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meo
程穎看著謝臻,目光如水流轉:“你愛我嗎?我知道你會說是,我相信你的話。可你要發誓,你的心不會像天氣一樣善變!”
謝臻捂住自己的胸口:“小姐,請讓我對這樹上銀色聖潔的月光發誓。我的心像磐石一樣堅定。”
顧黎帶著已經退下來的無辜吃瓜群眾,躲在舞台側邊強勢圍觀。飾演大樹的那位龍套君咂嘴道:“哎,社長,你說她倆是不是假戲真做啊?怎麼這麼有feel呢?眼神全是戲!”
“……昂,也許吧。”顧黎擦擦汗。半小時前,她絕對冇想到,事情會進展成這樣。臨時起意的紈絝,比排演了二個月的係草爭氣得多。
半小時前,謝臻還很不受待見,顧黎連化妝師都不肯給她。害得她自己一個手殘黨三下五除二處理好臉上的化妝,弄得劍眉星目的,抱著雙臂站在後台看前麵的那個節目。
雛鷹社的演出第二出場。
據說世界名著之中,十本之中,有九本都是悲劇。好容易出來一個簡奧斯丁,偏好輕甜微虐風格而後大團圓結局,《傲慢與偏見》還被好些人打成言情小說,作品裡所包含的女權主義思想也被這些人視而不見。
所以,謝臻對節目單上一本更比一本苦鱉的劇情毫不驚訝。什麼《李爾王》《王子複仇記》,甚至連曹禺老先生的《雷雨》都出現了。摸著下巴看得很得勁兒。時不時哈哈哈哈哈一下,顧黎嫌棄地看她一眼:“你根本不懂藝術!我不要你上去!”
謝臻朝她眨眨右眼。副社長也是在嘴硬而已,此時,距離雛鷹社上場已經不到五分鐘,她即使不願意,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
程穎飾演的朱麗葉,要佩戴的小配件最最多。請的學校化妝的那個小姐姐,給她這版的朱麗葉設計的造型,加入了要命的現代元素,一頭青絲雖然散散垂在肩上,卻要在頭頂戴上花環,長發的中下部點綴無數亮閃閃的碎鑽,看著美若星辰,動手做這個發型時卻繁複到不堪的地步。做完發型,在後台看到謝臻,著實嚇了一跳。
謝臻呲牙笑一笑:“學姐,你好啊。”
隻見小後媽咬了咬下唇,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謝臻鞠了個躬,含笑說:“來做你的愛人。”
程穎臉上刷地一紅:“胡說什麼!?”
顧黎看不得她這個樣子,在口頭上占人便宜算什麼英雄好漢,有種娶回家慢慢調戲。衝上來解釋:“學姐,是這樣,咱們小絕出了點意外,來不了了,所以就由謝臻代替小絕出演,”握住學姐的手,淚汪汪央告,“我知道和謝臻搭檔委屈了你,她這種門外漢濫竽充數差不多,當主角怎麼行!所以這裡的台麵還是要學姐撐起來,所以,拜托你了,一定要帶她飛起來!!”
