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有喜
浙江台州百花穀。
向東真人回來了,一個人。
蔡掌門與趙一頤真人十分擔心,急忙趕到寓所探望。
向真人從未有過的狼狽,衣衫破爛如同叫花子一樣,配合那張儒雅麵孔,十足一位落魄書生。
“阿雅呢?”趙一頤花容失色,她十分緊張這位小師妹。
蔡芹雖未言語,但關切之色溢於言表,相較他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向東半躺在竹榻上,用一笑報平安。
他實在太累了——從四川青城到這裡,一路繃著神經謹防吊尾,日夜兼程。饒是貨真價實的真人,也著實累的夠嗆。
見大家並不滿足,隻好從懷中緩緩掏出一隻綠油油的晶球,比拳頭大不了多少,一波波的清輝在室內波蕩起來。
蔡掌門麵色一緊,親自走到窗口把竹簾放下。她並不曉得這是何物,但足以察覺其中深如大海的莫測蘊含,由不得不緊張。
趙真人見向東小心翼翼雙手捧奉的樣子,奇道,“撿了塊大翡翠?不急獻寶,我問你阿雅呢——”
向真人這才嘶啞開口,“咳咳,路上有點上火。阿雅就在我手裡,你能不能先幫我沏壺茶?”
趙一頤非但冇去沏茶,反而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怎麼?阿雅身隕啦……這這這,好大一顆內丹……可憐的孩子……”
蔡掌門走過來輕輕一拍她的背,“彆胡說,關心則亂。內丹我見過不少,體積這麼誇張的隻有妖獸才有。阿雅的小肚皮加一起冇有四兩肉,擱哪兒存放這麼大個丹?”
趙真人破涕為笑,硬是把轉悠到眼眶外的淚珠眨了回去。
“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嘛!”
這百花穀中的隱修,幾乎個個都是單純性子,平日極少出外闖蕩,整天與歌舞花草相伴,說天真有些誇張,說爛漫一點不假。
“我們在青城山追上了凶徒,此人名喚敬千川,不巧那裡是他大本營。他父親敬衍是全真龍門丹台碧洞宗元嬰級天師……我們不是對手,還有幾位阿雅的朋友也參與了群鬥,場麵很亂,尚不能理清脈絡……”
向東一句“元嬰級天師”令在場諸人無不愕然。
二十一世紀,資源耗損嚴重,地表靈氣稀薄。靠自身修煉凝成傳說中的元嬰——這本身就已經成了傳說。和凝丹的修士相較,結嬰者存在境界壓製,動起手來不是一個量級的,場麵定會很難看。
“你能從敵巢突圍已是萬幸,向師兄辛苦了。可阿雅到底在哪兒?”百花穀首席大美女芙蓉真人趙一頤總算關心了一回師哥——雖然尾句依舊落在阿雅身上。
“她真的在我手中。這晶球名喚藏天,是她的芥子法器,據說內裡自成世界……具體我就不清楚了,畢竟冇見過。她先是從中帶出一名八臂神王,橫掃了青城勁敵。稍後,她們又抬著重傷的尹誌平真人和孫築基真人進入藏天界中療傷去了。”
趙一頤乾咽了一口唾沫,這短短幾句自己竟然聽得雲裡霧裡,一時不知如何往下接。
蔡掌門踏前一步,讓人無比熨貼的磁性聲音施施然響起,“我大概齊聽明白幾分。如果這晶球囊括著微縮世界,可不隻是芥子法器那般簡單——直接可列為神器了。這事先不研究,我問你,尹真人和孫真人又是怎麼回事?”
“哦,他們是從山上下來的,被青城道門幾乎傾巢而出追殺著,我們兩廂在穀底聚在一處抗敵。尹真人不知中了什麼暗算,自打出現就昏迷不醒。由一名波斯壯漢背著突圍,孫真人負責斷後。”
趙一頤美目一瞠,粉嫩嘴唇嘟了起來——向東不等她開口,立刻善解人意地補充,“孫真人以一敵三,化身為劍力戮三位青城天師,自己也力竭倒地。
那波斯漢子與阿雅也相熟,但根本無暇敘舊。他化身狂暴狼人,幾乎要了那敬衍的老命。結果……結局太過反轉,敬衍居然元嬰離體奪舍,占據了波斯漢子的鼎爐……”
這幾句又把趙大美人聽出了一層冷汗,鼻尖上湧出細密汗珠。外麵的世界的確精彩,外麵的世界著實無奈。僅憑這些概述,她已如在場般驚心動魄走了一遭……
“波斯壯漢被敬衍鵲巢鳩占驅策走了。那八臂神王有心殺上青城山,但為了搶救兩位危在旦夕的真人,被阿雅阻止。他們現在都在這裡——”
向東再次捧起波光起伏的綠色晶球,“自入內起已有五日,從未出來過。我被托付留在外麵護法,謹防他人破壞藏天。”
“八臂神王真是八條胳膊的神?”趙一頤開始腦補畫麵。
“神應該算不上,神乎其技倒是有的。看外貌衣著像是位大喇嘛。”向東含笑解說。
蔡掌門試探著伸手,“我可以看看麼?”
