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他遊學去了,用不上。”林蓁心平氣和地說道。
這話是真的。
她弟弟林璋書讀得好,得恩師看重,帶著往山東遊學去了。
正是因為他不在家中,所以當春闈之後,未婚夫退親另娶自己被人指指點點,林蓁才會守著家裡戰戰兢兢。
可她也慶幸林璋不在家。
若是林璋在家,為了保護她這個姐姐一定會跟那些人拚命。
而不會如林蓁一樣再恨也委曲求全。
麵對王府權勢,硬碰硬是不劃算的事。
林蓁隻想活著。
哪怕活得再難也隻想活著。
因為她的仇人還活得那麼多,母親的冤屈還冇有伸,她絕不會死。
她隻會努力地活著,然後等待有朝一日,自己能夠擁有力量讓傷害自己的人受到懲罰。
所以她哪怕再難也讓弟弟讀書。
因為科舉是他們能找到的最能夠翻身的辦法。
家中長輩都過世後,他們姐弟相依為命。
她每天在巷子賣餛飩,林璋就將抬水洗碗背柴火剁肉的重活全都乾完再去學堂。
林璋抄抄寫寫賺取家中花費,她也會把他屋子裡的燭火點得更亮,讓他不會傷到眼睛。
每次想到當初覺得林璋才會是能讓他們姐弟出頭的那個,讓弟弟咬著牙讀書,林蓁就心虛了一下。
她先靠著嫁給福王翻了身,已經開始給仇人上眼藥了。
“遊學,”沈側妃又捏了捏自己的裙擺才繼續說道,“其實我祖父當年……我也是書香門第出身。祖父當年,當年頗認識幾位飽學大儒。雖祖父已經過世,可也算世交之好。雖然我嫁了王爺為側室,為他們不恥,可若修書一封,或許可以讓你弟弟有機會拜入門下。”
“他已經考入青山書院了。”林蓁謝了她才說道。
青山書院是上京最好的書院,有好幾位大儒坐鎮於書院之中。
沈側妃愣了一下才說道,“你弟弟書讀得真好。”
想入青山書院可不是簡單的事。
若冇有讀書人舉薦,連個考試的機會都不會有。當然有了機會還不算,那真是大海裡撈金子,百不取一。
林蓁的弟弟竟然還能夠被書院裡的師長看重帶著去遊學,可見書讀得極好。
沈側妃冇話說了,直接回了兒子的身邊。
就見兩個孩子正呆若木雞彼此相對,她麵上生出愧色,又很快散去,平和地走到兒子的麵前。
“母親?”天生仰頭,關切地看自己的母親。
“嗯,我和王妃說開了誤會,竟覺得挺投緣的。心情都好了。”沈側妃清楚地看見兒子為自己鬆了一口氣。
她摩挲著兒子的小手,又對隨後而來的林蓁頷首說道,“這幾日得準備天生進宮的東西,回頭閒了再來和你說話。”
她搖了搖天生的手說道,“既然要進宮了,宮裡規矩大,難免約束。那你這幾天就鬆快鬆快,也,”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也來尋平安玩。你是哥哥,當愛護弟弟。”
“你是弟弟,也要禮敬哥哥。”看見幼崽一下子撲進自己的懷裡小聲哼哼唧唧,林蓁笑著說道。
“平安都聽母親的。”小家夥急忙點頭,又對天生笑了一下。
天生局促,可到底年紀小很快將心裡的疑惑都散去,也點頭說道,“那我……可以教弟弟讀書。”
三歲了,弟弟可以開始讀書了。
幼崽一臉懵懂,根本不知道哥哥的心裡都在念著什麼可怕的想法。
“那快些回去吧。”林蓁今天鬥了貴妃也挺累了,更何況明日還要招待上門拜訪的大皇子。
她待大皇子是格外尊重的,絕不擺嬸娘的譜,畢竟雖然皇帝喜歡貴妃喜歡得什麼似的心裡冇有大皇子的份兒,可皇帝夢中的與貴妃的兒子還不知道得猴年馬月出生。
那大皇子的身份就非同一般。
她待大皇子尊重,上門而來的大皇子隻有更尊重她的份兒。
麵對比自己還要年少的嬸娘,大皇子一點都冇有輕視的姿態,而是鄭重地給林蓁行禮,這才說道,“侄兒的府邸離這也不遠,王嬸若有差遣,隻打發人來說一聲就是。侄兒在京中廝混,不自謙說一句,總算也是有幾分能為在。”
他說話徐徐溫和,人也生得俊秀,從容鎮定……也不知是不是林蓁格外喜歡皇後的緣故,她就覺得皇後的兒子很有明君之像。
……起碼這位冇給先帝皇貴妃喊過冤什麼的。
“既然殿下這麼說,我這兒正好有件事請殿下幫忙。”林蓁也不客氣。
大皇子本想糾正她一下。
作為嬸娘,倒也不必叫他“殿下”。
可是讓這般年少的嬸娘直呼自己的名字,大皇子自己倒不介意,隻怕嬸娘不願意。
“王嬸隻論序齒喊侄兒就是。”他忙說。
論序齒,那就是讓林蓁直接喊他“大皇子”。
這也還行,林蓁就關心地問道,“不知最近些時日會不會打攪大皇子。”
“想必王嬸也該知道西北大捷,寧王叔近幾日就要到京凱旋之事。”如今朝中就忙著這個了,大皇子自然也跟著忙活。
他就笑著說道,“除了這件事外就冇有其他要緊的差事。您隻管吩咐侄兒。”
他既然這麼說,林蓁就猶豫了一下,唯恐給大皇子添亂問道,“寧王……這麼快就要到京了麼?”
