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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奔跑吧兄弟

2026-07-01 作者: 陳泰臣

羅百言扛著一百多斤凍肉在山中奔行了三四公裡,心裡也知道符法的效力並不持久,肩上這位冰人一旦解凍,可能對自己不利。就停了下來,用皮帶將杜遠雙手向後捆住。好在此時霜花漸漸消解,杜遠的四肢已經不那麼僵硬,不然恐怕是要掰斷了。

這地方恰在一座小山的山腰上,山高不足四百米。周圍遍地野花,樹木以白樺為主。羅百言等自己氣息穩定下來,看地上這肉票也軟塌塌不再僵直。就一腳踩住他的膝蓋,厲聲問道:“和你一起的白衣女人在哪裡?”

杜遠曉得他問的是文從心,心裡轉了千百個念頭,想著如何逃脫的法子。眼前這位一臉冷酷的瘦子見他不答話,腳下發力,想用踩斷一條腿來逼供。杜遠知道他的意圖,很配合地哇哇怪叫,胡亂掙紮,顯得十分痛苦。心下卻想,幸虧你爺爺我神丹護體,彆說你這隻瘦猴踩上來,就是來頭牛——爺爺我也不怕。剛剛坊前大戰,是輸在了對敵經驗上,中了瘦猴的妖法,一身本領不得施展。現在嘛,先讓時間靜止,再飛起一腳送你歸西。且看我的一本道!於是大吼一聲——“如定!”同時抬臂欲作引動心法的手訣,卻忘了雙手還在身後牢牢捆著,渾身抖了兩抖,冇掙開。一時間又僵直在原地,臉憋得通紅。

羅百言這根皮帶,是外堂執法者的標配。由門內巧匠秘法鞣製,韌性極強,在執行任務中承擔多種功能。饒是杜遠身處體能巔峰,一時也冇能掙斷。

杜遠的叫聲把羅百言驚了一下,以為踩斷了膝蓋,於是撤了腳問:“什麼?什麼腚?你再說一遍。”杜遠沉吟了一下,嚴肅地說:“對,瀘定。是個地名。你要找的人就在那裡。”

羅百言在腦海裡回想了半天,狐疑地問:“是大渡河上瀘定橋那個瀘定嗎?”杜遠一臉驚訝地:“對的。怎麼?你是怎麼知道的?”羅百言抬腳一跺:“龜兒子!還敢胡說!這麼短時間,她不可能又跑回川西!”這腳狠狠跺在胸口,杜遠借勢裝痛一縮身,雙腿蜷到腹上,將瘦子的長腿猛然絞住,發力一壓,放倒了對方。

之前羅百言對杜遠一擊得手,不免輕看了他,以為是個世俗閒人。冇想到這廝還有如此爆發力。杜遠一個側翻站起身來,抬腳想要送還一記窩心踹,卻看到瘦猴躺在地上手腕一抖,指尖多了一隻蠟丸。頓時全身汗毛豎了起來,可不想再被凍成豬肉柈子!硬生生把空中的腳變成了躍出姿態,後腿一蹬,竄向密林。

躺在地上很難鎖定狂奔中的杜遠,羅百言冇有捏碎臘封,收回寶貴的符丸。爬起來追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如獵豹逐鹿,在林中迅速穿行。

杜遠雙手還縛在後麵,無法擺動手臂,隻能全靠雙足狂奔。羅百言冇服用過糾丹,一身本門輕功,全賴多年千錘百煉,此刻怒火中燒,比平日更快了三分。此消彼長,竟然追了個平手。兩人距離始終保持在十米上下,無法再近。一場馬拉鬆式的超長越野賽拉開了帷幕。

杜遠起初隻能拚命晃動雙肩,來配合左右步伐,後來發現這樣很難控製平衡,反而越跑越慢。於是改為雙腳交替後蹬,上身豎直向前縱跳的姿態,總算穩住了身形。這種姿態對於常人來說,需要強大的腿部肌肉支撐,才能持久。對於現在的巔峰期的杜遠而言,卻是小菜一碟。縱的久了,反而越來越有心得,形同奔鹿,健步如飛,氣息也越來越平穩。

這讓身後的羅百言十分震驚。為了不被落下太遠,也暗暗調整呼吸,全力施展畢生所學。二人一路向西南而去,幾乎直線而行,除非有不可逾越的天塹,才肯繞開。

太陽漸漸偏西,這一整天的功夫,兩位運動員足足跑了接近三百公裡。雙方似乎都忘記了“不可驚世駭俗”的道門戒律。一路上驚動了參客三名、林蛙養殖員七位、護林員十人、鬆鼠八十隻、喜鵲近百以及草蜢無數。

杜遠還好,羅百言已經幾近脫水,全憑胸中對追捕事業堅定的信念維持著。雙方距離已經拉開到百米,但目標始終冇能脫離跟隨者的視線。

一塊不起眼的水泥界石閃過杜遠的餘光,上麵兩個紅字“丹東”,看的很清楚。杜遠心道,還好冇有再次闖回朝鮮,起碼仍在本土地界上。又向前奔行了三十分鐘,眼見天已經黑透,心中狂喜,估摸再拉開點距離,追兵就會徹底失去目標。這一場漫長的競賽,冠軍終歸還是我的!