“當然。”向東對掌門如對自家大姐般信賴。
蔡芹小心翼翼捧起晶球,舉到眼前細觀。球體表麵上無數細微符號隨波光微微閃動著,節奏同呼吸無二。
她暗自讚歎此物之神奇,方寸之體竟然可以包容大千,實屬平生僅見。
“一頤,你我自現在起同時駐守向真人居所,待其徹底恢複。向東從不說大話,這‘藏天’必乃無上神器,我們三人同時為其護法,直到阿雅出來那天。”
掌門的話,在百花穀是無上權威。向、趙兩位真人皆點頭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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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的確進入了藏天界。
起初八思巴有些戀戀不舍,畢竟首次回歸外麵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但轉而嗅了嗅空氣——這青城幽穀被二十一世紀俗人所推崇的飽氧之地,竟不入他的法鼻。“什麼味道?好難聞!”
阿雅愣愣地想了想,咧嘴笑了。“你是屬狗的嗎?這已經很不錯了,隻有遠處飄來的一絲霧霾和汽車尾氣。如果放你進了城市,估計馬上被熏死。”
八思巴雙目一瞪,琢磨著‘氣車’是什麼車,如何存蓄真氣?不由自主放出神識探查方圓百裡尋找答案……
突然他一捂腦袋,驚恐道,“快走。有無比海量的神念紛雜而來——儘皆竊竊私語,有的笑有的哭,怕是地獄炸了窩!”
阿雅又愣了,我怎地毫無察覺?
修習了【製符術】後,她靈智大開,心念轉了幾轉,終於醒悟。她一指某處山頂巨大的電信訊號塔,“是不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八思巴抱著腦袋捂著耳朵拚命點頭,阿雅笑彎了腰。
“你收到的是手機信號……算了,這玩意一下子和你說不清,因為我也不太懂。”她嘴上嘲笑大喇嘛,心裡卻是一驚——暗忖,我這跟班還真不含糊,連無線電波都能截獲。
得,可彆讓他在外麵得瑟了,畢竟這世界的法則不是我說了算,出了事可攔不住他。
遂指揮八臂神王將八隻胳膊分成兩組,分彆夾起尹誌平與孫築基。
她自己拉住大喇嘛紫袍一角,對向東說,“向哥哥,此球名曰藏天,內含微縮世界,是我的主場。我帶他們去療傷,請你為我護法。”
話音剛落,四人齊齊消失不見,隻餘一隻晶球在地麵溜溜打轉。
向真人詫異地俯身拾起,思考再三放入袍內。轉身向歸途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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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天界內一片歡騰,尊勝佛母再次駕臨,居民無不雀躍。
待看清有傷者,又手忙腳亂起來。
生產隊長托雷分開圍觀人群,審時度勢後轉身大喊“班紮!班紮!”
穿著如花蝴蝶一般的薩滿大祭司班紮大人跳著瘋癲舞步擠了過來,“在呢,在呢。呦,有人躺屍了?阿依呦,還有尹真人……”
托雷抬腳想踹,又遲疑地收回腳丫子。“淨烏鴉嘴。彆說冇死,就是死了你也得救回來。”在和平的歲月裡,這位前蒙古帝國正印元帥的暴脾氣收斂了不少。
班紮分彆替兩人把了把脈。起身對阿雅一鞠躬,“佛母大人,給您道喜了——”
蓬!托雷那一腳終於還是冇忍住又甩了過來。
班紮一個踉蹌差點趴下,猛轉身揉著屁股委屈質問,“你乾嘛?咱們現在的小社會不是不分尊卑嗎?彆老動手動腳的好不好!”這些日子,他的天朝語語法越來越準確,倒裝句已經很少見了。
托雷叉腿戟指,“你這家夥到底會不會醫術?你給佛母道的哪門子喜?難不成地上這倆老道有身孕了不成?
就算真有了——也不可能是佛母大人的呀!”
這兩人一對兒二貨,一個萌二,一個猛二。
托雷領兵作戰一流,在生產建設上也還行,管生老病死之類的後勤就不入流了。
反倒班紮把腰掐了起來,理直氣壯地申辯,“誰說有人懷孕了?喜也分很多種。比如地上這倆人,尹真人和那個誰都冇死算不算一大喜事?”
這軍將的好,托雷冇詞了。隻撂下一句,“趕緊看病,我帶人去喂馬。”走了……
阿雅回到這裡總是心中一寬,雖然之前出了敬千川偷跑事件,但這裡仍給她以安樂家鄉的感覺。
她衝八思巴點點頭,“救人的事交給你了,安排好。”遂自行離開,前往各處巡視。
“佛母”一走,神王最大。
八思巴炫耀似地將六條新臂齊舉,配合兩條標配舊臂,擺了個尊貴造型。喝道,“閒雜人等閃開,來幾個人把兩位道長抬到醫務室。班紮好好乾,這裡就你有行醫執照。”
這位前蒙古帝國國師學習能力也是極強,早把阿雅授予的各種新概念熟練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