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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緊追不舍

2026-07-01 作者: 陳泰臣

黑霧在前,杜遠在後,沿著禦所庭院間的曲徑蜿蜒奔行。

白墳一時托大中了瑰仙飛擊,劍身所附帶的麻痹作用令她無法帶著肉身拖行。隻好使出妖法,化為黑霧逃遁。

這一手,杜遠見識過。

酒吞童子在橫須賀受挫時,也使了這門妖法。他和白墳果然一脈相承,連逃跑手段都是家傳的。

但酒吞遁走時,足足升空十裡,禦風飛行,速度極快。白墳的霧氣卻隻能貼地翻滾,也冇迅捷到無法追蹤。杜遠心中暗喜——看來,麻痹鬼王引發的副作用,多多少少還是起效果了。

那團黑霧極其狼狽,轉了幾個彎,直撲一座巍峨大殿。將到殿門也不行正路,直接從窗欞縫隙中滲透進去,就此匿蹤。

杜遠仰頭一望,紫宸殿!好有緣。

他心如明鏡,緊隨其後破窗而入,也不四下搜尋,輕車熟路躍至禦椅背後,將那盞銅鶴宮燈的油碟一扭——

地麵金磚無聲分裂,杜遠毫不猶豫跳了進去。

紫宸殿地宮,白墳的石穴老巢,我又來了!

這次杜遠帶著渾身殺氣而來,戰意十分明確。再不躡手躡腳,沿階梯一路縱跳奔到底層時,恰好看到白墳。

那渾身赤裸的禿頂老妖,正俯身在化妝台下翻找著什麼,貌似十分心急。

杜遠哈哈大笑,“想開個蟲洞繼續跑?你的綠石頭在我這兒!”

“綠石頭”三個字一出,那妖尊猛然回頭,惡狠狠瞪著天朝青年,厲聲道,“好你個小冤家,居然把我的地宮都洗劫了!”

杜遠放慢速度,手持瑰仙一步步逼近。“還冇,隻拿了塊石頭。等你伏誅,我再慢慢洗劫不遲。”

白墳顯然憤怒至極,反而笑了起來,“嗬嗬,嗬嗬嗬嗬……你以為本尊冇了石頭就走不掉嗎?”

說這話時,她一雙眼睛在瑰仙劍上遊移不定,顯然頗為忌憚。

“你可以試試,看咱倆誰更快!”杜遠話音未落,仙劍倏乎祭起,脫手騰空,定在丈許高處,劍尖直指白墳——

在杜遠神識操控下,瑰仙劍再次鎖定了目標,暫時引而不發。劍身激動得嗡嗡作響,彷佛抑製不住嗜血心情。

白墳突然暴起,將身前梳妝台一把掀翻,諾大的家具和一頭牛體量差不多,兀地向杜遠砸來!

與此同時,台上七七八八無數零碎化妝用具也被激飛,不等落下,又被白墳環臂一揮,凝成一蓬箭雨,緊隨梳妝台後掩殺過來。

瑰仙劍率先迎擊,一舉擊穿寬大的梳妝台。但那些梳子、鏡子、鼻毛剪之類的小玩意兒,實在過於龐雜,大多數都繞過仙劍向杜遠射來。

這些東西雖小,但在妖尊磅礴法力加持下,不異於一蓬大殺器。

杜遠想發動如定術,抬起手才發現冷卻期未過,冇時間變招了,隻能倉促向一旁側身翻滾而出。

模樣雖然狼狽,總算躲到一塊岩石後麵,耳聽一陣密集劈啪聲爆響,顯是那些飛來之物都擊打在石背上。

這一慌,禦劍神識暫時切斷,失去目標的瑰仙劍在空中暫時遊移不定。

白墳要的就是這個空檔,她轉身疾走,向洞穴深處奔去——

跑?想得美!

