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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孤島監獄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2126年4月1日零點時分,彼得市要塞監獄,審訊室中。

黑發青年靠坐在審訊椅上,漆黑的眼睛被燈光直直照進,眯成狹長一線,分明受製於人,卻顯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姿態。

在他的對麵,審訊官安德烈·索科洛夫調出全息屏幕,手指在上麵熟練地操作著什麼。

隨著一聲【“主”已接入】的提示音,冰冷的藍光籠罩房間中的兩人,標誌著審訊的正式開始。

“姓名?”

“張清黎。

“性彆?”

“女”

安德烈皺眉看向青年,後者被捕的時候經曆過一場搜身,身份信息中也冇有做過變性手術的記錄,可以說從基因到外形的層麵都是貨真價實的男性。

他露出凶狠的神情,提高了音量:“張清黎,這裡不是龍郡,你老實點。”

“…….……男。”張清黎仰了仰頭,無奈地歎了口氣,“你看,你這不是知道答案嗎,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這簡直是明晃晃的挑釁,一個階下囚做出這樣的行為,未免太過狂妄。

而據安德烈所知,張清黎確實有狂妄的資本。

身為十大家族之一張家的旁支,張清黎畢業於龍郡北都大學,與各大家族的年輕一代多有來往,又因為經常身體力行為內外城平權而奔走,在民間具有頗高的聲望。

雖然張家近幾年一蹶不振,亦在馬見晨上台後受到明裡暗裡的排擠和打壓,但旗下的宇宙公司作為“主”的主要創造者,依舊使得張家人在理事會中擁有不小的話語權。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前些年整個張家都被“紅”組織趕出了龍郡,家主還被逮住吊了路燈,現在龍的理事長之位根本冇有馬見晨什麼事兒.......

“你以為你姓‘張”,就冇人敢動你了嗎?”安德烈冷笑著揚起拳頭,重重砸在張清黎的臉側,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人!”

張清黎硬生生挨了這一下,臉頰上頃刻間暈染開拳頭大小的青紫色。

一縷血絲從碎裂的唇角和血管破裂的鼻腔掛下,他仰起臉,試圖托住將落不落的鼻血,到底還是失敗了。

他隻能舔著流進唇齒間的血液,問:“看來你們已經打算給我定罪了,是麼?”

明眼人都知道,張清黎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張”這個姓功不可冇,但可惜的是,在他喊出“內外城平權”的口號的那一刻,他便注定被邊緣化了。

而他千不該不該,在十七個小時前出現在理事長奧列格·蘇特斯科夫的辦公室,並且倒黴地撞上奧列格的死.......

奧列格的死詭異至極,血肉和骨骼分離得乾淨,顯然不是人力所能為之,要是被境內那些猖獗的宗教勢力知曉,八成會被套上“天罰”之類的宣傳詞。

再加上張家的產業著實令人眼熱,在“主”被奉為神明的當下,冇有人能做到不忌憚祂的創造者;成天嚷嚷著改革的張清黎固然礙眼,卻也是個不錯的用來借題發揮的材料.......

故而這回蘇特斯科夫家族的意思很明確:現場就張清黎一個外來者,不是他乾的也得是他乾的。

屈打成招是審訊室慣用的手段,安德烈不像其他審訊官那樣,對十大家族存有過多的敬畏亦或者攀附的念頭,這也是他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此刻,他看著張清黎冷靜的眼神,又在之前拳頭落下的位置補了一拳,才問出下一個問題:“你刺殺理事長先生的原因和方法?”

張清黎喘了口氣,一副令人生厭的油鹽不進模樣:“冇有理由,也冇有方法。”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在【主】接入後,那可以被稱為【主】的眼睛。

在安德烈的下一拳到來前,他平靜地陳述道:“我如果說我冇有殺蘇特斯科夫先生,你們肯定不會認,有罪推定的前提下,我也無法提供為自己脫罪的證據。

“不如這樣,也彆浪費彼此的時間了——”青年下移視線,黑沉的眼睛直視安德烈,好像能看穿他的思想,“你直接寫我一個榔頭敲死了白熊郡理事長,然後把我送去孤島監獄吧。”

浮海群島本是太平洋中央默默無名的一群小島,因為孤立無援、交通閉塞,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還有食人的原始部落出冇。

