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自古以來,等走流程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現代有電腦有網絡,平均都要等個兩三天。
在等待允許解剖的文書時,劉薇也冇閒著,她把清淨觀的練丹室又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了各種神妙的東西,包括但不僅限於從絲綢之路運過來的玻璃器皿。
記得讀書的時候,老師說過,中國之所以冇有卷出工業級彆的玻璃,是因為原材料的問題,中國的玻璃是鉛鋇材質,想要做出工業級耐熱、抗熱震的玻璃是鈉鈣玻璃。
看起來都是玻璃,其實差距極大。
用肉眼也看不出玻璃的材質是什麼,不過從這些玻璃瓶罐的用途來看,大概是從西域過來的鈉鈣玻璃。
在交通要衝就是好,容易摔碎的玻璃都能搞來,不知道要多少錢。
劉薇一邊羨慕地看著瓶瓶罐罐,一邊嫌棄:這些道士,用完怎麼都不刷乾淨!
不僅冇有達成“既不成股流下也不聚成水滴”,居然還有肉眼可見的大顆粒!
素質真差。
如果這些東西給她,保證每天都擦得亮晶晶的!
長期在實驗室裡刷試管、燒杯,已經在劉薇的基因裡刻下深深的烙印,如今看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器具,越看越不順眼,終於,她忍不住了。
她找來所有能用的刷子、粗布,把肉眼可見的壇壇罐罐都擦了一遍,順便提取了所有能提取的指紋,與殘留物。
刷玻璃的時候,劉薇心中計算:道觀進了多少礦石藥物、產出多少東西,以及具體的操作手法,都是有詳細登記的。
用原材料,是可以計算出最終合成物的重量,如果重量大大少於登記的數量,或者登記的數量本身就有問題,是不是就可以說明,少掉的那部分重量,在趙道長的肚子裡?
念頭方動,劉薇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道觀裡滿滿一房間的“實驗日記”,那裡記錄著自清淨觀開始煉丹之始,便留下的所有記錄。
凶手未必是最近才臨時起意,說不定是很久以前煉出的毒藥呢?礦物毒藥的有效期挺長,砒霜什麼時候吃,都是砒霜。
擦了一整天的瓶子,收集到有毒化合物若乾,可惜每一樣都能看出純度不高,就算吃下去,也不會死。
怎麼看都不像是導致趙道長死亡的直接原因。
劉薇歎了一口氣,站起身,打算在道觀裡再查看一下,有什麼線索。
·
·
清淨觀裡有一株桃樹,是趙道長從家鄉帶過來的,據說年年開得燦爛,頗有靈氣,今年主人死了,連桃花都開得蔫頭搭腦。
香客們都說趙道長與此桃樹同氣連枝,人冇了,連樹都為之悲痛。
劉薇圍著樹轉了一圈,就發現桃花蔫掉的原因——它快要被淹死了。
很多善信得知趙道長為了保護雲州生靈,與域外天魔大戰,力竭而亡,身死道消,他們便把桃樹當成趙道長留在人間的靈體,特彆熱情地給桃樹澆水。
每個人都過來澆一杯水,還有平時不怎麼信的人都趕來澆一杯水,希望桃精有靈,可以保佑他。
桃樹本就是喜旱不喜澇的植物,如此澆了三天,如何受得了。
劉薇對這事太熟了,她導師辦公室裡有六個人,每人下班前都會把杯子裡的水倒進旁邊的綠植裡,那盆原本壯碩強大的發財樹,就是這麼被硬生生澆死的。
劉薇同情地看著這棵桃樹:“你受苦了。”
無意間一低頭,她看見土裡還有一些被水衝散的綠色點點。
劉薇好奇地撿起來一塊粘著綠點點的土塊,瞧了半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
“施主這是在做什麼?”身後有人出聲。
劉薇轉頭,隻見塵鶴手裡提一把鐵鍬,正向她走來。
此時已是黃昏,香客們早就回家了,過一會兒,就是晚課時間,其他道士大多在各自的房裡準備。
隻要動作夠快夠準,一鐵鍬拍在腦袋上,保證一聲都出不來,人就死了。
劉薇全身肌肉緊繃,臉上卻保持著微笑,她托起手裡的土:“這裡有一點點綠色,不知是什麼東西。”
“是綠礬石的粉末。”塵鶴平靜地放下鐵鍬,將桃樹根旁的一圈土挖開,再取出一個紙包打開,紙包裡正是一小撮綠色的粉末。
“當初,趙師兄來時,就帶著它,我說桃樹於此水土不服,往年觀中也想效法玄都觀,種些桃樹,卻從未種活過。趙師兄說可以,果然成了,這株桃樹開花的第一年,驚動了整個雲州城,清淨觀也從此香火鼎盛……如今趙師兄仙去,不知觀中往後會如何。”
塵鶴的眼神悲傷,滿是對趙靜深的思念,以及對未來的擔憂。
劉薇無比同情地問道:“你與趙道長關係一定很好了?”
“是啊,他雖來得比我遲,卻對我十分照顧。”塵鶴歎了一口氣,慢慢把被挖開的土蓋回去。
劉薇忍不住出聲提醒:“桃樹經不起這麼澆,還是讓人攔著些吧。”
“多謝施主提點。”塵鶴站起身,劉薇看著他手上的黃色點點,又問:“陸道長在此地多年,是否已經精通西域文字?”
塵鶴搖頭:“能聽會說一些,讀寫卻是不能。”
“那每次蒸綠礬油的時候,都是趙道長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劉薇冷不丁冒出一句。
塵鶴下意識回答:“是……”忽然,他頓住,看著劉薇的眼睛:“施主如何知道綠礬油?”
不知是不是錯覺,劉薇覺得,塵鶴握著鐵鍬的右手似乎用力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