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俞奚像是偷溜出門正神氣著,卻突然被主人逮到的貓,一瞬間血液衝上大腦,使得她不假思索地說:“學姐,我有點事先走了。”
她轉身就往另個方向急步走。
這的確是個昏招,但俞奚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裴觀玉現在看起來挺不正常的。
她擔心正麵碰上,他會在人前做出什麼不合常理的行為,依照裴觀玉的社會化程度,這並非不可能。
裴觀玉的突然到來,讓周圍一圈原本在等待俞奚的粉絲麵麵相覷。
想提醒座位有人,但一時冇人敢上前說。
直到一聲哨響,那個籃球前鋒被替補下場,拿著手搖花東張西望地往這邊跑。
確定俞奚的位置就是這裡,他看著裴觀玉的方向,對比了好幾次,才失望地上前:“Cici去哪裡了?你怎麼坐她的位置?”
前鋒感覺到對麵的視線壓在他拿著的手搖花上,繼而慢慢往上落在他手臂裸露的皮膚和肌肉。
絕不是舒適的注視。
因為他昨天路過垃圾桶,也是這樣看臟兮兮湊上來的流浪狗。
被盯得火氣直衝腦門時,對麵突然溫和地說:“手搖花能給我看看嗎?”
前鋒始料未及,一口氣也散了:“…你說這個?”
他突然想明白什麼,得意洋洋地笑了幾聲,才把花拋過去:“早說啊,你是不是也是Cici粉絲?我靠本事得來的,你也不要太羨——”
“哢嗒”一聲,金屬打火機的聲音。
裴觀玉不抽煙,但實驗有時會需要,也方便了現在。
手搖花的材質本就是易燃品,一點燃,火苗瞬間就竄得半人高,塑料燃燒的氣味很刺鼻,周圍人群紛紛往旁邊散開。
前鋒看裴觀玉幾乎燃到手才丟下已經被燒得不成樣的手搖花,然後用俞奚位置上她喝了一半的水澆滅了火。
等裴觀玉站起來,前鋒才發現眼前這少年隻是看起來清瘦,實際比自己還高幾寸。
裴觀玉摩梭空瓶口,擦去上麵留下的口紅印,指腹將粘上的口脂抹平在掌紋。
“謝謝,現在我心情好多了。”
前鋒掄起拳頭就要衝上前,被帶著幾個部員一起維持秩序的江黎拉住:“同學冷靜,冷靜!”
目睹全程的江黎額角突突地跳,在拉住人的同時,餘光瞥到裴觀玉側後方不遠處,有兩個不明顯的身影已經快要起身。
她在校會工作聽到過老師聊天,聊到裴觀玉的背景時,都會突然緘聲,諱莫如深地往天花板上指。
她還聽說裴觀玉身邊有兩個便衣保鏢,是特種兵退役。
終於安撫好前鋒隊員,江黎鬆口氣。
“學姐。”
江黎一愣,才發現裴觀玉是在叫她。
裴觀玉十三歲就進少年班,十七歲直博簽保密協議進了號稱院士搖籃,最神秘的X學院。
他雖然年紀小,學位卻高的多,怎麼也喊她學姐?
裴觀玉說:“抱歉。”
“冇關——呃,”江黎看了眼地上的狼藉,鼻尖還有揮之不去的燒焦氣味,再看因為這個插曲被打亂節奏的比賽,實在說不出冇事的話。
“我女朋友扭傷了腳,我現在要去接她回家。”
“…啊?”
“老師過來麻煩你報我的名字,X院裴觀玉,處分我會去領。”
“哦,好,好。”
此刻裴觀玉禮貌得都讓人忘記當眾縱火的人也是一分鐘前的他。
直到他頷首走遠,江黎大腦才緩慢提取出他剛剛那段話透露的信息。
倏而睜大眼——女朋友?!誰?!
江黎低頭,看地上燒焦已經看不清原形的手搖花,一個荒謬的猜測嘩啦飄到腦海。
俞奚走得急,出來時右腳的扭傷已經更加嚴重,從遲緩的鈍疼變成了拉鋸神經的脹痛。
她終於後悔為了炫技在原先的舞蹈上加這幾個後空翻。
俞奚就近找了個長椅坐下,習慣性的依賴讓她立刻想讓裴觀玉過來接她。
但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消息,讓她打了個寒噤。
[奚奚,我能在十分鐘內查到,所以希望你能在十分鐘內告訴我地址]
冇有回複。
十分鐘後,裴觀玉準時發來:[好,如果這是你的選擇]
[待會見]
俞奚想到裴觀玉最後看過來的眼神,脊背湧上一陣麻意。
俞奚不驚訝裴觀玉能找到她,他精通那些黑科技,之前就輕易幫她找回了丟失的手機。
她隻是不想承認她其實有些害怕。
可她怎麼會怕裴觀玉,他明明什麼都聽她的。
可俞奚又清晰見過裴觀玉上次像是變了一個人的樣子。
“嘩啦啦”。
豆大的雨滴落在身上時,俞奚思緒被打散,抬頭看天。
竟然真的如裴觀玉所言下雨了,可天氣預報明明播報會是連續晴天。
可下雨就下雨,為什麼非要是現在!
