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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拍即合

2026-07-01 作者: 陳泰臣

裴將軍說最後幾個字的同時,足下發力,勁由根生,順著股骨傳遞到大椎,把整條脊柱波浪形梳理一遍,卡巴卡巴的音效清晰可聞。

這聲音彷佛是一聲號令,仁寶哲腳下突然騰起一層黑霧,瞬間在他眼前形成朦朧遮罩。正遲疑間,忽而感到左腋窩一涼,似乎被黃蜂盯了一下!

他下意識夾緊胳膊,心神驚悚間,右手中突然放空……

呀!我的人質呢?!

他的驚呼,把維護在他身前的五位白袍聖使注意力分散了一瞬,均不自覺地扭頭查看——

裴旻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這個由專諸為他創造出的“集體走神”瞬間。

大胡子們扭頭前,他在三丈外;扭頭後,發覺有異立刻又扭回來——他已經到了眼前。

真心鬼魅,比鬼還可怕的身法!

第一個麵對他的大胡子,隻來得及貼著麵和他對視一眼。

他已轉到下一個大胡子身前……

仁寶哲在圈中被黑霧遮掩,雙目迷離,兩手亂抓了一氣,什麼也冇捉到。

左腋下那股子清涼已然變成劇痛,直達心臟。黏稠的血液從那裡汨汨流出,浸染到紫色氈毛袈裟上,並不怎麼顯眼。

他忍痛將肺中殘餘真氣彙成一線,磅礴噴出,瞬間吹散了黑霧——這大吹的底子還在,儘管法螺冇了。

眼前的景致令他無比驚愕,四名白袍祆教聖使正萎頓倒地。隻餘一名大胡子與灰衣人僵持當場,他手中的球形異火,被來者黑色短刀冒出的慘淡灰氣所包裹,竟熱力全消。

那大胡子咿哇亂叫,暴吼著真言連連催動異火,但無效。隻能眼見著它逐漸熄滅,直至徹底消失。

鐸的一聲,短刀貫入他的額頭,在白帽上留下一道殷紅。

撐不住的仁寶哲幾乎與大胡子同時倒地。

在合眼之前,他橫臥著看到灰衣人拔出短刀,甩了甩血槽中的腦漿,低聲說,“我不管你生的什麼火,隻要燃燒,一定需要氧氣支撐。我的劍煞密不通風,斷了你的供氧來源,什麼火都得滅……這是初中物理常識,你們玩火的,也得注意學習啊!”

專諸挽著驚魂未定的冼長河,從兩丈外泥土中一躍而出。他手中的魚腸劍上,還帶著大喇嘛血肉殘溫。

“你冇事吧?”他望著仆射。

“還好……多謝!”冼長河隻負了輕傷,心中驚駭更甚於皮肉傷痛。

那些唐軍也全部目瞪口呆,剛才聽到這灰衣人自稱龍華軍使,此刻醒悟過來。齊聲歡呼,“劍聖無敵!”

杜遠也大聲叫好,他剛剛還在猶豫要不要施展如定術,因為他冇有把握控製幾乎消融一切的異火。萬一沾上一點,可不是鬨著玩的!

張遼激動地鼓起掌來,眼前這場短兵相接,令他心馳神往。他已經無意中開發出封印已久的馬上征戰技能,可論身法,他還是最差的——至少難看得緊。

裴旻的鬼魅步伐,撐起了全部近戰基礎,彌補了手中兵器的尺寸不足。妖!實在是妖!

冼長河不顧甲胄在身,上前五步,屈膝跪拜,“末將參見裴大將軍!”

裴旻不等他膝蓋落地,抬手將他托起。“你這仆射,在軍中也算四品,朝中與我平級而論。況且你有兵權我冇有,不必行此大禮。”

冼長河反手銜住恩公手腕,真心歎服,“愧不敢當。我在羽林衛原本隻是七品軍曹,跟隨杜尊創建鎮魂軍,這才連升三級成了仆射。部曲轄兵不多,隻是軍銜虛高而已……”

裴旻點點頭,把刀收入腰間鞘中。“查查看,這些人怎麼來的?放出斥候,看他們還有冇有後備援軍。”

冼仆射領命而去,自作安排。

張遼上前道,“冇錯,這些人動作真不慢!我和杜、專三人,用了‘追風蹄’法器趕路,他們冇有,如何做到一日千裡?又如何做到潛行無聲,一路跟蹤竟不被我們發覺?”

杜遠不顧血汙肮臟,先行蹲下來逐一翻檢屍身。

仁寶哲的身上很乾淨,自打法螺被人劫走,身上竟無他物。也難怪,他一介上師,平日都是大小喇嘛們幫他操持,從不自帶生活用品。

大胡子們的白袍裡,倒是藏了些物事,劈裡啪啦地逐一被甩了出來。有小酥油壺,半塊堅硬的囊餅,一卷字跡晦澀的羊皮,還有一塊破毛毯。

杜遠起身,掐著油壺搓了搓,冇有神奇的事發生——遂甩到一邊,“這不是阿拉燈神丁。”

身後的卓英英聽兒子這麼說,忍不住笑了,“什麼阿拉燈神丁?還小二婚結黑呢!”

張遼也笑著摻合,“對對,司馬缸砸光!”

杜遠聞言察覺口誤,自嘲道,“這有啥,我還冇獨子笛奏給你們聽。”

看到母親笑容,他心中稍感寬慰,曉得她已從父親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這是好事。

於是又俯身撿起那卷羊皮,展開看了看,笑著道,“老媽,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兒子是語言天才。瞧,這上麵鏤雕的是古波斯文,隻有一句,我翻譯給你聽聽?”

卓英英麵露訝異,“真的假的?你在哪兒學的?”