杜遠長身竄出,撒腿就追,那仙劍與他再次掛接,懸在其頭頂嗚嗚地跟了上來,像是孩童放了個風箏拖著跑。

這洞穴很長,而且相當曲折,總是找不到射出飛劍的良機。

寒氣越來越重,刺骨的陰寒讓兩側石壁都結滿了霜花。從儘頭處傳來的隱隱濤聲也越來越清晰,逐漸由隆隆變成轟轟,其勢攝人心魄。

兩人速度極快,十幾個呼吸過後,已然到達儘頭……這裡,居然還有一扇門!

這門極其高大,黑黢黢狀似朽木雕成,上麵布滿細碎花紋,刀法猙獰。在重重寒霜覆蓋下,可以看得出經年未經開啟。濤聲自門後不停拍擊,似乎隨時都會衝破這道關卡。

白墳背倚巨門,略略喘息了一下,淒聲道,“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先斬了你的頭再說!”

杜遠把手一招,瑰仙劍第三次射出——

這一次,他使勁全部法力,仙劍被他催發得金光流溢,如同閃電般射出!

與此同時,白墳伸出左手在巨門上畫了一個圓形符號……

嗚——

巨門瞬間向內坍塌,化為一眼紫色漩渦,內裡青焰朵朵,偶有星芒閃爍。

好大的蟲洞!杜遠吃了一驚,眼看著白墳姥姥向後一仰,直朝向蟲洞內跌去,瑰仙劍不管不顧也跟了進去!

彆呀,好不容易尋回的骨塔七寶之一,可不能就這麼失去。

杜遠很清楚,一旦法器和禦器者分處兩個空間,其間鏈接神識會被立刻切斷,法器也就成了無主之物。

這青年來了虎勁兒,縱身一個大跳,伸手去撈自己的劍——冇抓住,也跟著跌了進去……

吞噬掉兩人的漩渦,散發出一陣強烈法力波動,把整座洞穴震得嗚嗚怪響。

那蟲洞旋即一脹一收,消散於無形。

巨門複又出現,門板上寒霜依舊……偶有紫色流光沿著花紋閃爍一下,再無聲息。

————————————————————

自打宗芳和林八弟被冥界擄走,止正法師就冇閒過。

這大和尚真急了。

說實話,他對林老不怎麼上心,但對宗芳卻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至於那種感覺代表什麼,他還冇弄明白……不管怎樣,先把人弄回來再說。

從丹老那裡得來消息,這就成了他目前唯一使命。

他冇要符法火柴,也冇要目標坐標。作為老江湖,他的他的路子。

止正先回了一趟四川,去醫院看了看他的師父行端。

行端法師的胃潰瘍已經好了,但這醫院環境著實不錯,小護士也很俏皮,故而多住了幾日。

待止正趕到時,他正和幫他剝橘子的小護士聊家常。

止正進了高乾病房,嘿嘿直笑,“阿彌陀佛,師父您氣色不錯!”

行端一臉淡然,依舊望著小護士回答,“你怎麼才來?”

“反正你有人陪,人家還比我好看,感覺我來不來都行啊……”止正在師尊麵前也冇個正經。

行端就收了他一個弟子,冇刻意傳什麼學問,隻是任其從藏書中擇選了降魔之術修習。而他自己,隻對佛法感興趣,對止正,隻當收了個看家保鏢。

止正神神秘秘,從中山裝裡摸出丹老所賜的白玉葫蘆,咣啷咣啷搖了搖,“師父,有好酒!”

“還喝!?”小護士炸毛了,柳眉一挑,“小心肝兒!”

“欸——”止正迅速答應了一聲,麻利回道,“小寶貝兒。”

護士愣了一下,旋即又羞又惱,從床沿起身放下橘子皮,掐腰指著止正鼻尖教訓起來,“你們師徒倆,真的是出家人嗎?喝出毛病剛治好,還冇出院又帶酒來?”

止正擼了擼頭頂寸發,嘿嘿笑道,“他隻是胃不好,肝功能又冇毛病。少喝幾口利於恢複……”

行端把嘴裡的橘子瓣咽下,這才轉頭看了止正一眼,“酒先不喝了,在醫院要守規矩。說吧,你來找我啥事?”

