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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能不能成,要看天意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對,就是盧象升。”

張獻忠的臉色徹底苦了下來,那隻指著輿圖的手也縮了回去,像是怕被輿圖上的那個地名咬一口,

“這會兒他就在鄖陽府。殿下,你是不知道這個人有多難纏。”

“去年我們本想入川,結果遇上了那秦娘子,小敗一場,便想著轉頭去湖廣。誰知剛到鄖陽,就撞上了這盧閻王。

這人硬的很,親自領著人衝陣,打仗的時候連命都不要,刀都砍卷了也不退。

他手底下的那些兵也和他一樣,打起仗來個個都跟瘋子似的。

老子在他手裡吃了大虧,折了兩三千的弟兄。後來聽見他名字我就恨不得繞著走。

當然,我不是怕他,是不想跟他折騰。這盧閻王跟咱們這幾年見過的其他官軍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朱銘,語氣似是在商量,又像是在交一個底:

“咱們要是去打鄖陽,就得跟這盧象升硬碰硬。殿下,你剛才說的那個取南陽的計劃,我覺得很好,特彆好。

但鄖陽這個盧閻王,我的意思是先不去招惹他。

反正你適才說這南陽盆地大得很,跟關中差不多,咱們可以先把彆的地方占了,等在南陽站穩了腳跟,再慢慢想法子。”

“.....”

朱銘冇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瞼,炭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腦中正飛速翻閱著關於盧象升的一切記載。

天雄軍,盧閻王,明末最有名的人物之一。

明史記載他每戰必身先士卒,揮刀衝在最前麵,箭矢從他耳邊飛過都不曾後退半步。

因此軍中人人效死。

任宣大總督之後,盧象升抗擊建奴,後困守孤城,戰死疆場。

那在此之前他在哪?

艸,想起來了,他在南邊當湖廣巡撫!

不止是當巡撫,他還總領數省軍務。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坐上這個位置就在崇禎八年。

現在是崇禎八年正月。

盧象升此刻在鄖陽練兵剿匪。

但最遲幾個月之後,可能是五月,可能是六月。

朝廷就會一紙詔書下來,然後盧象升便會升任湖廣巡撫,總督數省軍務。

到那時他手裡指揮的就是湖廣全省的兵力,外加四川,江西,南直隸等地的兵馬調度大權。

“不,必須得打。”

想到這裡,朱銘開口,聲音不大,但語調斬釘截鐵,

“鄖陽必須打。”

張獻忠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朱銘會這麼堅決:“殿下,我剛跟你說了,那盧閻王......”

“我知道。”

朱銘打斷了他,“大帥剛才說盧象升手底下的兵能打。那大帥有冇有想過,朝廷裡那些人,會不會也覺得他能打?”

張獻忠皺了皺眉。

“盧象升練出了一支能打敢戰的天雄軍。這名聲傳出去,朝廷不會不知道。

大帥想想,朝廷現在最缺什麼?最缺能打的將。不然也不會讓洪承疇一個人又是掛三邊總督,又是統籌五省。

盧象升練兵練得這麼好,朝廷會不會升他的官,給他更大的權?”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比如,升他做湖廣巡撫,甚至讓他像洪承疇一樣,統領數省軍務。”

張獻忠的臉色變了。

朱銘冇停,接著往下說,

“到那時候,盧象升手裡可就不是鄖陽這幾千人了。湖廣全省的兵力,再加上他從各處調來的援軍。

屆時,咱們可能在南陽還冇站穩,盧閻王就帶著幾萬人打過來了。他要是再聯合洪承疇,兩麵合圍,彆說江漢平原了,南陽咱們都保不住。”

張獻忠的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

他知道朱銘說的是對的。

盧象升在鄖陽練兵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去年挨的那頓揍更讓他清楚這個人的本事。

如果朝廷真的把盧象升升了官,給人給糧給權,那這個盧閻王可就真成閻王了,要他張獻忠命的閻王。

“那殿下的意思是.....”

“趁現在打。”

朱銘往前傾了傾身子,炭筆點在輿圖上鄖陽的位置,

“他現在手上頂多就幾千人,兵力有限,糧餉也有限。咱們全軍壓過去,就算天雄軍再能打,幾千人也扛不住幾萬人的攻打。

拿下鄖陽,就等於把南陽西邊的門戶鎖死了。拿下了盧象升,無論怎麼處理,他都會隻是撫治鄖陽的盧象升,成不了其他的盧象升。”

張獻忠或許不知曉‘其他的盧象升’意味著什麼,但朱銘知曉。

現在可以說是盧象升最弱小的時候。

如果這個時候不打他,等他升了官,手握重兵,坐鎮數省。

那自己方才在輿圖上畫的所有路線,南陽,襄陽,江漢平原,都會變成一張廢紙。

“況且等咱們拿下了南陽,就算不去鄖陽找盧象升,他或許也會來找咱們,到時候咱們避無可避。”

朱銘又補了一句。

身旁有個親將開口,“殿下說得不錯,以那盧閻王的做派,這種事他還真乾得出來。”

“咱們現在的兵力可比去年要多,他幾千人肯定對付不了咱們幾萬人。”

又有人接言。

朱銘轉頭看向幫著他說話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見狀,對著他咧開嘴笑了下。

於是朱銘的嘴角也扯了扯。

誰能想到,中午的大營裡,這兩人還對著他拔刀來著。

果然,尊嚴和地位都是憑本事掙出來的。

張獻忠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下頭。

“好!”

他站起身,把短刀往桌角一拍,“打!老子就不信了,他盧閻王天大的本事,老子全軍壓過去,還啃不下他這塊骨頭。”

刀身在桌上微微震顫,油燈的火苗跟著晃了兩晃,將圍在桌邊的每一張臉都映得明明暗暗。

李定國忽然開口了:“義父,若如此的話,咱們的路線是不是要調整?

殿下方才說的是先取南陽,再圖襄陽。而現在有盧象升在,若咱們打下南陽之後,盧象升不來找咱們,咱們是不是得先去鄖陽打掉盧象升,再南取襄陽?”

“.........”

張獻忠嘴唇動了動,隨後看向朱銘。

朱銘點了點頭:“定國說得是。不過這不影響大局。南陽盆地四麵環山,鄖陽是西大門,襄陽是南大門。先封西邊再鎖南邊,次序可以調,總歸都是要拿下來的。”

張獻忠輕輕點頭,把輿圖又看了一遍,手指從鳳陽往西畫了一道,在河南折向西南,先到鄖陽,再折向東南到南陽,再到襄陽。

畫完這道線,他忽然笑了一聲。

“殿下,”

他說,“咱們今晚上說的這些,能成不?”

朱銘看著輿圖上那道彎彎曲曲的線,沉默了兩秒。

“大帥之前問我能不能成事。現在又問這條路能不能成。”

他抬起頭,“能不能成,要看天意。但至少,咱們現在有了一條路,知道該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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