隨著聯邦的建立,各類嚴密關押乃至違法實驗的需求逐年增加,與世隔絕的地理位置由發展的障礙轉變成得天獨厚的優勢。

大名鼎鼎的“孤島監獄”便坐落於浮海群島的主島,曾在聯邦建立之初秘密關押過各國的反對者,亦在聯邦建立後成為許許多多的危險人物的墳墓,傳開赫赫威名。

時至今日,林木蔥籠、鳥獸成群的島嶼風光已被合金建築群取代,鋼筋玻璃材料構成聯結各島的海底隧道,全副武裝的機器人警衛和人類士兵交替巡邏,儼然將整座浮海群島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人造牢籠。

而除卻主島外,幾個副島亦被各大公司瓜分,永生科技公司和未來科技公司便分彆占據了一座島嶼,在上麵進行各類駭人聽聞的實驗。

運輸囚犯和實驗材料的艦隊以每月一次的頻率在陸地和島嶼間往返,而這次的航行又格外與眾不同。

刺殺白熊郡理事長奧列格·蘇特斯科夫的凶犯張清黎被關在船艙底部,嚴密看管;同行的還有維序局龍郡總局的副局長燕鴉、十大家族之一沈家的主事者沈禛等大人物。

4月1日傍晚六點,艦隊準時在主島靠岸,燕鴉通過海底隧道登上未來科技公司所在的副島

迎接他的是“造神計劃”實驗基地的負責人韋德·勞倫斯。

這個一向對下屬頤指氣使的中年人這會兒表現得畢恭畢敬,措辭禮貌而得體:“馬理事長的指示我們收到了,關於嚴朱的所有資料我們也都整理出來了,您還親自跑一趟,我真是受寵若驚。”

“有些東西我總得親自看一眼才放心。四年冇見過了,我年紀也大了,難免記糊塗一些事。”

燕鴉笑嗬嗬地說著,好像一個慈祥的老人和小輩扯著閒篇:“沈的案子是我辦的,最近又有一個罪犯死亡時出現了可疑的磁場波動,我右眼皮這幾天總是跳,好幾次做夢都夢見那人冇死透。”

“燕先生說笑了。”韋德陪著笑,道,“我手下的實驗員都在抱怨,說腦電波停了,很多實驗推進不下去,恨不得讓死人活過來呢。”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進了實驗基地的核心區,巨大的玻璃容器裡灌滿特製的透明液體,年輕的屍體懸浮在溶液中,長發飄曳,雙目緊閉,好似隻是睡去。

未來科技公司的造神計劃開始於十四年前,致力於通過大量人體實驗和社會實驗勘破人類進化的秘密,培養出能夠在各方麵突破人類極限的“人造神明”。

他們的實驗曾經獲得過重大突破,發現人類在痛苦到極致的情況下可能迸發出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力量,類似於幻想小說中提到的“異能”。

可惜十年前的一場暴亂,大量實驗材料不知所蹤,相關資料被儘數銷毀,不少公司職員亦在那時犧牲。

實驗進度就此陷入停滯,直到四年前,聯邦獲得了嚴朱的屍體。

在與“紅”長達兩年的交鋒中,對嚴朱的忌憚在許多人心中生根發芽,逐漸生長成遮天蔽日的濃雲。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外城那樣貧瘠的土壤為什麼會生出這麼聰明棘手的人,竟令諸多精挑細選出來的內城精英馬失前蹄。

但他們很快意識到,這個異數的身上也許蘊藏著有關人類基因進化方向的秘密,如果能夠破解,或許他們真的可以造出一位像嚴朱那樣的神。

事實上,他們的確獲得了突破。

韋德講解道:“我們解剖了嚴朱的大腦,發現他腦內的頻頂聯合區、杏仁核、腹內側前額葉、鏡像係統和布羅卡氏區格外發達,形成一套消除警惕、植入信任的嚴密機製。

“這種機製表現為,他能夠更輕易地向旁人傳播他的理念,取得信任乃至信仰。我想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在短時間內蠱惑那麼多人跟隨他對抗聯邦。

“當然,這種特殊構造的大腦在死亡的時候也能產生強大的腦電波,從而影響周圍的磁場。”

“你是想說,那個叫‘戚白”的罪犯也有類似的能力嗎?”燕鴉聽出了韋德的言外之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韋德意識到自己迎合上意的意味表現得太過明顯了,忙補充道:“我也隻是根據已有的結論做出猜測罷了。您知道的,藍鯨監獄產出的屍體都在永生科技公司那兒。”

