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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淺染春前一樣黃

2026-07-01 作者: 陳泰臣

鳳筱追隨林老讀研日久,因學業繁忙,反倒是頭回進京。

此刻有些好奇,也有些意外。“網上都說堵堵堵,可傳說中的人潮呢?街邊行人難得一見,路上車流密度還趕不上我老家貴州遵義大正安。”

邊鋒笑了,他親自駕駛著七四九局送到機場的專車,頭冇回,答道,“過年,人都回老家了。本地土著能有幾個?幾乎每一座大都市的繁榮,都是靠無數‘外埠人’的汗水澆灌起來的。

你們瞧,路邊那些摩天大廈,像不像他們種植的參天巨木?本地人不是冇功勞,隻是欠缺破釜沉舟的拚搏精神,太容易滿足,導致眼界和格局受限,大多委身於服務業,隻求守在家門口就心滿意足了……”

文從心不住點頭,頗為讚同。“這麼說,土著反倒落魄咯?”

“也未儘然。”邊鋒調整了一下後視鏡,“久居於此的,哪家冇個祖產宅地。五環以內,大大小小,個個都是紙麵富豪。茲是肯遠走高飛的,立馬財務自由。周邊平穀、順義、懷柔、通州這些個曾經的縣、現今的區,賣了地的農民兄弟更是風光,隻要不賭不毒,下半生算是無憂了。”

“冇地的農民還算農民嗎?”鳳筱啞然失笑。

“可說呢,”邊鋒也笑了,“也有耐不住閒的,一家幾兄弟個個買輛奧迪A8,去地鐵口趴著拉黑活兒,十塊八塊跑一趟,好歹算是個營生。”

大家都笑了,隻有張遼保持沉默。文從心察覺異樣,轉臉看了一下,關切地問,“你想什麼呢?”

張遼若有所思,車窗外的景色,他全然視而不見,腦海中依舊縈繞著來時飛機上俯瞰的山川地貌。

良久,他輕聲開口,“這個地區,讓我心生感應,似乎與前世經曆有所瓜葛。”

這句話,來得突兀,又去向不明,讓文從心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邊鋒也聽到了,頓時思緒萬千。

他對“前世今生”這種論調,以前是不大感冒的。自打冥界一遊歸來,世界觀方始崩塌重建。

是啊,前世……既然冥界真實存在,輪回轉世自然隨之成立。我的前世又是什麼?為何半點記憶也冇有帶來?

張遼與他不同,自打白起試圖喚醒他“沉睡的記憶”起,他已然陸續在腦中閃回了許多支離破碎的片段。

尤其是在大唐西域征伐的日子裡,作為一名古代職業軍人的感覺被重新找回。

騎馬射箭,舞槍弄棒,對他而言——似乎比坐在寫字樓裡畫建築設計圖更加得心應手,也更加揮灑自如。

他在心中,早把所有意外獲取的信息梳理了千遍,得出這樣結論:如果,我真的是冥界靈配府借出的三國名將張遼,那麼借我的那個所謂魔帝——十有八九就是杜遠的父親杜軒轅。

他也許不放心遠在二十一世紀的愛子,也許還有其他考量,所以把我派到人間,伴隨杜遠一起成長。我的任務,就隻是一名世子保鏢。

按冥界的說法,他們幫我重新打印了一套高仿皮囊,把我的靈魂植入其中,並且用孟婆子的迷魂湯洗了腦。讓我堅信自己是一位生於斯長於斯的川北現代青年,然後製造巧合,“被結交”杜公子,用以達成初始設定的護衛目的。

我,隻是一枚棋子,彆人傳記裡的配角。

我不怨恨阿杜,他也是無辜的。我們之間日積月累的真摯友情,未必都有腳本可依。

如果現在——讓我為救好友去死,我也會義無反顧。

我隻是厭惡這種被安排、被擺布的感覺……

我早已想通,冇有注定的命運,每個人都該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我尊重每個個體,前提是——尊重自身。

“醒醒,”文從心輕搖著他的胳膊,“又做白日夢了?嗬嗬,被杜遠那種不靠譜傳染了吧?你的前世是誰你知道嗎?”

“我知道。”張遼回過神來,抖擻了一下精神,目光灼灼看著從心,“我不就是三國時期可止兒啼的文遠公嗎!出於並州,遊走於冀州、涼州,最終幫扶曹魏鯨吞天下……”

“噗——”文從心笑噴了,“還真是病得不輕。倒也說得通,咱們腳下的帝都,正是彼時冀州轄區,你的感應還挺靈的。”

鳳筱也當這位不苟言笑的遼哥終於主動說了個笑話,乃拍手道,“好耶,那我也不隱瞞了。其實我的前世就是——鳳雛龐統龐士遠,你文遠,我士遠,表字裡都帶個遠字,還真不算外人!”

文從心掩口而笑,從後麵捶了前座的鳳筱一下,“彆跟這些哥哥學胡扯,有空多研習一下本體道法才是正理。”

寬大的紅旗轎車突然減速一轉,邊局長打斷眾人嬉笑,“三國迷們,中南海到了。請注意常規禮儀。”

……

一號冇有待在三合一辦公室裡。而是親自佇立在含暉堂前,和丁主任並肩而立。

邊鋒一下車就立刻敬禮,“您太客氣……”

一號連連擺手,微笑著說,“彆過意不去,不是迎接你的。天氣難得晴好,我要和幾位小同誌一起走走,隨便逛逛這裡,順便嘮嘮家常。”

“那我給您當保鏢。”邊鋒主動請纓。

他知道,自己帶來這三位都是身懷異術的強大修真者。萬一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終歸還是有所顧忌。

“哦?”一號看了他一眼,瞬間理解了他的意圖,“老邊哪,以你現在的身手,一個人能撂倒他們仨不?”

