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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饞他

2026-10-27 作者: 韶光煮雪

說到這,他的手指微動,惹得蕭棠的心都跟著酥癢了起來。

她怎麼也冇想到,從前的許淳安清冷端方,如今竟像換了個人似的,說著說著正事便對自己動手動腳,不禁嬌嗔了一聲:“現在可不行,我那邊正收拾著行李,有一堆事要做。”

見她推拒,許淳安臉上笑意反而更濃:“這般才好呢。正好,待會兒事畢,便喚丫鬟來伺候你。那柔則肯定想要進到錦心閣,我正好留兩份假書信,讓她好好瞧上一瞧,她見你這般受寵,皇上那裡自然會讓她聽......

夜風穿廊而過,卷起歸棠院簷角懸著的素白紗燈,燈影搖曳,如墨色水波裡浮沉的碎銀。蕭棠並未起身,隻由小蝶繼續用溫熱的布巾敷在眼睫下方,緩去白日裡連番唇槍舌劍積下的倦意。她閉著眼,指尖輕輕按壓太陽穴,呼吸沉靜,仿佛方才拒見國公爺那一聲“不見”,不過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塵。

春桃剛退出門去,碎玉便悄然立至簾外,低聲道:“主子,國公爺冇走,在西角門廊下站著,手裡拎著個青竹食盒。”

喜鵲聞言,眉梢一挑:“這會兒還送吃食?倒比從前勤快了三分。”

小蝶卻將手中布巾浸回銅盆,水聲輕響,她垂眸道:“可不是勤快——是急了。大小姐今日鬨得這般難看,胎象不穩,劉府那邊若真得了信,明日怕就要遣人來問話。國公爺若再不露麵、不表態,旁人隻當他是默許夫人受氣,連自家嫡妻都護不住,國公府的威嚴,可就真要從內裡蛀空了。”

蕭棠終於睜開眼,眸底清亮如淬過寒泉,映著燈影,竟無半分倦色。她抬手接過小蝶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擦淨額角水痕,才道:“他不是急著護我,是急著護住國公府的臉麵。劉再興是陛下欽點的鎮北將軍,手握三萬邊軍虎符,與國公府聯姻本就是朝中各方盯著的活靶子。如今許雲寧在他府上鬨出寵妾滅妻的名頭,若再傳出國公府內宅失和、主母坐視不管的流言,禦史台那群餓狼,怕是連夜就要寫折子參‘國公縱妻妒悍、敗壞綱常’。”

她頓了頓,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叩:“所以,他必須來。且不能像從前那樣,隻派個管事送封信、賞幾匹緞子便算交代。他得親自來,站在歸棠院門口,讓整個國公府的耳目都看見——國公爺心裡,隻有歸棠院這一處燈火是亮著的。”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極輕一聲悶響,似是竹盒擱在青磚上的聲音,接著是靴底碾過細砂的窸窣。片刻後,一道修長身影被月光推至窗欞之外,玄色錦袍肩線筆挺,袖口銀線暗繡的雲雷紋在燈下泛著冷光。他並未叩門,隻靜靜立在那裡,仿佛一尊守夜的石像,唯有指節在窗框邊緣微微一抵,留下一點淺淺指印。

蕭棠望著那截被燭火映在窗紙上的側影,忽而一笑:“去把窗子支開三寸。”

碎玉立刻上前,指尖勾住雕花木栓,緩緩向上一提。窗扇無聲滑開一道窄縫,夜風裹挾著庭院裡初綻的晚桂香氣湧進屋內,拂動蕭棠鬢邊一縷碎發。她未回頭,隻端起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桂花蜜茶,淺啜一口,舌尖微澀,喉間卻泛起一絲清甜。

窗外,蕭珩的聲音低沉而克製,像隔著一層薄霧傳來:“棠兒,我知你惱我。但今日之事,並非我縱容許氏欺你。”

蕭棠放下茶盞,瓷底磕在紫檀案上,發出清越一響:“國公爺此話何意?是說大小姐闖我院子打翻我新栽的並蒂蓮,是她自己手滑?還是她當眾辱我為‘外人’,是口誤?抑或她今日摔了胎,是老天爺替你罰我?”

窗外一時寂然。

風掠過簷角銅鈴,叮咚一聲,脆而冷。

蕭珩並未辯解,隻道:“三日前,我已命人將劉府外宅那位……沈氏,逐出京城三百裡。命她即刻啟程,不得停留。”

蕭棠睫毛微顫,卻仍未回頭:“哦?那她可走了?”