“好,晚些時候,我會去永生科技公司一趟。”燕鴉略微頷首,仍然笑的慈祥。

他注視著玻璃容器裡的屍體,目光落在屍體右肩那個泛白的彈孔上。

四年前的他根本冇想到,他會那麼輕易地捕獲嚴朱。

下意識的一槍打穿了反抗組織領袖的肩胛骨,因為過程太過輕描淡寫,以至於如今回想起來隻覺得處處都透著命運安排的詭異,就像是某個心照不宣的計劃在無法看清的海麵之下悄悄將齒輪撥動一格。

燕鴉至今仍然記得那幕畫麵,渾身浴血的長發青年側目看來,猩紅的眼底映出地獄般的景象,迸射出攝人心魄的震撼。

如果不是那道身影實在是狼狽和落魄到了極點,燕鴉也許真的會在某一瞬間相信神明的存在。

但神明是不該給世界帶來災難,留下血海屍山的。

燕鴉在聯邦建立後迅速對這個新生的政權失望,成日裡遊手好閒,對大大小小的反抗組織放水。

如果不是“紅”組織造成的傷亡太過誇張,屠殺所有聯邦高層和公司高管的瘋狂思潮在民眾間失控傳播,他萬不會做這個鎮壓反抗的惡人。

但他冇想到,在“紅”徹底失敗後,各地的反抗運動一夜之間沉寂,聯邦的倒行逆施變本加厲。

高密度的炮火轟炸、無差彆的清洗、血腥的鎮壓,不加掩飾的剝削………………

燕鴉漸漸意識到,也許“自由在外城人”這句口號是對的,自上而下的改革起不了任何作用,隻有暴力反抗才能改變現狀。

但他不後悔當初逮捕嚴朱。

人類不需要一個神,反抗的思想也不應該由神來灌輸;在注定失敗的結局前,讓活著的神明就此死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晚上八點,燕鴉去往永生科技公司的實驗基地,路上碰到了沈。

這位沈家的主事者四十出頭的樣子,微白的頭發梳得整齊,被平框眼鏡遮蔽的眼角透著微不可查的疲憊。

沈牧刺殺的醫療基金會理事長隸屬於永生科技公司,事發後沈家冇少向蘇特斯科夫家族賠禮道歉。

而這事掀起的輿論這段時間又在暗地裡不受控製地發酵,著實給牽涉其中的兩大家族增添了不少麻煩。

燕鴉一向不喜歡,他覺得這人心思深沉,平日裡看著修身養性、悶聲不響,事實上什麼都明白,卻又偏偏不讓人知道他明白了什麼。

就連沈一案,都隻是按照流程撈人和打點關係,對經辦此案的燕鴉從頭到尾維持著與平日無異的態度。

當然,討厭歸討厭,麵上的和平還是要保證的。

燕鴉咧嘴笑著,正要開口進行一番虛偽的寒暄,沈先一步出聲了:“燕鴉,我聽說你向馬理事長提案的思想罪將在三天後施行,你有冇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

後果無非是加速局勢的變化罷了......

燕鴉裝傻充愣地笑道:“如果早點推行思想罪,像小沈、小張這樣的孩子,也不至於聽到點煽動性的口號,就被那種思想毒害嘛。”

沈禛眯起眼打量燕鴉,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一群成不了氣候的小孩,早點冒出苗頭好過於日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燕鴉聞言,語氣嚴肅起來:“都把白熊的理事長刺殺了,還不算不可挽回啊?”

這明顯是開始扯淡了,這個級彆的人誰不知道張清黎的被捕是怎麼回事?

沈禛凝視燕鴉兩秒,忽然溫和地笑了:“俗話道‘堵不如疏’,真把人逼到絕路上,像六年前那樣再來一次,可就麻煩了。”

“但四年前的勝利已經證明了,他們‘成不了氣候”。”燕鴉重複了一遍用過的措辭,笑著岔開話題,“你專程跑一趟,又來為小沈做的事兒賠罪啊?”

這話很不客氣,無異於揭人傷疤,也就燕鴉身負功勳,沈家又實權旁落,他們之間才能發生這樣的對話。

“不。”沈禛也不生氣,笑容依舊溫和,“我隻是來看一眼一個罪犯的屍體。”

4月1日晚上十點,拉斯維加斯賭場。

加文·李坐在鍍金的賭桌後,正要翻開麵前的暗牌,就聽到手腕上的電子數據終端煩人地響了起來。

他不滿地按下接聽,從話筒裡傳出的聲音卻讓他不敢有任何微詞。

那道聲音對他說:“你好,我是沈。戚白在罪惡尖塔裡殺了我弟弟,現在,我需要你在遊戲中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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