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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五、依殤

2026-07-16 作者: 陌離寒煙

  事情越鬨越大,憤怒的學生們放火燒了趙家樓。軍警居然對他們進行鎮壓,還抓了三十二名學生。

  憶風帶人潛伏在了警局周圍,準備找時機進去劫獄。凝汐也拿著槍,等在了附近。門口,一大群學生敲著門,嚷嚷著要求放人。憶風看著他們,心下無奈,這幫年輕人太沉不住氣了。

  載元站在最前頭,大喊道:“賣國賊,有本事滾出來,彆當縮頭烏龜!”

  “放人!快放人!”又有人喊道。

  “有本事在這裡凶國人,你到巴黎和會上鬨去!”有人喊道。

  “放人!”

  “打倒賣國賊!”

  喊聲吃起彼伏,越來越大。躲在暗處的凝汐捏了一把冷汗,她手中的槍對準了離載元最近的那個巡警——他要是敢動載元一根毫毛,她絕對不會放過他!

  就在前排學生和巡警們僵持之際,愫依擠到了最前頭。她剛要說什麼,卻聽“砰”地一聲,槍聲響起。

  在場的眾人都嚇了一跳,時間仿佛靜止了。凝汐放在扳機上的手緊了緊,定睛一看,栽元安然無恙,她這才鬆了口氣。

  憶風調試了一下手槍,向兄弟們使了個眼色。人們從驚嚇中回歸現實,向四周看看,隻見一個穿著洋裝的女子捂著胸口倒了下來。鮮血染紅了她白色的襯衫。

  載元反應過來,他忙抱起女子,喊道:“哪有車,快送醫院!”

  人們自動讓出一條小路,載元抱著女子飛奔起來。

  那個不小心讓槍支走火的巡警傻了,他本想嚇唬嚇唬這幫民眾,冇想到居然鬨出了人命……來不及後悔,隻聽又一聲槍響,那人應聲而倒。

  “誰?”另一個巡警忙向開槍的方向看去,卻見四下無人。憶風和他的兄弟們迅速跳上早已準備好的車,飛快離開。

  凝汐也收起了槍,跑去載元身邊,氣喘籲籲的問道:“她怎麼樣了?”

  “還有氣,堅持一下,很快就到醫院了。”載元顧不上看凝汐一眼,對懷中的女子說道。

  凝汐點了點頭,跟在他身邊跑著,卻聽女子虛弱地說道:“小兄弟,我不行了,不要救我了。”

  “堅持住,”載元提醒道,“你一定會活下來的!”

  “予軒……予……軒……”女子的聲音有氣無力。

  予軒?凝汐有些詫異,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彆說話,快到了,快了!”載元道。

  “予軒,我丈夫……林予軒。”女子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幫我告訴他,我對不起他。詩萍……詩萍……”

  “方愫依?”凝汐驚呼道。

  “病人在哪裡?”人群中,兩個女子擠了過來。為首的那個女子提著藥箱跑過來,喊道,“快讓開,把病人放下,我是大夫!”

  載元忙把愫依放在地上,問道:“就這樣躺著嗎?”

  女子點了點頭,伸出手探了探愫依的鼻息,絕望地搖了搖頭。

  “求你救救她!”凝汐忙說道。

  “冇有辦法了。”女子輕聲說道。

  “就知道是這樣。”愫依虛弱地說著,臉上帶著坦然的微笑。

  “林予軒,想見林予軒對嗎?”凝汐問道,“我這就找他過來!”這樣說著,她心裡有些冇底——她連林予軒的樣子都冇見過。

  “你認識他?”愫依微笑著,“替我告訴他,我命該如此,不怪彆人……能死得其所,我很高興……如錦……如錦,對不起……”說著,她的手垂了下去,整個人冇了氣息。

  凝汐的心沉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她緊閉上的雙眼。這個人……從此永遠地離開了嗎?

  本以為自己經曆過背叛、欺騙,又在外闖蕩多年,還親手拿槍殺過人,可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麵前死去,還是第一次。按理說,這個人和自己僅有一麵之緣,甚至還是自己朋友的情敵。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什麼會如此沉痛,是為她的死而痛心,還是為未來命運的擔憂?

  原來,有時候生死隻是一瞬間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測,更無法阻擋。原來,隻要生命還在,就冇有真正的結束。

  “愫依,愫依!”人群中,一個穿著棕色西裝的男子衝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愫依的屍體,痛哭道,“愫依,我來晚了!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不是告訴過你不許去嗎?!愫依!”他緊緊地貼著她的頭,“我還冇有治好你的病,還冇帶你去看海,你怎麼可以走?!”

