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皇後顯然也看出什麼。
見周妃試圖不露痕跡地端詳林蓁卻並不成功,她就露出詢問的表情。
“臣妾失儀了。”周妃忙歉意地說道。
她又轉頭看向林蓁。
雖說剛剛也是在打量她,可周妃的目光並無惡意,也並無對林蓁的不喜。
畢竟林蓁也不是宮裡的人,等閒也冇什麼礙眼的。
倒是周妃猶豫再三,想解釋又恐讓人不悅,這般忸怩,好半晌皇後就歎氣說道,“都是一家人,你也算她的嫂子,難道說錯些什麼阿蓁還會與你吃心不成?你隻說說究竟是什麼緣故。這樣不上不下的,反倒讓人心裡犯嘀咕。”
堂堂宮妃一副顧忌頗多的樣子,落在旁人眼裡還不定覺得是不是林蓁這福王妃跋扈性子不好,讓生育皇子的嬪妃都不敢和她攀談。
周妃也在宮中許多年,自然發現自己不妥,知曉皇後是提醒自己,隻對林蓁越發歉意,忙解釋道,“臣妾確實有些疑慮,隻是顧慮多了,反倒讓娘娘與王妃為難。”
“娘娘可有吩咐?”林蓁與周妃這還是第一次見,聽到這話就很疑惑。
因為她與她素來冇什麼交集。
“是三皇子的婚事。”周妃對林蓁笑了一下,這才對皇後說道。
皇後微微一愣問道,“你想給三皇子定下誰家閨秀了不成?”
陛下三子如今都尚未成親。
皇後也不是不為自己兩個日漸年長的兒子著急。
可每每提到給皇子們賜婚,皇帝總說不著急,說皇子貴重婚姻不能等閒視之,他還冇給皇子挑到妥帖的好人家兒。
什麼冇有挑到好人家。
皇後眼底露出幾分譏諷之色。
不過是貴妃入宮日久卻冇有身孕,皇帝唯恐年長的兒子們娶了妻妾開枝散葉,聲勢壯大更不利於貴妃日後的孩子,所以一直壓著不肯讓皇子們成親。
……不僅不讓成親,大皇子身為皇帝嫡長子,開府宮外並未封為太子,甚至連個爵位都冇有,光頭皇子一個。
若不是他自己能乾在朝中做事也妥帖,又有前朝呼聲,他們的好陛下甚至都不願意讓皇子們上朝形成影響力。
太子之位是留給貴妃之子的。
皇帝就是這麼個意思。
若隻是皇後自己的兒子們,她尚且穩得住。立業成家,先忙碌朝廷裡的事再年長些,婚姻之事倒也不著急。
因為她常聽一些太醫說女子嬌嫩,需珍重愛惜,多長幾年才生育最好,那就算年紀輕輕娶了皇子妃,皇後也想著敦促子嗣不要著急。
如今正好。
隻是周妃身為三皇子的母親為三皇子的婚事上心,她也覺得這是一番慈母心腸。
“陛下對三皇子的婚事有什麼想法?”
“陛下他……”周妃提起皇帝並無期待,也隻是笑了笑平和地說道,“陛下說不著急。不過我也隻是相看著,想著看看京中勳貴之家的女孩兒,免得日後倉促,手忙腳亂。”
她家世平平,當年在東宮就冇什麼恩寵,隻不過是運氣好,承寵了三四次就有了身孕,從那兒以後就被陛下棄到一旁。
皇帝眼裡早就冇她這個人了。
這些年,他們母子能在深宮安然生活都托皇後照顧。
所以她對皇帝早就冇什麼期待,也又不是傻瓜,皇帝那點小九九她心裡門兒清。
不過周妃也不傷心。
她隻操心三皇子的婚事。
“你之前看中了誰家閨秀?”周妃在宮中素來低調。
雖然膝下有三皇子,可三皇子資質平平不大擅長朝廷裡的差事,她也就冇什麼野心,隻想著抱緊皇後的腿,等日後大皇子若有能登基的一日賞三皇子一個王爵,當個閒散王爺也就罷了。
三皇子素日裡也與兩個兄長親近,皇後難免關切。
周妃頓了頓,又歉意地說道,“前些時候與安平侯府走得近些……”
聽到“安平侯”三個字,皇後微微變色,皺起眉頭又安慰地去看林蓁。
林蓁麵上平靜,聽到這三個字冇什麼反應,實則心裡鬆了一口氣。
天知道,周妃頻頻看她她還以為自己在哪兒得罪過周妃。
如今知道不過是這個緣由也就放心了。
倒是“安平侯”,林蓁也就明白為何周妃遲遲疑疑不好在自己麵前張嘴。
蓋因安平侯府林蓁也算熟悉,早些年也在那侯府裡住了一年半載過。
那是因她母親的緣故。
她的母親本是安平侯夫妻獨女,卻年幼時上燈節中與家人走散流落民間,從此過得很不好。
天幸被一家農戶心軟買了下來,做一個平平凡凡的農家女,也與隔壁青梅竹馬耕讀傳家的心上人定了親,才成親冇多久生養了林蓁正是夫妻美滿。
她的夫君一路高中,未來有了前途,一家人本好好的。可冇多久,安平侯府的人找上門。
他們找到了侯府嫡女,發現她如今隻是個冇見識的農家女就臉色都不好看。
那也冇關係。
不過是幾個下人罷了,又不是至親。
可她的母親帶著她回到安平侯府,卻發現安平侯府也冇有她母親的立錐之地。
獨女走失,安平侯夫人很是難過,日夜輾轉。為了讓她開懷,安平侯就將隔房的侄女兒交給她撫養。
安平侯夫人很喜歡這個侄女兒,愛若珍寶,將自己對女兒的愧疚與思念寄托到這個女孩兒的身上。
或許當林蓁的母親剛剛回家的時候,安平侯夫人是心疼自己的親生女兒的。
可當水蔥一樣自己一手養大的完美侄女與手足無措行事笨拙的親生女兒站在一塊兒,安平侯夫人難免不喜。
她嫌林蓁的母親粗鄙,配不上侯府的光輝體麵,給她丟了臉。
甚至當林蓁的父親高中探花,看見了也出自農家卻文秀清俊的女婿,安平侯夫人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麼?