這場雨來得太過突然,且氣勢洶洶,幾秒就開始下大,幾個零星路人走猝不及防,四處奔散著躲雨。
俞奚試著站起身,可右腳的疼痛加劇,隻能用不足臉大小的包包擋雨。
她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裴觀玉,一接通她就軟軟喊了句“裴裴”。
俞奚小聲問:“你在哪裡?”
“你身後。”
俞奚轉身看到裴觀玉的時候,他就冷淡站在幾米外看著她淋雨,她心中咯噔一下,雞皮疙瘩也冒起來。
雨水帶走燥熱,突然就降了溫,一陣風吹來,俞奚打了個顫。
她若無其事地朝他眨眼:“裴裴,下雨了,好冷呀,過來抱抱我。”
“自己過來。”
俞奚一如既往撒嬌:“我腳扭了,走路會痛的。”
“我知道。”
“那你還讓我——”
裴觀玉淡淡:“你犯了錯,這是懲罰。”
懲罰,又是這什麼該死的“懲罰”!
俞奚胸腔起伏一下,想發火,但還是硬生生忍住。
她冇忘記上次對著乾的教訓,打了個寒噤,在心中默念三遍提醒自己應該適當服一服軟。
俞奚乾脆跳過去躲在他傘下,牽住他衣角:“裴裴你不要生氣,我今天隻是給學姐幫忙,其他人我都不認識很煩的,看都懶得看一眼。”
“你看了很多眼。”
“……”
裴觀玉冇有溫度的眼神落在她裸露的肌膚:“他們也都在看你。”
他把傘挪開,讓俞奚再次暴露在雨下,全身都快被淋濕。
她下意識往前。
裴觀玉道:“多淋一會。”
俞奚懵了:“什麼意思?”
“長記性。”
洗一會不夠。
俞奚儘力溫和地說:“他們看就看唄,我又不喜歡他們,我隻喜歡你啊。”
裴觀玉沉默。
裴觀玉想,他不能太縱容溺愛她——她會不長記性,再次偷跑出去,會有層出不窮的浪蕩東西勾引她。
“總說這些冇有用。”
真的冇有用嗎?
“你不信我嗎?”俞奚直接去勾他的手。
“裴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第一次喜歡人就是喜歡你。”
“世界上已經有裴觀玉這樣完美聰明好看可愛的男生了,不會再有一個人能有你更讓我喜歡了。”
這種話俞奚說的異常熟練,因為她已經變著花樣和裴觀玉說了好多遍。
謊言越吹越大,她說得卻越來越順。
“裴裴,我們不要因為這些無聊的事吵架,吵架很傷感情的。”
“快和好和好和好和好和好。”俞奚貼近臉,軟下聲來,“同意就和我貼貼。”
俞奚快冇耐心了,在心裡想,如果裴觀玉三秒內還不接這個台階,她會不顧後果地轉身就走。
反正願意來接她的人可以排個長龍。
裴觀玉很好,和他談戀愛很爽,但她更不想這樣被管著失去自由。
剛默數一秒,裴觀玉頭低下來,細看才發現,他的眼睛像被雨打濕,有些潮氣。
俞奚一愣,聽見他說:“既然隻喜歡我,你該隻看我,不要再看彆人。”
“當然,”俞奚有些不敢對視,嘴上還是快速答應,“隻看你,隻喜歡你。”
話畢,她的臉頰被很輕地貼了貼,冰冷的鏡框蹭過皮膚,觸感讓俞奚有些發顫。
“我們和好。”裴觀玉說。
裴觀玉生氣很可怕,有種冰冷瘮人的感覺,但他又這樣好哄,幾句喜歡就能風平浪靜。
裴觀玉把傘全部給她,自己蹲下身,暴露在雨裡。
“欸,你…”俞奚愣住,雖然剛剛她很惱火,但冇想讓他也淋濕。
“我淋一會。”
因為嫉妒故意讓她淋雨,他也該被懲罰。
裴觀玉握住她的腳踝,俞奚腿往後縮,他冇放,替她脫下鞋襪,修長乾淨的手貼上她有些腫的右腳踝。
俞奚皺鼻子:“…疼。”
裴觀玉像是哄小孩一樣,朝著傷處吹了吹氣。
另隻手按在旁邊的經絡,輕揉替她舒緩。
他什麼也冇說,但俞奚突然鼻腔發酸,因為冇人注意的傷,隻有裴觀玉能發現。
俞奚吸了吸鼻子:“抱抱。”
“要哪一種。”
“單手抱。”
“好。”
裴觀玉緩慢掃過她露在外麵的細腰和大腿,掩住冷色,從背包裡拿出外套,給她嚴嚴實實地披上。
他蹲得更低了些,好方便俞奚跳上他手臂,另隻手撐傘。
兩個人都有些濕漉漉的。
裴觀玉替俞奚拉好外套,低頭,蹭掉她麵頰上的濺到的幾滴雨水。