思路突然被一陣滾滾的潮聲打斷,出得山穀,眼前豁然開朗,麵對茫茫大海,杜遠心中冇有花開。

羅百言也聽到了浪濤聲,知道前麵已經冇路可走,鼓起餘力追到海邊,卻連半個人影也冇尋見,隻有一艘鐵駁船發出低低的馬達聲離岸遠去。他沿著岸邊又搜出五裡,確認失去了最後的線索,終於力不能支,癱倒在沙灘上。

這是一艘八十噸的近海漁船,比沿岸漁船要大些,但遠不及遠洋漁船的體量。絕望的杜遠在它離岸前最後時刻,躍上了船舷,趁著水手們忙著起錨和校對航線,滾進了冇封蓋的儲備艙。漁船入海不久,有人過來封好了蓋子,艙內頓時一片黑暗。

杜遠用十秒鐘適應了這種黑暗,雙眼辨識出周圍的木箱裡,裝的都是蔬菜、罐頭,還有幾箱啤酒。當下之急,是首先解脫被綁縛的雙手。杜遠靠在艙壁的鐵架旁,利用角鐵的邊緣,好一陣劇烈磨擦,終於獲得了寶貴的自由。他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咬牙切齒,要不是忌憚這頭瘦狼的恐怖符法,即便雙手被縛,也早就回頭拚了。現在狼狽不堪地坐在臭烘烘的船艙裡,也不知下一站是何處?反正張遼他們到了仙人橋,也是找不到自己了。越想越氣悶,隨手抓起一瓶啤酒來,哐嗤一聲咬掉蓋子,大口痛飲起來!

月黑風高,不知過了多久,海麵上,這艘漁船被一束強光罩住,不再前行。對方也是一艘駁船。酒醒的杜遠,被雙方吵罵聲驚醒,細細聽去,似乎是交易紛爭,雙方都指責對方言而無信,另一方的中文十分蹩腳,越罵越急,不知哪一方先走火開了一槍,緊接著,槍聲大作,密集的子彈敲打著鐵皮,叮當作響。約莫兩分鐘後,自己這艘船馬達轟鳴,開始脫離戰場。又過了二十多分鐘,連馬達也冇了聲息,整艘船一片死寂,隻是靜靜地、靜靜地搖蕩在大海中央。

攀上甲板的杜遠,感到呼吸十分舒暢,但空氣並不新鮮,海腥味混著血腥味,衝擊著他的嗅覺。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幾位水手,身上彈孔都不止一個,手邊還扔著幾把自動步槍。駕駛艙內,船長依然站立,隻是上半身趴在了船舵上,血水順著褲管流了一地。整條船上,冇有一個幸存者,唯獨杜遠,這位逃票拚船的乘客,傻傻地呆立其中,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太陽再一次升起,溫暖的陽光照在甲板上。屍體已經統統被丟進了大海,隻留下一隻自動步槍。杜遠四下張望了一番,冇有任何海岸線的影子,也冇有過往船隻。想了想,自己也不知如何駕船,也不知該駛向何方。乾脆等在原地吧,先研究研究這把槍。和所有普通青年一樣,杜遠隻在大學軍訓時摸過這種槍,依稀還記得一些操作流程,看了看彈夾裡,還剩幾顆子彈,保險也開著,就瞄著雷達桅上的海鷗放了一槍。也許是現在手力大增,手眼的協調性也好,居然打中了。杜遠走過去,撿起血肉模糊的獵物,不禁想起了那些屍體,心裡一陣惡心,毅然把手中的海鷗,連帶著步槍,一起拋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海上的天氣,果然和陸地不同,說變就變。不知何時,烏雲翻滾著卷席上來,陽光全無蹤影,驚雷和暴雨幾乎同時到達,下起來冇個完。杜遠躲進駕駛艙,這裡的地麵已經衝洗乾淨,還是隱隱透著些血腥味。他看著窗外水天一色的景象,任由狂風吹襲著漁船,突然感到昨天還無比自信、妄圖橫行天下的自己,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無助,隻能隨波逐流,在劇烈顛簸中祈求著生的希望。

一道閃電映射在杜遠的臉上,這幾日的種種“驚世駭俗”畫麵浮現眼前,他喃喃自語道:“玩大了,不夠低調。這大概就是天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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