程穎:“……”一臉痛苦地望著謝臻:“你讀過莎士比亞麼。”
中文係的人就是這一點不好,在文化素養上總是有一種無形的優越感。謝臻這個人呢,哪裡都過得去,就是愛一秒毀掉小清新。
謝臻笑笑,攤手聳肩:“隻見過豬跑,冇吃過豬肉。”
小後媽一聽,臉上果然赤橙黃綠青藍紫,開了顏料鋪子似的,色彩格外豐富。
轉過頭又是顧黎滿臉的央告和拜托。
程穎扶了扶額頭,“算了,儘人事,聽天命吧。”
知道“男女主”成了“雙女主”,這半路出家的女二號還是個妥妥的門外漢,頓時一整個團隊都有種大勢已去的恐慌,上台時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低迷心態。
演出按部就班,第一幕,羅密歐與帕裡斯格鬥。
謝臻決定得倉促,因此確實排練得不夠。然則經驗不足天賦湊,作為一個曾經深深沉迷以古羅馬時代為背景的電影飯,她對那些舞刀弄劍的架勢也是十足地道。身量苗條的女孩子,眉目間有種渾然天成的灑脫不羈,腰間佩劍,霎時間照亮了一整個舞台。
程穎有點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邊,微微張開雙唇,失語了。
顧黎見狀,不由自主湊過來和學姐嘮個短嗑:“神了個奇的,有些人就是適合吃舞台飯哈。比如古時候有些皇帝,儲君時期明明爛泥扶不上牆的,一旦繼承了皇位,坐上那把龍椅,突然就威加海內起來,行事雷厲風行銳不可當。”發了一番感慨,搭著程穎的肩道:“學姐,我覺得,舞台就是謝臻的龍椅。”
學姐冇做聲。
第一幕演完,帕裡斯倒下,台下掌聲雷動。
第二幕緊鑼密鼓地上演。程穎躺在一個可以推動的露台上被推過去,呈假死狀態,羅密歐進入墓中,開始了第一次深情款款的告白。
程穎眼睛睜開一條縫,悄悄望著跪在台前自語的謝臻,剛剛決鬥時的那股英姿收斂了,臉上掛起了深情,“朱麗葉,這裡就是我們的新房。你的美貌把一個洞窟變成一座充滿光明的華堂。啊,我的愛人!我的妻子!死神雖然已帶走你的生命,卻還冇有奪走你的美貌……”
程穎一陣緊張,因為謝臻竟然撈起她的雙手,深深地印了一吻,有眼淚滴在皮膚上,溫溫潤潤的…心裡有些氣急,但此刻在台上,怎能發作,為了顧全大局隻得權且忍耐下來。拋卻這點不講,謝臻第一次出演,好像還挺不錯?台詞張力飽滿,抑揚頓挫,情深款款。
然而謝臻給的暴擊繼續升級,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一路下來,台下已經開始有人喊“羅密歐、羅密歐……”
顧黎咬牙切齒,又是驚喜,又是氣憤:辣塊媽媽的,這粉圈得也太容易了。
雛鷹社稍微做了一點改編的地方在於,羅密歐聽聞噩耗,趕到朱麗葉墓中飲下見血封喉□□的這一幕,放到最後完成,還要求演員做電影慢鏡頭處理。羅密歐必須細致地表現那種永失所愛的絕望…
以往都冇有問題,小絕感情充沛,每每使人淚下。
這次,在開始之前,程穎和顧黎商量過要不要把這個改編去掉。顧黎見台下反映良好,已經由最初的絕望裡走出來,又漸漸開始在心底冉冉升起希望了,以一種興奮吃瓜的表情拍板決定:“不去!不去掉改編!劇本謝臻問我要了一份!她知道!她今天表現很不錯!學姐!再給她一個機會,讓她上天!”
謝臻感激不儘。
到了含笑飲毒酒這段,她不顧程穎眼睛裡的驚駭,大膽地抱起台上的小後媽,將她攬在懷裡。右手裡象征性地握著一個杯子。
講實在的,她處心積慮這麼久,上台來演這個勞什子,甚至不惜對令狐絕同學做了那樣不好的事,為的就是這戲劇裡,不但有諸多的告白機會,亦且還在神父麵前結了婚。最最重要的,最後,她可以光明正大當著所有人做一件事。
做完這件事,小後媽勢必,永遠都記得她這個人。
“我的愛人,我的妻子。”她端著“毒酒”,又來了一遍,心內暗爽,裝作看不見小後媽臉上淡淡的紅暈,“死神雖然已帶走你的生命,卻還冇有奪走你的美貌,你是我最美麗的新娘,我寧可放棄永生,隻呼吸道你飄散在空氣中的發香,撫摸你的雙手,而輕吻你的雙唇……”
她一麵說,一麵已經緩緩地低下頭去,話落地處,用一雙嘴輕輕封住了小後媽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