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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可與崇禎劃江而治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這是黃河。”

朱銘冇發現張獻忠的失神,炭筆繼續往北走,

“這裡是開封,這裡是洛陽,這裡是潼關。進了潼關,就是關中。”

他畫得很簡略,北方的地理隻標注了主要的山川城池,並冇有精雕細琢。

炭筆回到長江以南,筆觸忽然變得細致起來。

“這裡是川蜀盆地,這裡是湖廣.....這裡是江西,應天府在這,對麵是揚州......”

半晌,他把炭筆擱在絹布邊緣,抬起頭來。

桌麵上的絹布已經被畫滿了大半。

山川,河流,關隘,城池,密密麻麻而又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比例尺當然不準,海岸線也有偏差,河流的走向隻能算個大概。

但在十七世紀,這張手繪輿圖已經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驚掉下巴。

院子裡的幾個親將都圍過來了,伸長了脖子往桌上看。

他們不知道這張圖的精確度有多高,但他們看得懂那些熟悉的地名。

壽州,潁州,歸德,潼關.....

它們的位置是對的,它們的相對關係是對的。

光憑這一點,就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李定國的目光有些怔怔的,他伸出手摸摸,又縮了回去,像是怕碰壞了什麼聖物。

他不是冇看過輿圖,行軍打仗的人哪能不看圖。

但他見過的輿圖,要麼是巴掌大的一張縣圖,要麼是歪歪扭扭的草圖。

而眼前這張全然不同。

不是細節多少的問題,是那種一望便知的整體格局。

從關中到中原,從川蜀到湖廣,從湖廣再到江南,每一處山川的扼守,每一條河流的流向,都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這不是輿圖。

這是天下。

孫可望的眼睛睜得老大。

他冇有李定國那樣喜好讀書,但他跟著張獻忠在陝西,河南,山西跑了好幾年,一眼就認出了自己走過的路線。

那條從鳳陽往西北延伸的官道,就是他帶著弟兄們一路打過來的路。

分毫不差。

劉文秀個子矮,有些看不清,踮著腳尖從兩個哥哥肩膀中間往桌上看。

張獻忠盯著那張絹布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朱銘。

“殿下。”

他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輕,輕到幾乎不像那個在鼓樓前罵娘的八大王,

“你老實說,朱家的龍子龍孫是不是都像你這樣?”

朱銘冇回答,隻是反問道:“大帥應當殺過不少姓朱的龍子龍孫罷?”

張獻忠一震,對啊,姓朱的龍子龍孫,自己可殺過不少。

可從冇見過這麼邪性的。

所以這隻是個例。

“那你這輿圖.....”

朱銘放下炭筆,拿布擦了擦被染黑的手指,

“先祖逃亡時,曾帶著宮中所藏的天下混一圖,我見過那張圖,其餘的就是讀過書罷了。”

張獻忠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他轉過頭,對三個義子說:“你們幾個,往後再也不準說自己讀過書。”

朱銘冇有在這句話上多耽擱。

他拿起炭筆,重新落在絹布上。

“大帥,咱們說正事。”

他用炭筆的尾端點著輿圖上方,“之前說要找一塊地盤。而咱們要找的地方,首先得穩固,有險可守,這樣才和官軍有的周旋。”

張獻忠點了點頭,表情比方才又鄭重了幾分。

“而古往今來能稱得上穩固的,無非這兩處,關中,川蜀。”

炭筆往西移了移,在潼關以西畫了一個圈。

“關中,八百裡秦川,土地肥沃,自古便是帝王之基。秦以此滅六國,漢以此定天下,唐以此興王業。

渭水橫貫,涇渭分明,南有秦嶺之固,北有高原之阻。出函穀可取中原,據潼關可守根本。但.....”

他的筆尖敲了敲關中的位置。

“如今的關中,早已不是秦漢隋唐時的關中了。不說彆的,光說如今的陝西,連年大旱,赤地千裡,連吃水都成問題。

而且我聽人言,如今天下所有的義軍幾乎都出自陝西。

朝廷對於陝西絕對是重點布防的,根本就不適合作為地盤去發展。”

張獻忠不自覺的點頭。

朱銘的炭筆又往西南移,點在了川蜀盆地的位置。

“川蜀,天府之國,沃野千裡。四麵環山,劍門天下險,夔門天下雄。守住了劍閣和三峽,外敵想進都進不來。

諸葛亮隆中對時就對劉備說過,益州險塞,沃野千裡,高祖因之以成帝業。但.....”

他的筆尖又敲了敲。

張獻忠下意識開口:“但什麼?”

“但川蜀也有川蜀的問題。”

朱銘說,“進川難,出川也難。彆人打不進來,你也打不出去。從四川往外打,要麼北上翻秦嶺,要麼東出打三峽。

這兩條路都難走。諸葛孔明六出祁山,次次被糧道拖死。咱們若是隻想偏安一隅,川蜀是最穩妥的選擇。但若是想爭天下.....”

他看了張獻忠一眼,“川蜀就是一個大號的牢籠,會把咱們困死。”

張獻忠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朱銘的炭筆冇有在關中和川蜀多做停留,而是徑直移到了輿圖的中下部。

他的筆尖在漢水兩岸勾畫了幾筆,標注了幾個江河山脈的地名,然後重重地點在一個位置上。

“這裡。”

他說。

張獻忠探過頭去看,其餘人也都湊過來。

燭火跳動著,把那片被炭筆圈出來的地方照得忽明忽暗。

“這裡是江漢平原。”

朱銘放下炭筆,用手指指著那片區域,“三山環抱,易守難攻。

漢水從西北流過來,彙入長江向東穿過去。兩條大江交彙,衝出了這片沃土....”

說話間,他皺了下眉,看著湊過來的好幾顆大腦袋,不由伸手去推,

“彆湊這麼近,擋著光了。”

把幾顆大腦袋推開,他接著說,

“這裡土地肥沃,自古便是糧倉,湖廣熟,天下足。隻要占住了這裡,糧食不是問題,兵源也不是問題。並且攻守兼備。”

朱銘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移動,每到一個位置就輕輕點一下,像是在敲一扇扇門。

“往西,順漢水而上,可入漢中,這是進出川蜀的門戶。

往東,順長江而下,可直取江南。若真能實現,不說其餘,咱們至少可與崇禎劃江而治。”

聽到最後一句話,張獻忠呼吸一滯,豁然抬起頭,眼睛裡的光比燭火還亮:

“所以咱們就南下廬州,去打殿下說的這個江漢平原?”

朱銘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沿著漢水往上移,停在了一個標注著“襄陽”的方框上。

“若是南下去江漢平原,襄陽是必須要拿下的。襄陽是天下腰膂,是南北咽喉。

來,你們看,從襄陽往北,可入中原。往南,走荊門可入江漢。

往西,走漢水可入漢中。這是個十字路口,誰占了襄陽,誰就等於掐住了南北的脖子。所以咱們若是想取江漢平原,襄陽非拿下不可。”

然而說到這裡,他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襄陽自古便是軍事重鎮,城高池深,守軍精良。咱們恐怕難以迅速攻下,一旦拖遝的時間稍久一些,等後續援軍趕到,咱們便會被堵在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張獻忠的表情凝住了。

眼看著朱銘指點江山,勾勒出一條爭天下的路線,結果剛上了頭。

又話鋒一轉,說咱們會被堵在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那....咱們怎麼取江漢平原?殿下你有冇有什麼法子?”

張獻忠舔了舔嘴唇,開口問。

他還是不想放棄這裡,畢竟朱銘描述出的前景,尤其是那句與崇禎劃江而治,太讓人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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