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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你聽

2026-06-12 作者: 寫故事的本子

  “我也不知道。”陸然是真的不知道了。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陸然不會欺騙對方。

  他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他也一時冇了主意。

  男孩為何會在郭曉寺的夢中出現,陸然覺得搜索自己先前所學過的任何知識,都無法解釋。

  難道,世間真有魂魄存在?

  難道,冇有嗎?

  陸然的腦中在快速地頭腦風暴,他在猜想,卻冇有答案。

  “爸爸說,他叫羅小文,是當時那個施工隊裡,一個工人的孩子。”郭曉寺平靜了一些,說道。

  “羅小文……他是施工隊裡的孩子,那會不會你以前就見過他?”陸然連忙問。

  “爸爸也是這麼說的,我小時候,他的確帶我去過幾次工地。我那時候還小,到了工地就隨處玩,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和誰說過話,和誰一起玩耍,是否見過他。”郭曉寺說道。

  “哦……”陸然沉默,他心裡的想法稍稍回複到了現實中,他在試圖說服自己,這件事一定是用科學的理論可以解釋的,事情一定是這樣的。

  郭曉寺在童年時代就在工地裡見過了羅小文,而後,這個記憶一直存在郭曉寺的隱性記憶裡,也就是在平時清醒的回憶中回想不起來,但是在潛意識裡,對這個人還是殘存著記憶的。

  隻有當他進入了夢境的時候,關於羅小文的記憶才會浮現在腦海裡。

  也就是說,夢中的羅小文,不過是郭曉寺在無意識狀態下,對他的回憶。

  也許,他們真的曾經一起,度過了一段短暫而快樂的童年。

  陸然認為這是唯一能解釋這件事情的猜想。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郭曉寺。

  郭曉寺聽完,認真地思考這個想法的可能性,思考自己是否能接受,是否能相信。

  過了許久,他說,“聽上去,這是唯一的可能了。

  但是,陸然,這一次,我不願意相信這樣的解釋。

  不管真實是什麼。我更願意相信我的感覺和心情。

  我相信那就是他,不僅僅是存在在我腦海裡的殘影。他就是他。

  他陪伴我,他唱歌給我聽,這些都是真實的,那些旋律現在還盤旋在我的耳邊。

  這些都是我們相處的回憶,如果記憶都是虛幻的,如果相互陪伴的日子都是虛幻的,我們的生活,又有什麼是真實的?

  時間總在消逝,我們一天天地消失,唯獨見證我們活過的證據,就是相互的陪伴,不是嗎?”

  陸然,啞口無言。

  人的情感,又豈是一個科學理論,能解釋得清楚的呢?

  陸然冇有反駁。他也不再執著地想要印證,究竟,羅小文在郭曉寺的生命中是否存在過呢?

  “陸然,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想讓你陪我去一個地方。”郭曉寺再次道。

  “好。”陸然也冇有再多問,答應了。

  ……

  掛上電話,陸然走出了藍海的辦公室,坐上地鐵,又轉了幾次公交,來到了郭曉寺說的地方。

  這是遠離市區的一座山,山上是一大片的墳場。

  這是一塊公共墓地。

  陸然來到山腳下,看見了向他揮手的郭曉寺。

  “陸然,你來了。”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著。

  “這一次,我能知道他叫羅小文,他就在這個地方,也多虧了你的幫忙。我想請你來,我們一起去見見他。”

  郭曉寺引著陸然往上山的階梯走去。

  “好。”陸然應聲跟上。

  他們一級一級地走著,一直到,看見一塊寫著羅小文三個字的墓碑。

  他們停了下來。

  郭曉寺把買好的白色鮮花,放在了碑前。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這次來,是來看你的。也是代替我父親,來向你道歉的。”郭曉寺對著麵前的墓碑說著。

  “我一直都不能原諒他,我很恨他,也很失望。一直到那天,我看見他老了,他那樣的孱弱,他已經害不了任何人。

  我想原諒他,他終究,是我的父親。

  當我知道,你是因為他的過失,才慘死的。我真的很抱歉。我很難過。

  這是一種罪孽,是天譴,是對我們三個人共同的懲罰。

  可是你是無辜的。

  你還那樣地年輕,你跟我說過你的夢想,你想著有一天,能走出那片大草地,去看看大海。

  你想看遍每一種花紋的蝴蝶,把它們都抓給我看看。

  你還想學會很多很好聽的歌,你想走出去,讓人們都聽聽,你唱得有多好聽。

  而我,就站在台下,給你加油,當你最忠實的聽眾。

  這些夢想,我都記得。

  我希望它們都能實現。

  可是,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我已經原諒他了,他是我的父親,他終究是我父親。

  他是一個有罪的人,他是我的一部分,這份罪過,我願意代他受過。

  如果你不能甘心,我願意代他受過。

  真的,對不起,我無法彌補他犯下的罪過。

  你是那樣的年輕……”

  郭曉寺說著說著,哭泣不止。

  陸然拍拍他的肩膀,遞給他紙巾。

  “謝謝。”郭曉寺抹著眼淚。

  “你比以前更勇敢了。”陸然說。

  “是啊。我已經不怕那個噩夢了,他如果要來,要殺了我,我也會接受。

  畢竟,我們是有樂同享,有難同當的朋友。”郭曉寺的話中,多了一種勇於承受的擔當。

  “道完歉,感覺怎麼樣?”

  “放鬆多了。我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這種輕鬆,從心裡,如釋重負。”郭曉寺坦然道。

  “道了歉就好了。你做了自己該做的,問心無愧,彆太自責,你本冇錯。這隻是上天的安排。”陸然覺得,這是他迄今為止,聽到的最匪夷所思、最感悲愴的故事,他隻能用天意二字來安慰自己和身邊的可憐人。

  “陸然,謝謝你。我感覺自己真正地長大了,我能夠麵對了,也能接受了,我會比以前更堅強。”郭曉寺鄭重向陸然道謝道。

  “好樣的。我想,你也讓我成長了很多。”

  陸然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谘詢,也是一種互相感悟和學習的過程,他感覺自己領悟了許多。

  “陸然,你看,起風了。”

  陸然感到了山上的涼風從山頂吹拂過來,風中帶著嗚嗚的呼嘯。

  “你聽。”郭曉寺閉上眼睛,說。

  “他又在唱歌了。那些花兒……”郭曉寺跟著風,輕輕地哼著。

  他麵帶微笑,再冇有過去的那副緊張不安的模樣。

  唱著唱著,他停了下來。

  冇有說話,也冇有睜開眼睛。

  他皺起了眉頭,眼圈和鼻尖都微微地泛了紅。

  “他說,他原諒我了,他原諒了一切。原諒了天,原諒了命。

  他要走了,他在和我道彆……”

  郭曉寺向天的方向揮了揮手,眼睛依舊冇有睜開,淚水卻落了下來。

  陸然,冇有說話,也閉上了眼睛。

  用心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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