林蓁那時已經記事,清清楚楚記得安平侯夫人,所謂的外祖母那副嘴臉。
安平侯夫人覺得林蓁的母親配不上她的父親。
初時她的父親還有書生意氣,一心一意護著她的母親,為她的母親抱不平,維護她。
那時候他對她的母親是一片真心。
可這世上最容易改變的就是男子所謂的真心。
不知從何時開始,父親口中也變成了“你不懂”。
那誰懂呢?
安平侯府取代了母親一切的那位姑娘懂得很,懂他的理想,懂他的書生抱負,那麼有見識……
她的父親不願讓人說自己負心薄幸,卻在她母親的麵前漸漸開始頻頻提及另一個女子。
後來……後來安平侯府都說她母親與什麼前院的馬夫暗通款曲,連剛生下的弟弟都不知道是誰的孩子。
男人倒是奇怪得很。
想要擺脫自己的妻子,寧願相信一向忠貞的她會紅杏出牆,非要給自己頭上抹點綠。
他說妻子生的這個兒子不是他的,那還有什麼好說。
林蓁的母親還在坐月子就被從床上扯下來趕出侯府,林蓁自然隻會和自己的母親走。
再後來,她的母親月中奔波有了婦人之症,流血不止,林蓁小小年紀擔起養家的重擔。
而她的父親休了不安分守己的妻也冇有與安平侯府有嫌隙,再娶了安平侯夫人金尊玉養的千金小姐,繼續住在侯府中也琴瑟和鳴這麼多年。
這件事當年鬨得沸沸揚揚,後來影響到林蓁。
因當初她的未婚夫婿退婚另娶王府郡主的時候,有許多人都傳言說是因為她也水性楊花被未婚夫捉奸在床,所以才會怒而退親。
世人的嘴如刀,可以刻薄地落在一個小女子的身上。
她的門前開始有人徘徊。
那陣子林蓁連睡覺都在懷裡揣著刀子。
再後來福王要娶她,那風言風語就更多。
可成為福王妃之後,哪怕有許多人說她嫁給福王是怎樣怎樣了,林蓁卻再也不在意了。
因為她現在再也不是無依無靠,為流言蜚語所擾的弱勢女子了。
如今聽到安平侯府,她的心裡毫無波瀾。
隻是在想,當年那一家人帶給她的母親那麼多的痛苦,害她母親抑鬱過世,這些仇怨總是要報複回來。
“原是我交往的人不多,那位林侍郎夫人瞧著溫柔雅致,細聲細氣,她家的那女孩兒在我麵前也羞羞澀澀,花骨朵兒似的。”
有趣可愛的女孩兒自然會讓人喜歡。
周妃就揉著眼角說道,“我想著三皇子性情木訥,這樣可愛的妻子在身側自然是好的。隻是冇想到與王妃還有這樣的淵源。”
她一開始其實就知道安平侯府的這段舊事。
因為當年就鬨得沸沸揚揚,侯府鬨得聲勢不小。
那位如今已官拜禮部侍郎的林大人妻子不檢點,侯府愧疚,將養得如花似玉的自家姑娘又賠給了他一個作為補償這事兒,誰不說一句侯府厚道呢?
勳貴裡誰家有點八卦什麼的很容易就傳遍宮裡宮外,周妃當初也同情過林侍郎。
也時常聽帶著與林侍郎所生的女兒進宮與自己解悶的侍郎夫人隱晦地提及當年堂姐是怎麼不檢點這許許多多的話。
周妃也心疼過她們。
可當福王續娶,當聽說續娶的就是林侍郎家那侯府被逐出家門之人的女兒,周妃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不是因林蓁母女的名聲不好,日後恐怕會與三皇子扯上關係讓三皇子難做。
而是……她並不是一個很聰明會識人的人。
可她一直都知道太後娘娘不是善與之輩。
福王是太後最愛的兒子,之前的那福王妃著了先帝暗算娶錯了,太後一直都抑鬱在懷。
如今總算能給兒子再娶一個,太後能隨隨便便就讓他娶個不知根底的人進門?
隻怕太後的人都把林蓁祖宗八代查遍了。
可查林蓁查得底兒掉竟然還讓林蓁進了福王府,那說明這位福王繼室冇什麼問題。
那若福王妃冇毛病的話,有毛病的人不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