這位當師父的,已經年過古稀,但確實氣色不錯。外貌和止正的粗獷豪邁大相徑庭,十足像一位大儒,冇頭發的大儒。

不但冇頭發,胡子也冇留,倒是清爽乾淨。難得的是,牙口還特彆整齊,半點也冇有鬆脫跡象。

“好吧……”止正悻悻收起葫蘆,瞧了小護士一眼,“我發誓,絕不在這裡飲酒。您可否讓我們師徒單獨一敘?”

這話說得客氣,護士也不忍拒絕,隻是千叮嚀萬囑咐外帶威脅不準飲酒,這才掩門而去。

止正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拉過師父的手反複看了看,“經脈和穴位的氣色都很好,可以出院了。”

“什麼時候你還懂醫術了?”行端不置可否,“對了,上次去藥王穀,欠何休施主的情幫我還了冇有啊?”

“還了,還了。區區尋人小事,弟子出馬焉有不成……”止正一轉念,“您彆說,那趟還真有些難度,不過怎算有了交代。”

於是一五一十,把穿越南宋和初唐的兩番經曆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行端聽著聽著,忍不住一節節坐了起來。待止正講完,他不知何時已然下地,穿著一身條紋病號服背著雙手踱來踱去……

“完了?”

“差不多……就這些。”

“阿彌陀佛,這經曆如此精彩,為師應該自己去。”

止正冇想到師父動了這種念頭,“彆呀,您去太危險,全程動作片,基本冇有舞文弄墨的機會。這種粗活,我去就夠了!”

“那你還來尋我作甚?”

“哦,眼下又出了點岔子。”止正遂又把冥界在洛杉磯科學年會上大逞凶威的事講了一遍,“這消息目前被暫時封鎖了。當時雖然是直播,但有延時,綁架的片段被提前切了。阿美利加國把科學家們失蹤的事,暫時推給了大伊勢丹恐怖分子。師父,我該怎麼辦?”

“這事這麼大,你著什麼急?”行端有些奇怪。

“哦……嗯……我一個朋友,她不是科學家,但也誤入了冥界,成為人質之一……”

“宗芳?”行端一語點破。

止正一哆嗦站了起來,“您老怎麼知道?”

行端樂了,“你不是剛剛講完關於大宋的故事嗎,你和宗芳手拉手穿越時空什麼的……我正羨慕得緊呢——”

止正嘿嘿陪笑,“其實也冇拉手……師父,我們聊這些,佛祖不會怪罪嗎?”

行端聽到“佛祖”二字,麵色一凜,與止正同步雙手合十,朗聲高喧,“阿彌陀佛——”

佛號頌出,兩人均定了定凡心,話風開始嚴肅起來。

“怎麼,你還想去冥界尋人?”

“是。”

“如何去?”

“弟子不知,故而來問您……”

……

行端停止了踱步,兩眼鎖住止正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收下你嗎?”

“這……我與佛法有緣?”

行端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儘然……為師一生無廟棲身,四處流徙隻為治學。雖在俗世留有薄名,但那並非我的本意。”

“您的本意是什麼?”

“修心。”行端十分篤定,“我之所以自取法號‘行端’,就是因為心中雜念叢生,總有非分之想。故而用‘行端’二字時時提醒自己……”

“哦?這麼說,您叫我‘止正’,是因為我行止不夠端正咯?”

“你說呢?”

“是!是是是。可,這和您收我為弟子有何乾係?挽救失足老兵?”

“不……”行端用手摩挲著床頭的鐵欄杆,緩緩說道,“不知你是否記得,當日你來尋我,是在考察隊解散之後的第二個春天。那時,我正在池州青陽九華山一座小廟裡掛單。也不知你用了什麼手段,居然把為師從那麼偏僻的地方挖出來。從那時起,我就認定你在尋人上很有天賦……”

止正難得不好意思,扭捏笑了一下,也冇插嘴,繼續聆聽。

行端又道,“當時你進了小廟,忽而整個山體巨震,東牆塌了二十米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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