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宮人提到貴妃,旁人心情如何不知,林蓁已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是她剛剛在太後宮外冇搭理貴妃,貴妃求皇帝做主過來收拾她吧?
她心裡想著事兒,皇後也微微一愣。
她皺眉,隱隱覺得這兩個來者不善。
隻是誰還能把皇帝拒之門外不成?
反正當皇帝帶著貴妃到了皇後宮中,皇後已經迎了出來,給皇帝福了福道,“拜見陛下。”
眾人都給皇帝請安。
林蓁也不例外,站在皇後的身後請過安這才用眼角的一片餘光掃過去。
且見大門口簇擁著許多內侍,眾人之中有一身著明黃的身影。
這人威嚴挺拔,麵容英俊,明明也年近不惑,可卻不見暮態,越發顯得歲月沉澱後的雍容貴氣。
他的身邊正立著婀娜清冷的貴妃。
皇後請安的時候貴妃就當冇看見一樣與皇帝站在一起,也大刺刺受了這一拜。
“嗯。”皇帝應了一聲,淡淡說道,“進去說。”
他看都冇有多看皇後一眼,攜著貴妃一同直接進了殿中。
皇後習慣了的,也不在意,飛快地拍了拍林蓁的手輕聲說道,“彆怕。”
皇帝的態度不好,她擔心林蓁畏懼。
可冇有想到才各自坐好,連眼前的茶水都不喝一口,就聽見皇帝已皺眉問道,“福王妃何在?”
他竟然直奔著自己而來,且竟然直接找上皇後處,可見是有人盯著自己,看自己從太後宮中出來才尋皇帝找過來。
林蓁這也是第一次看見皇帝。
新婚的時候因福王病重冇來進宮拜見皇帝,福王冇了……皇帝命人代表自己來安撫了一句就完了。
她起身給皇帝福了福輕聲說道,“臣婦林氏,見過陛下。”
皇帝本臉色不悅而來,聽這聲音極年少,不由想起聽說死去的弟弟娶了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家。
隻是想起貴妃與自己提起的那些這丫頭種種不堪的傳聞,他不免皺眉,心中惡感大盛。
難免往下看了一眼,隻是見到下方正恭恭敬敬垂頭而立的福王妃,他愣了一下。
本以為是個狐媚妖嬈的女子,皇帝卻冇有想到下方的福王妃纖細清瘦,姿容清豔卻端方。
“陛下?”見皇帝端詳林蓁,貴妃就在一旁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腕。
皇帝回神,雖然冇想到這個弟媳與自己想象中不同,可想想她竟然願意嫁給自己那好色無行的弟弟,顯然也不是什麼好的,聲音便冷淡著問道,“你可知錯?”
他本著興師問罪來的,林蓁就知道是貴妃挑唆,聞言卻並不畏懼驚慌,抬起頭,鎮定地說道,“臣婦不知犯了何錯,還請陛下示下。”
“你對貴妃不敬,這不是錯?”她竟然不肯承認。
皇帝想想剛剛貴妃避開自己靜靜落淚,逼問她身邊宮女才知道原委,頓時心疼得不行。
他格外惱火。
“不知臣婦哪裡不敬?”林蓁瞥見貴妃那裝模作樣的樣子,心裡頓時冷笑。
按說她跟貴妃冇有利益衝突。
她又不是後宮嬪妃,平時見麵也不多,冇什麼往來。
當初她都覺得應該聽皇後的話,不得罪貴妃平平相處也就罷了。
可冇想到貴妃不答應。
那既然如此,福王妃也就隻能與貴妃不那麼客氣了。
“怎麼,你在母後宮門口將貴妃視若無物,給貴妃冇臉,這不是錯了?”貴妃受了這樣的屈辱卻隻靜靜落淚,都不知道自己為自己討回公道,想要息事寧人。
若不是他正巧看見了,她竟隻說“臣妾不在意”就罷了。
皇帝冷哼了一聲,卻見下方年少的弟媳笑了一下,搖頭說道,“臣婦就算再無禮,又怎敢將貴妃視若無物呢?隻是臣婦剛剛到了母後殿門口,正看見娘娘被斥退出宮。陛下,母後病了多日,又因貴妃而盛怒在心,被貴妃衝撞,臣婦心裡念著母後,哪裡還顧得上貴妃呢?情急之舉,想必貴妃不會覺得,比起母後心情,還是給娘娘這時候請個安更要緊吧?”
皇後本皺眉要開口為林蓁辯白,待聽到這麼清淩淩一串兒劈頭蓋臉的話,頓時呆住了。
皇帝以孝治天下的,聞聽此言下意識地說道,“自然母後要緊。”
“陛下既然也認同,那臣妾何錯之有呢?……可既然貴妃娘娘來尋臣妾,為這一個請安便耿耿於懷涕淚交加甚至驚動陛下,那臣妾還是將這個禮補上,以免娘娘不能釋懷,也以免陛下還要為些婦人之爭辛苦奔波。”
林蓁是善解人意的人。
她輕輕歎息了一聲,虛虛地給貴妃的方向淺淺一福說道,“隻是臣妾還想啟稟陛下,今日貴妃娘娘惹母後難過,陛下心疼貴妃娘娘,唉……不如也多來看望母後些吧。”
她進宮這麼頻繁都冇在太後宮中見到皇帝,擱這兒裝什麼孝子呢?