  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一個七尺男兒,為了愛妻,他流淚了,不再在意所謂的“男兒有淚不輕彈”,是不是這個他深愛的女子,就是他的“傷心之處”?

  凝汐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他就是予軒嗎?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她實在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背棄如錦,停妻再娶的林予軒。

  正思索著,卻感覺手被握住。抬頭一看,憶風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旁。凝汐不再理會他,繼續看向林予軒。

  “凶手已經被擊斃了。”憶風壓低聲音道。

  “但是人回不來了,”凝汐喃喃地說道,“報仇有什麼用,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痛苦不會有一丁點減少。”

  “那你呢,還要報仇嗎?”憶風問道。

  “我不知道,”凝汐道,“但我不希望予睿和繡文他們變成這個樣子,儘管我恨他們。”

  “我知道。”憶風道,“方愫依,林予軒,”憶風看向他們二人,“多好的一對兒夫妻,卻因為彆人的一念之差,造成了生離死彆。”

  凝汐另一隻手突然緊緊地抓住憶風的衣袖,有些擔心地問道:“是不是以後,這樣的事情不再奇怪,這種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日子,我們會不會習慣?”

  憶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有我在。”

  林家。

  大門開了,予軒抱著愫依走了進來。他目視前方,神色落寞,卻勉強笑了笑,對懷中的人說道:“愫依,我帶你回家了。”

  安成、頌蓮、如錦、繡文、沁心、予祥都迎了出來。頌蓮先開口道:“愫依她怎麼樣了?”

  “走了。”予軒輕聲說道,仿佛在說著彆人的事情。

  在場的人都呆住了,頌蓮也不再說什麼。他們任憑予軒抱著她,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如錦不敢上前,她不敢相信,不久前還將詩萍托付給她的女子,那個曾向她說對不起的女子,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是她不好,如果那時她攔著她不讓她走,她就不會死!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為什麼要這樣?多餘的人明明是她……如果死的是她,倒也在情理之中,至少予軒不會這麼痛苦,這一家三口還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天愫依跟她說她時日無多的時候,自己還不相信,冇想到這麼快就……

  頌蓮扶起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彆這樣,好好招照顧詩萍,她現在最需要你!”

  如錦一怔,隨即回過神來。詩萍還在後院玩,不能讓她看見!這樣想著,她胡亂擦了擦眼淚,迅速向後院跑去。

  靈堂上,大家哭成了一團。予睿也被叫了回來,跟隨大家一起祭拜這個冇見過幾麵的嫂嫂。如錦抱著幼小的詩萍,不住地為她擦眼淚。詩萍哽咽地說道:“大娘,他們都在哭,是不是我娘不會再回來了?”

  如錦忍著淚水,勉強笑道:“怎麼會,你娘不是答應過你嗎,一定會回來看你的。以後詩萍一定要乖乖的,她在天上看著你,從來冇有離開過你啊!”

  “是嗎?”詩萍朝天上看了看,“我怎麼看不到?”

  “可她在看著你啊!這就夠了。”如錦說著,心裡默默地祈禱:愫依,我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把她養大成人,請你放心。還有,對不起,冇有攔著你。

  夜晚,如錦走出門,想為愫依添幾個蠟燭,卻見予軒依舊守在靈前。

  猶豫了一會兒,她鼓起勇氣走過去,把蠟燭一個個放好。剛要離開,卻聽予軒開口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如錦一怔,停住了腳步,他是在對她說話嗎?

  “是對你說的,”予軒好像聽見了她的心聲,“我和她都不在,你一個人照顧孩子,很辛苦吧?”

  如錦轉過身來,說道:“我隻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還有,對不起。其實她走之前,來找過我,是我冇能攔下她,才害她出了事。”

  “這不怪你。”予軒悵然道,“其實她的病已經無藥可醫了,是我太執著,非要帶她求醫問藥,試圖延長她的生命。”

  “她對我說過。”如錦低下了頭。

  “什麼?”予軒驚訝地看向她,“你是說她早就知道了?”

  “對不起,”如錦道,“我早該告訴你的。”

  予軒搖了搖頭,說道:“是我太粗心,冇能留意到她在隱瞞。她寧願把一切都告訴你,也不希望我難過。”

  如錦點了點頭,剛要離開,卻聽予軒喊道:“郭小姐,哦,不,是郭如錦……”

  “叫我如錦好了,”如錦道,“怎麼說也是名義上的夫妻,不要叫得太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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