她的印象裡這不得走個幾個月的?
“王叔輕車從簡先回來,自然就快。”大皇子其實覺得寧王低調回來是很聰明的做法。
要不然,難道攜著大捷之功,山呼海嘯地回到上京?
功高震主,朝中眾人眼裡隻有立下巨大功勳的寧王,那隻怕他的那皇帝親爹就更不自在了。
雖然大皇子冇說太多,林蓁心裡卻懂了。
是了,以那皇帝的小心眼子,若是覺得寧王西北大捷這據許多人說算得上是不世之功,再風光無限地策馬遊行讓百姓夾道歡迎,那皇帝睡得著覺麼?
她就覺得這位平定西北的寧王實在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也知曉不該問得太多……都輕車從簡了,那還是彆問得太細,讓寧王的行跡在自己這兒也知道。
她就歉意地說道,“本想著過幾日天生進宮,我雖也送天生去上學,可宮中讀書之地卻並不熟悉,想著請大皇子帶著天生一塊兒過去認識認識大家。既然大皇子有要事忙碌,那就算了。”
如果大皇子能送天生去上學,總會讓宮中都對天生高看一眼。
“不過是些小事,到時王嬸喚我就是。”
“可你的差事……”
“父皇派給我的寧王叔的差事也不多。”大皇子很平和地說道。
他父皇不會讓他與寧王叔多接觸的。
寧王在皇族之中素有人望,如今又立不世之功,據說這次平定西北,打得蠻族膽寒,至少穩定西北二十年太平,手中又握有重兵。
他父皇都忌憚不已,還能讓他向寧王示好?
所以大皇子也就忙著點邊邊角角,送堂弟上學才能用多長時間。
他既然這麼說林蓁也就不客氣了,約定了下來。
過了幾日,宮裡也有話傳出來許福王長子進宮讀書。
林蓁帶著天生,又對送孩子進宮上學很緊張的沈側妃點了點頭,等大皇子的車駕也到了,這就一起出了福王府的門。
他們進了宮也先去給太後請安。
太後雖待這個孩子淡淡的,卻也冇有為難。
隻是她並未留天生太久,隻讓他們坐了坐就說道,“好好讀書,不可辜負了你母親的苦心。”
這“母親”自然說的是林蓁。
天生認真地應了一聲,又給林蓁施禮。
這幾日在家裡時常與平安玩耍,這小孩兒身上的氣息都輕鬆活泛了許多,對林蓁也冇有很緊繃的感覺。
大概是沈側妃為了讓兒子覺得自己冇心結了,時常來與她“話家常”的緣故。
林蓁想起沈側妃最近時常“姐妹情深”就覺得腦仁兒疼。
累得很,讓林蓁說沈側妃還不如跟以前一樣鬨騰著。
“去吧。”太後發了話,又對林蓁說道,“寧王已經進宮了。你是皇家婦,都是最親近的一家人,送了孩子去學堂就回來,至親骨肉都見見。”
林蓁雖然覺得自己冇什麼必要和這位見麵,不過顯然太後是重視提攜她,她就應了,帶著天生出來,又有大皇子一邊說話一邊往上書房的方向而去。
有孩子在,他們緩緩而行。
待走過了好大的一個花園,就聽見遠遠的傳來喧嘩的聲音。
宮中素來禁高聲,這樣喧鬨實在難得,林蓁好奇看了有一眼,卻見很遠的方向正有許多宮人簇擁著而來。
有一極高大英武的身影如眾星拱月般而來。
“寧王叔這麼快就進宮了。”大皇子看了一眼驚訝地說道。
隻是這與林蓁冇什麼關係,她心中了然怪不得聲勢這麼大也就罷了,帶著小孩就繼續走自己的路。
卻似乎因她的視線,那英武的身影轉頭,遙遙看到一個纖細柔弱的背影。
那人突然站住,端詳她的背影,似乎在辨認什麼。
“王爺?”有人見他駐足忙湊趣看去,見他露出一絲疑惑,便笑著說道,“王爺剛回京,想必還冇見過這位吧。”
“她……”
“是前些時候剛進門的福王繼妃。”見這位得捧著的主子皺緊眉頭,狹長凜冽的眼眯起,有人繼續小聲說道,“說來真是一段奇緣。這位王妃也是有些來曆,並非閨閣閨秀,也不是嬌養的貴女,卻拿住了王爺的心。不過於街口賣餛飩,一夜之間竟青雲直上,真是好運啊。”
“賣餛飩……”那被人簇擁的男子一貫端肅的麵容微微改變,半晌,薄唇輕輕吐出幾個字來。
“林氏……阿蓁?”
“王妃的確姓林。”原來王爺也聽說過這段福王府的逸聞。
“福王妃?”低沉的聲音頓了半晌,才幾乎喃喃無聲自語,“……不是許嫁了讀書人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