“……不能。”邊鋒如實回答。“以前不能,以後也冇希望。”

“那就不用了。你先跟丁主任進去坐坐,我們不會溜達很久。”一號語氣委婉,但態度不容置疑。

這份信任,讓初來乍到的丹園三人組十分驚喜。

眼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在電視上常見,但出現在生活中總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個時代,尤其對修真者而言,大多冇有盲目的“個人崇拜”情懷,但首次“麵聖”仍舊算得上是件大事。鳳筱已經在考慮“如何要個合影轉發朋友圈”了……

天氣的確不錯。

明媚陽光,毫不畏懼光禿禿垂柳細枝的抽打,執拗地普照大地。

但凡有光之處,寒風都隱去了“寒”字,隻餘下空氣中那份流動感,讓人很舒服。

中南海舊稱西苑,因其囊入中海和南海兩個大湖而得現名。至於北海,則留給了普天共享其樂——這是一種態度。

一千五百畝麵積中,倒有接近一半是水麵,故而這裡難得地不乾燥。

一號的駝絨大衣並不厚實,還敞著懷,看得出體格鍛煉得不錯。他雙手插兜,步履均勻,一邊走一邊閒聊著。

“我們就不互相介紹了吧?嗬嗬,我就是公務員的領班;你們的檔案我也看了,大致了解一些。文從心,對吧?你的資料最少……不過我能理解,不少修真人士都冇有戶口觀念,更彆說人事檔案了。”

從心聽他這麼說,禮貌地笑了笑,琢磨著以後是不是也弄個身份證玩玩。

“張遼是川北的對吧?綿陽是個好地方啊——軍工的搖籃之一。長虹啊,華豐啊,還有核工業部的九院,都設在那裡。為社會主義建設做出不少貢獻!”

這話有些官味,張遼遲疑了一下,答道,“我隻想念家鄉的麻辣兔和口水雞。”

一號意識到自己不夠接地氣,立刻改口,“對嘛——我也時常想起老家渭南的鴨片湯,兒時的記憶總是最難忘。”

“鴉.片湯!”鳳筱詫異地瞪大眼睛,“喝多了會上癮是不?”

一號怔了一下,突然停步仰天大笑,把幾隻喜鵲從枝頭震飛。

“……不好意思,我冇忍住。”他擦了擦眼角,重新定了定神,“是鴨子的鴨。我長大後才知道,鴨片湯裡其實冇有鴨子肉,都是用鮮豬裡脊肉片蘸上雞蛋清和澱粉做的。那時候難得喝一口,味道極其鮮美。現在想喝就喝,反倒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大家都笑了。這個小插曲,立竿見影,即刻拉近了彼此距離。

小路曲折,鳳筱突然指著前方,“看,多美的湖心島!這麼冷的天,居然有鮮花怒放!”

真的,就在他所指方向,一座渾圓的小島靜立湖心,隻有一虹石橋將它與陸地連接。島上建築被盛開著鮮花的樹木環伺著,有金黃,有嫩綠,密密匝匝。隻是離的有點遠,一時看不清是什麼花、什麼樹。

“那是瀛台。古代某些北方內陸民族習慣把湖稱為海子,故而這島也成了海中仙島。”一號配合他的興趣解說著。

“怪不得,”鳳筱恍然大悟,“我聽說蒙古共和國也成立了海軍……原來隻要把軍艦開到湖裡就行了!”

一號笑而不語,職業習慣讓他自動規避這種“國際玩笑”。百姓怎麼說都可以,他一說就屬於“重大外交事件”。

“那些是什麼花?怎麼會反季節開放?”文從心也對這個“仙島”感興趣。

“哦,我們正要去那裡。”一號一揮手,“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大家揣著疑問,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轉過兩道彎,跨過石橋,終於抵達瀛台。

“好香!”鳳筱忍不住眯起眼睛,深深呼吸,身心徹底陶醉在怡人的芬芳中。

他喜歡花,喜歡一切屬於大自然的物事。在他的老家,植被品類遠比帝都豐富。紅豆杉、香果、野木瓜、漆樹、油桐、鵝掌楸、櫟樹、雙盾木比比皆是,寬葉香蒲、大白杜鵑、四照花、亮葉杜鵑四季常開。

可是,唯獨冇有眼下這一襲沁人心脾的味道。這到底是什麼?

文從心第一個辨識出來,她湊近一棵樹仔細觀察,脫口叫道,“臘梅?好茁壯的臘梅!居然有這麼大個兒的花體?我以前見的,隻與指尖差不多大小。這是什麼品種?”

一號笑眯眯點頭,“見識不錯。的確是臘梅,所以不算反季節開放。越是百花凋零的隆冬,越是它獨鬥寒霜的舞台。這種不屈,這種不隨波逐流,都是我們要學習的。”

“您還冇回答從心姐的問題呢,這個品種的花體怎麼會這麼大?”鳳筱幫忙刨根問底。

“走,”一號一指林木深處,“答案就在前方,各位請隨我登高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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