“走了。”蕭珩嗓音微啞,“我親點了十六名羽林衛押送,辰時出的西華門。”

蕭棠終於側過臉,目光透過那道三寸窗隙,落在他半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月光勾勒出他下頜繃緊的線條,眼窩深處有兩片濃重的陰影,顯是連日未曾安眠。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夜,他也是這樣立在她閨房窗外,一身喜服未換,隔著窗紙,將一枚溫潤羊脂玉佩係在她窗鉤之上,說:“棠兒,往後你的窗,我日日來守。”

那時她尚不信他,隻覺這清冷世子太過疏離,連洞房花燭都避而遠之。後來才懂,他守的從來不是窗,而是她的心門。隻是那扇門,她親手鎖了太久。

她垂眸,指尖撚起案上一枚乾枯桂花瓣,輕輕一撚,碎成齏粉:“國公爺既然處置得如此果決,又何必來我這裡討一句寬宥?莫非……”她語調微揚,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您以為我真會在意一個被您親手驅逐的女人?”

蕭珩喉結微動,終於向前半步,額角幾乎觸到窗紙:“我在意的,從來不是她。”

他聲音極輕,卻字字沉如磐石:“我在意的,是你看著我時,眼裡再冇有光。”

屋內燭火猛地一跳,爆開一朵細小燈花。

喜鵲悄悄退至屏風後,碎玉低頭整理熏爐香灰,小蝶捧著銅盆的手穩如磐石,三人皆屏息斂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這歸棠院裡最深的禁忌,從來不是國公爺如何冷待夫人,而是夫人如何冷待國公爺——三年來,蕭棠從未應過他一句“珩郎”,從未讓他近身三尺之內,更從未允許他踏進這間寢房半步。今夜這扇窗支開三寸,已是破天荒的鬆動。

蕭棠卻忽然起身,緩步踱至窗前,素手搭在冰涼的楠木窗沿上,指尖泛起微白。她未開窗,隻將臉微微側向他,月光恰好覆滿她半邊側顏,眉如遠山,唇似初櫻,眼波卻靜得令人心慌。

“國公爺可知,我為何允你立在此處?”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因我知道,你若真想進來,這扇窗,攔不住你。”

蕭珩瞳孔驟縮,喉間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棠兒”。

“我不信你。”她忽然道,語氣平靜無波,卻如利刃剖開所有溫情假麵,“我不信你三日前便已處置沈氏,因若真如此,許雲寧不會今日才撞破。她若早知沈氏已被逐,何苦還要瘋魔至此?她瘋,是因為她信了——信你仍在護著那個女人,信你騙了她,也騙了我。”

窗外風聲驟緊,吹得廊下紗燈劇烈晃動,光影在蕭珩臉上明滅不定。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是我失策。”

“不止失策。”蕭棠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是心軟。你念著她曾救你於邊關雪崩,念著她為你擋過刺客一刀,念著她孤女無依……這些情分,你舍不得斬斷,便隻能拿我的容忍來墊底。”

她指尖忽然用力,指甲在窗沿刻下三道淺痕:“可蕭珩,我嫁的是國公爺,不是菩薩。你要渡世人,彆來渡我。”

話音落,她驀然抬手,將那扇支開三寸的窗,徹底推開。

月光如練,傾瀉滿室。

蕭珩站在光裡,玄色袍角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內裡雪白中衣。他望著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將她刻進骨血裡。而蕭棠就站在窗內,素衣廣袖,發間一支白玉蘭簪,清冷如霜,卻再未退後半步。

“若我說,從此之後,我帳中不留姬妾,身邊不近女婢,書房不納外客,歸棠院為我唯一可棲之處……你可願信我一回?”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懇切。

蕭棠凝視著他,久久未語。

直到簷角銅鈴又響了一聲,風送來遠處更鼓——三更天。

她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袖口那枚銀線雲雷紋,動作輕得如同撫過一件易碎的古瓷:“國公爺,您忘了我最擅長什麼。”

蕭珩一怔。

她微微一笑,眼尾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卻亮得驚人:“我最擅長的,是替人驗藥。”

她轉身走向內室,裙裾掃過青磚,簌簌如秋葉落地:“既您甘願自投羅網,那便進來吧。我這兒有一味新方子,名喚‘破戒散’——專治清冷世子多年頑疾,一劑見效,永不再犯。”

門外,蕭珩身形微震,隨即抬步,跨過那道門檻。

窗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未闔,亦未掩。

而此刻,國公府西北角一座幽僻小院內,燭火幽微。玉眠跪坐在蒲團上,正將一疊燒得焦黑的紙灰仔細收進青瓷匣中。匣蓋合攏刹那,她抬起臉,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怯懦,倒像一把藏了十年的刀,終於等到了出鞘的時辰。

同一時刻,劉府外宅舊址,一輛烏篷馬車正悄然駛離城門。車簾縫隙裡,一隻蒼白的手緊緊攥著半塊殘缺玉玨,玉上血漬斑駁,赫然是當年邊關雪崩時,蕭珩從屍堆裡扒出來、親手為沈氏係上的定情信物。

玉玨背麵,一行小楷陰刻字跡若隱若現:“願卿不死,吾誓不娶。”

風過處,玉玨裂痕深處,滲出一線暗紅,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竟似未乾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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