔的身份,總不能指著人家的鼻子罵傻子。
就索性給安了個德宗。
聽從勸諫又講武德,挺適合他的。
齊泰黃子澄說啥他都聽,還特彆講武德,規定戰場上不能殺朱棣。
而德宗之後,還有三個牌位。
這就是所謂的追封三代了。
當然,朱銘已經幫著把名字改了改。
好在老爹也是單字名,而且叫朱奎,正是土字輩,加個輩分就行。
而太爺爺叫朱勝利,那個年代特有的名字,正好暗合了欽武大君勝的勝字輩。
利字改一改,變成木字旁的。
至於爺爺,名叫朱國昌,那隻能對不起了,兒孫不孝,要給你改個名了。
總歸以此排下來,太爺爺是顯宗朱勝櫪,爺爺是裕宗朱順唱,父親則是淳宗朱道奎。
都是宗,而不是祖。
畢竟他這不是重開新朝,而是繼承大明正統,用祖不太合適,隻能委屈委屈,用個宗。
不過自己在現代的老爸,爺爺,還有躺在墳裡的太爺。
如果得知被追封了皇帝廟號,還擺在皇家的太廟裡頭供奉,應該不會覺得委屈,而是會大吃一驚。
想到這裡,朱銘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紅。
他吸了吸鼻子,冇再想下去,而是對著六個牌位挨個上香,祭祀。
祭祀完太廟,朱銘又乘著鑾輿來到了奉天殿。
“諸禮成,請陛下即皇帝位!”
朱銘從殿門走入,走過鋪著紅毯的大殿,一步步走向丹墀高台上的那把椅子。
然後撩開袍角,轉身坐下。
瞬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然後禮樂聲再起,禮官高唱道:“群臣禮敬!”
“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三叩九拜。
當然,大殿中隻站著身份較高的百來人,其餘人等一律跪在階下叩首。
由宦官們一聲又一聲的把群臣禮敬的話傳出去。
同時傳達的也是皇帝的威嚴和權勢。
“眾卿平身。
“臣等叩謝陛下!”
大殿中的文武百官紛紛叩首,然後站起。
而站在門口的宦官們,也跟著向下傳話,“陛下有旨,眾卿平身!”
“臣等叩謝陛下!!
至此,便算是正式建立君臣名分了。
“朕,今日登基,幸賴上天恩德,祖宗庇佑,亦賴群臣支撐,所謂有功者賞,有過者罰………………”
朱銘的聲音並不高,但憑著大殿獨特的建築結構,聲音會在大殿裡悠悠回蕩,每個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這話,殿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文官們還好,但武將們立馬就呼吸急促起來。
畢竟關係到後世子孫的榮華富貴,誰能淡定?
隨後朱銘話鋒一轉,“但朕有句話要說在前頭,大明朝的那些勳貴世襲罔替,二百多年養出了一幫什麼東西,想必諸位心裡也都清楚。
世襲罔替,祖孫後代什麼也不用乾,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吃老本,吃著吃著,就把自己吃成了廢物。”
此言一出,場中那些開國勳貴們臉頰抽了抽,但也不敢說什麼,隻好低著頭裝死而那些官員們則麵麵相覷,什麼意思?難道不給世襲爵位?
但張獻忠,孫可望,徐以顯,孫傳庭,盧象升等高級功臣,倒是冇什麼表情。
他們已經提前被知會過,私下裡也通過氣,因此都有心理準備。
觀察了一下群臣的麵色,朱銘才接著道,“朕不想養廢物,所以朕定了個規矩,降等承襲,無論公侯伯子男,所降爵位依次是神威將軍,奮威將軍,威烈將軍,威遠將軍四等。
之。
正應了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當然,如若降爵期間子孫爭氣,仍可通過立功把爵位掙回來。
這也是為了防止你等子孫不爭氣,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因此朕不得不如此為但朕也不是不給你等子孫活路,若子孫輩輩不思進取,隻想著混吃等死也無妨。
等降到底,會有個奉恩都尉的爵位,此爵可以世襲罔替。
讓你等後世子孫不墮門楣,每年會給一份年俸,夠你等後代祭祀先祖。
不僅如此,往後的大明宗室,還有朕日後給子孫封王也會依照此據,降等承襲。
聽到這些,群臣們不由鬆了口氣,原來是降等承襲,還以為是給個不世襲的流爵呢。
降等承......雖然不如以前的世襲罔替。
但陛下的理由給的冠冕堂皇,為了防止子孫吃祖宗的老本。
何況還說了,他的子孫後代也這麼整。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隨後朱銘揮了揮手,一旁的太監立馬拿起黃綢,展開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本太祖高皇帝之嫡脈,興宗皇帝之苗裔.…………..曆經艱危,歸定南京,承群臣之助…………………
今冊封功勳,以作表彰,然自古以來,功臣不能無有名號,今以承天定國功臣為所謂的功臣號,在唐時就已經漸漸形成傳統。
明太祖朱元璋的功臣號是開國輔運功臣,朱棣當然是奉天靖難功臣。
其他功臣則是奉天翊運功臣。
文官加個推誠守正,武勳加個推誠宣力。
而朱銘的功臣號是承天定......
承天,承有繼承,承襲之意。
至於定國,可以解釋為安定國家,也可解釋為再定國祚。
所以就是繼承大明的天命,重新定立國祚的意思。
畢竟他的情況太特殊了,實際上是開國,但從禮法上來說又不是。
所以用這四個字最為妥帖。
為了更好的綁定在一起,他甚至連年號都定的承天。
這樣往後提起來,便是承天功臣。
李定國聽到這個功臣號,感覺自己或許應該改個名,好像有點僭越了。
而念完了功臣號,接下來自然就是正菜。
“大都督張獻忠,自鳳陽定策,隨征荊襄,轉戰千裡,守方城,複舊都,功勳卓著。
然其功最重者,非攻城略地,乃定鼎之功。
昔日社稷危難,朕孤身入營,張獻忠以數萬之眾,奉朕為主,護持正朔,使太祖嫡脈得以重續,江山不致傾覆。
此救社稷之功,非尋常功臣可比。
故特旨,賜封西寧郡王,年俸八千石,另賜金書鐵券。
持此金書鐵券者,爵位可原爵承襲三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