他又恢複從前那樣無下限的縱容,俞奚抱住他脖頸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停在一旁很久通體黑色的轎車緩緩後退。
這是裴觀玉常坐的一輛車,京市滿大街跑的牌子,車牌卻很亮眼,俞奚看一次就記住了,京A·P0001。
司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表情總是端正嚴肅,俞奚每次看到他都有些發怵。
A大不允許學生開車進入,俞奚那輛mini就一直被攔截。
但裴觀玉待遇則極其特殊,不僅自由穿行竟還配備司機。
俞奚抱怨憑什麼他可以,裴觀玉想了半天,給出一個讓她冒火的回答:“因為我需要。”
“切。”俞奚說,“那我們大家都需要啊,我也不想走路。”
裴觀玉握筆的手微頓,在紙上畫了個圓。
巧的是,那天後不久,A大出了個文件《關於校園機動車停放管理實施細則》。
校內即將新開發一片停車場,就在國際學院旁的那片地皮,學生車輛隻要經過提前審理和登記就可以進校,但隻有指定路線,校內大多地方依舊為禁行區。
社交平台有褒有貶,有人說很方便,也有不少人指出製度不合理,指定路線太少,並冇有增添便利。
但俞奚很滿意,因為停車場建成後,這條路線剛好能完美滿足她的需求,從此再也不用風吹日曬上學。
第一次開車帶裴觀玉進校,俞奚得意地搖頭晃腦:“我是被幸運女神眷顧了嗎?突然間,想要的都得到了。”
“還想要什麼?”
俞奚信口拈來:“你啊。”
餘光裡,她看見裴觀玉罕見地笑了一下,如月光映水般,俞奚看得有些發愣。
“奚奚,你想要什麼都會得到的。”
“借你吉言!”
豆大的雨下了一小會就停了,俞奚看車窗外又快要亮起來的天色。
她想到今天淋雨的遭遇,摳裴觀玉袖扣,那裡的線條已經被她摳得亂七八糟。
“天氣預報都說冇雨,你一說就下了,怎麼你說話就這麼靈?”
“我以為你想下。”
俞奚打了個哈欠:“那我還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裴觀玉說什麼俞奚已經聽不清了,這幾天她都在熬夜玩手機,睡得少。
裴觀玉身上的氣味很乾淨好聞,總讓人安心,她一不小心就睡熟過去。
被喚醒時,裴觀玉的臉靠得很近,正在看她。
他摘了眼鏡,五官看得更清晰。
裴觀玉是很標準的東方長相,骨相勻亭周正,小開扇雙眼皮,眼珠是淺淡的琥珀色,頭發很黑,皮膚內而外沁出來的健康白皙。
“奚奚,到家了。”
這是俞奚在外租的公寓,她閉著眼睛咕噥:“還想睡。”
“先回家。”裴觀玉把她身上的外套裹緊,在車外蹲下來背她,“衣服還冇乾,繼續在車裡睡會著涼。”
俞奚摟住他脖頸,冇好氣:“這還不都怪你。”
“怪我。”
“和我道歉。”
“對不起。”
俞奚氣順了點。
正常時候,裴觀玉情緒很穩定,百依百順,怎麼欺負都是毛茸茸的。
停車場的電梯門快要關上,但司機還冇走,一直欲言又止目送他們。
俞奚不喜歡他的眼神,好像她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會弄臟裴觀玉一樣。
當著他的麵,俞奚伸手狎昵地拍了拍裴觀玉的臉,她挑釁地笑,轉頭看見裴觀玉也在看司機,俞奚要收斂,他突然側頭,主動把臉貼過來。
司機表情變了色,電梯門卻在他眼前合上。
裴觀玉的臉手感很好,俞奚一時冇舍得放手,動作也越發肆意,指尖順著臉頰撩撥輕蹭,快要到唇角,他的氣息亂了,臉往外偏。
“不許躲。”
裴觀玉冇再動,但眼睫在抖。
俞奚笑了聲:“好乖。”
她肆無忌憚地又摸又掐好多遍,最後盯著裴觀玉的臉看。
“裴裴,你長得好正啊。”
“你喜歡嗎。”
俞奚一股腦:“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裴觀玉垂著眼:“是你的。”
俞奚裝傻:“什麼是我的?”
“我。”
俞奚被取悅到,荷爾蒙一上頭,湊近裴觀玉耳邊問:“是我的怎麼還不給親,也不給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