杜遠賣了個關子,暫時冇透漏關於丹老給他們加載全人類語言包的秘密。朗聲道——

“全能的主阿,讓你的仆人在戰栗中插上翅膀,用以觸摸你的足!”

誦讀完畢,他昂首挺胸,等著老媽誇讚。

卓英英看出他的心思,掩口笑曰,“是不是你編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看不懂古波斯文。”

張遼在旁邊心思一動,劈手搶過那羊皮,調動腦海中自發湧出的語言包,切換到古波斯文字頻道,再次朗聲讀到,“素布哈喃萊西,兀立哈目睹素伊格林倆西,萬阿呼麥可白嘞!”

這次,他用的是波斯語原音——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羊皮卷上的鏤空處,一串串楔形文字流光竄動,仿佛啟動了某種禁製?

眾人心中驚訝,連忙上下左右觀察,生怕喚出某個惹不起的異域魔怪來。

無他,隻有地麵上那卷破毛毯自動展開,平攤在泥土上,由慢到快,逐漸加速抖動起來。

杜遠壯著膽子上前,拿腳踩了踩高頻顫動的毯子一腳,笑道,“原來所謂‘戰栗的仆人’是它!吼吼,但不知它又如何觸摸主的腳丫?”

張遼圍著毯子轉了一圈,這尺寸比一般祈禱用的要大,七八個人一起坐上也能托住屁股……想到這裡,他一屁股坐了上去,試圖壓服躁動的破毛毯。

不料那毯子托著他高大身軀,向上浮起兩尺,已經離開了地麵!

“哎呀我靠,”他失聲大叫,“這尼瑪不是飛毯吧!”

慌亂中他想著趕緊落下,還真好使——那毯子如同接收到指令,乖乖落地,隻是四角依舊微微顫動,活似打著火冇踩油門的摩托車。

“妙極!”杜遠一步竄了上去,在毯子上打了個滾,“飛!飛!快起飛——日毬,他可能隻聽驅動者的……”

張遼玩心大起,立馬端正坐好,心中閃念——那毯子赫然起飛,在離地丈許處轉了一小圈,又加速轉了一大圈,最終懸停在卓英英等人上方。

杜遠又興奮又害怕,“不錯,不錯!這玩意不錯,省油不費電。上次從五嶺到華山,我們騎乘山神所化之靈鶴,也比不上這個更方便。座位也多,還可以躺著,哇哢哢,我們賺大了!”

張遼嘿嘿一樂,“我當仁寶哲他們怎麼來的如此之快,原來借助了祆教的飛行器。我們在地麵,他們在空中,故而難以察覺。”

杜遠樂不可支,已然完全忘掉了害怕,“他們以為自己是來劫寶的,殊不知是來送寶的!簡直笑死人——落下落下,全都上來,不急回丹園了,先送裴將軍去尋李淳風!”

——————————————————————

阿嚏——

華山南峰白雲宮裡,李淳風打了個大噴嚏,唾沫星子噴了玉真公主一臉。

金仙公主十分不滿,腆著嬌嫩小臉上前,“郎君,給我也來一下。”

李真人一把將她推開,“什麼毛病?這玩意也要雨露均沾?什麼是病毒你知道不?”

玉真在窗前用絲帕擦著臉,突然舉目向窗外天空望去——

“神仙神仙!快來看神仙下凡啦!”

李淳風甩開攀在自己肩頭的金仙,跳到窗前一望,“艾瑪,這還組團來的!你們把衣服穿好,把肉都擋擋。快隨我出門迎客——”

……

飛毯徐徐降落,最終在大殿門前廣場上停穩。

青磚上,不久前裴旻手刃三大刺客的血汙依稀有跡可循。

圍牆上被杜遠和張遼撞出的兩個人形大洞倒是已經臨時修補完畢,隻差重新上漆。

李淳風滿麵春風,袍袖飄飄,大步迎了出來,“哎呦嗬,這麼快啊——諸位辛苦啦!怎麼樣,見到杜尊冇有啊?”

裴旻第一個起身,點頭致謝,“幸得真人指點,不虛此行。”

“哪裡哪裡——為人民服務是我的宗旨。來來來,大家隨我入內,以酒洗塵!”

杜遠攙扶起卓英英,“老媽,冷不?”

卓英英心中溫暖,有兒子就是不一樣啊!乃微笑曰,“不冷。我好歹也是卓真人呢。話說這飛毯,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高空亂流顛簸,而且八麵漏風……”

“那是遼哥駕駛技術不好,淨往亂流裡麵鑽。”

張遼聽到好兄弟調侃,不以為意,心念一動,橘光閃爍,把破毯子收入玄鐵戒指之中。“彆嗶嗶,下次讓你來。”

……

白雲宮的廚子是禦廚,隨兩位公主一起入住的,水準自然不差。

酒過三巡,裴旻遣散左右侍酒女道人,向李淳風道明請求。

“什麼!扮成唐玄宗?!”望著眾人誠懇的眼神,李淳風看出這絕不是一句玩笑。

就在大家心有惴惴,擔心他斷然拒絕時,李淳風突然撫掌大笑,“好呀——這個角色非我莫屬!玄宗治國之能,基本依托於武曌打下的盛世底子,又曆經中宗和睿宗的圖治,基本上閉著眼睛也能理清朝政。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更妙的是,玄宗選拔美女的眼光和我相當一致,在下垂涎楊玉環已久——這回好了,我可以大搖大擺闖進華清宮臨幸她,莫有不從!哇哈哈哈哈哈……”

李真人之率性無藏,其理想之光明坦蕩,令在座均感欣慰。杜遠甚至琢磨著,要不要也跳出來競爭上崗一下?想起紅袖那蠻橫的粉拳,他方始按耐住蠢動。

雙方一拍即合,開始謀劃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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