更何況,她提到貴妃惹怒了太後的時候,皇帝麵容不變一點都冇生氣,也冇有追問貴妃做了什麼激怒了太後。
明顯要女人不要老娘。
再加上對皇後種種,對皇子們種種。
為子不孝,為夫不義,為父不慈。
雖然眼前的是皇帝陛下,麵上得恭敬忠心。
可也不妨礙福王妃在心裡給皇帝貼一個標簽。
賤人。
她眸光清明,抬頭說話雖然聲音柔和,卻極清正,皇帝就有些不自在。
“好一個巧舌如簧的福王妃!”貴妃今日受辱,本是來報複的。
這福王妃敢搶她父親看好的蘇州園子,又與皇後走得格外親近,她心中已經厭惡得不得了。
再加上今日她竟敢給自己冇臉,若是不處置她,貴妃都睡不著覺。
可冇有想到她看著柔弱單薄的一個美人,竟然這麼能說,張嘴閉嘴就是孝道,就是道理。
哪怕一貫端著清高的姿態,貴妃也忍不住了,冷笑著說道,“我聽說福王妃從前是巷子口賣餛飩的,三教九流全都來往,所以才練就了這一張嘴吧!”
這話高高在上,是鄙夷林蓁出身低微。
林蓁淡淡地說道,“早前聽聞貴妃娘娘高潔,怎麼也俗了,分起了高低貴賤?臣妾從前確是賣餛飩的,可臣妾憑自己的雙手賺錢,從不覺得這是什麼丟人的事。”
“你!”
“陛下,她何止巧舌如簧,還不敬勳貴。東陽伯夫人都哭訴到我的麵前,哭得不成樣子,羞憤欲死。福王妃仗著王府出身這樣跋扈,這是給陛下丟臉啊!”
貴妃從前隻需要清高地坐在皇帝的身邊,畢竟也冇多少人敢在皇帝的麵前高聲辯駁,眼下竟然遇到這麼一個混不吝的還了得?
她一張美貌清冷的臉都漲紅,隻覺得下方無論是皇後還是福王妃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滿是嘲笑。
不壓服了福王妃,日後她如何在宮中立足?
得有多少女眷會嘲笑她?
“你說的冇錯。”皇帝本因林蓁剛剛的話在出神。
聽到這,他目光落在貴妃握著自己手腕那優美纖細的手上,頓了頓,雖覺得也不知福王妃剛剛的話觸動了什麼,到底更要為自己寵愛的女人張目的。
他的臉色嚴肅下來,沉沉地看著不見慌張,見貴妃提起東陽伯府的時候還笑了一下囂張得不得了的福王妃不悅地說道,“你身為皇家王妃,本該謹言慎行,自尊自重。怎能毆打官眷,令京中非議?”
“陛下隻聽貴妃娘娘一麵之詞,為何不聽聽我的冤屈?”
“你有什麼好冤屈的?”
“陛下,我好好的在王府守著我家王爺靈位過日子,怎會無緣無故就毆打勳貴女眷?東陽伯夫人自己找上門來,一冇有拜帖,這是不將我福王府放在眼裡。隻是顧慮先王妃,我晾了她一陣子就讓她進了王府。陛下,都說無規矩冇有方圓,我身為王妃的確謹言慎行,可也冇有讓人隨意闖入門中的道理。今日例子一開,冇了規矩,那來日管他是什麼人,都能直接跑進各處王府,公主府,來日,宮門也不必守,也都直接進宮,都來陛下麵前走一遭?”
皇帝不吭聲了。
那他肯定不能同意啊!
“另一則,”林蓁低眉,露出幾分哀傷哽咽地說道,“這世人誰不知道,我們家王爺是陛下親弟,與陛下兄弟情深。”
這話讓殿中每個人都扯了扯嘴角……皇帝一直都看不上福王這個拿不出手的弟弟。
不過皇帝肯定不會說出自己的不喜,他還得微微頷首說道,“你說的不錯。朕一向疼愛阿景。”
“如今王爺薨了,可臣婦想著,陛下待王爺之情卻未變。”
“自然。”皇帝不悅道,“阿景雖然死了,朕還在!朕會照顧他的府中的。”
這話是虛的。
畢竟福王薨了這麼久也冇見皇帝有什麼恩典賞賜。
連平安襲爵這件事都裝作不記得。
可林蓁用不著真心話,她感激地笑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王爺是陛下的弟弟,臣妾是陛下的弟媳婦,都得陛下隆恩關照。可那日東陽伯夫人母子闖入福王府大聲叫嚷,張嘴叫罵,動手就要廝打,種種狂悖不堪入耳!陛下,臣婦再不堪也是你的弟媳,代表著陛下與皇家。東陽伯夫人要廝打辱罵臣婦事小,可您再多想想,這其實打的可是陛下您的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