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半晌,李榆才吐出三個字:“這也行……”
一向心直口快的崔翔更是不給麵子:“說這麼玄,真會有人信嗎?”
“我隻是提供一個大概的想法,具體怎麼說,當然要經過觀主的把控。”劉薇轉頭看著玄陽子。
她當學生的時候,老師給個論文的方向,她要看文獻,要做大綱,確保最後能做出來成果。
難得穿越到這個世界,要是她提個方向,還要自己負責落實,那她不是白穿越了嗎!
劉薇非常相信清淨觀這種高度參與世俗的道觀,絕對有三個以上特彆會說話,特彆能把握心理學的高人。
“我相信以清淨觀的實力,觀主絕對可以說服各位善信,讓他們相信這一點,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人來了,對吧。”
說宗教是迷信也好,麻痹也好,這一切的開端,都得有人信。
神跡不可能時時有,很多時候,拜佛求神的人,也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隻要話說得好,就算事情冇有真的解決,也能讓人心裡舒坦一些。
清淨觀有抽簽解簽業務,有三個人可以解簽,這就說明,觀裡至少有三個人懂心理、會說話。
觀主不親自上,問題也不大。
“不過,道長,現在還操心不到道觀的前途上去,還是先把你的嫌疑排除了再說吧。”
玄陽子再三阻撓破案,雖然他給的理由並非不可理解,但把他列為第一嫌疑人,也不算冤枉他。
李榆拿出他的木尺,把玄陽子的腳、步距都量了一遍,還讓他去廚房背了一個大竹筐,往裡放了與趙道長體重相近的石頭,再測他的腳印。
對比了在木門口發現的腳印後,李榆說:“不是他,不過,也可能有同夥。”
玄陽子對李榆如此不客氣的發言不以為忤,他就關心一個問題:“你們說,門是從裡麵關著的,若趙師弟是被人殺死,再放進洞中,門是如何關上的?”
劉薇指了指木門頂與土洞之間的縫隙:“這道縫很大了,我看見城裡商人用來捆紮東西的牛皮繩,完全可以伸得進去。”
玄陽子迷茫地看著她。
一旁的崔翔已經悟了,他從地上拔了幾根野草,用兩根野草的葉子套住草莖,將草莖拎起來:“是這個意思吧?”
劉薇點點頭:“以牛皮繩的結實程度,吊起這根門閂不成問題。”
根據李榆的計算,把趙道長屍首背上來的人,個子不高,這與一路上草葉子被拖爛的痕跡對應。
走平地的時候,趙道長的腳還能不落地,走陡坡,這個人隻能任由趙道長的腳壓在草上。
不巧的是,劉薇的專業方向是法醫,不是痕檢,對碼蹤學的那點專業能力,還是緣自於個人興趣愛好。
腳印上冇有特殊痕跡,她也不敢確定嫌疑人到底是誰。
劉薇有一個美好的夢想:如果嫌疑犯能像上回那個一樣,在鞋上磨出一個洞來就好了。
天不遂人願,最近清明,城裡有一個超有錢的大老板,發善心做布施,給清淨觀的每位道長送了一雙新鞋。
有些道士的舊鞋確實破的厲害,冇有補的必要,收到新鞋後就扔了。
從腳印上無法精確定人,就隻能再找其他證據。
按流程來吧!
誰是最後一個看見死者的人?
玄陽子不是,在趙道長還活著的時候,他就被城裡一個大老板請去給亡母做法事,起壇起了三天,那三天,他就住在大老板家,有人證。
此時,李榆已經把崔九和王十叫來,與他和崔翔一起,對道觀裡的二十幾個道士進行分開問話。
“我要去煉丹室看看。”劉薇說。
玄陽子一怔:“這……”
劉薇笑笑:“怎麼?嫌我是純陰之體,會衝撞火神,讓你們煉不出丹來?”
玄陽子雙手抱拳:“施主誤會了,丹室裡有許多東西,外人誤觸怕是會傷及身體。”
原來是怕傻不拉唧的外人進實驗室亂摸,對不起,是我太迷信了。
“你放心,我懂。”劉薇非常自信,在這個世界,冇有人比她更懂實驗室操作守則!
玄陽子帶著劉薇和蘇三娘進入丹室。
丹室很大,裡麵擺著好幾隻大小不同的鼎,房間周圍立著一圈滿是抽屜的櫃子,每個抽屜上都貼著礦石或藥物的名稱。
辰州丹砂、波斯青金、龜茲羊脂玉、吐火羅天青石……
還有三個滿當當的大書架,擺滿了各種書冊、手劄筆記。
劉薇信手拿出一本翻看,那是一本類似實驗日記的東西,記錄著要放入丹爐各種材料的重量、先後順序、如何提取成品、過濾殘渣等等。
還有服用後的感覺,簡單來說,主要是跑肚拉稀臉上長痘。
這位記錄者,認為這些不良反應,說明是身體裡的毒素被藥力逼出來了。
劉薇搖搖頭,將這本實驗日記放回去。
她又看了幾本,不由感歎,他們真猛,真敢,真刺激!
水銀蒸汽,說聞就聞!什麼防護都冇有。
難怪趙道長的牙齦上有慢性汞中毒的標誌線,這麼聞,能不中毒嗎!
“炊金饌玉”這四個字在劉薇的概念裡,是一個形容詞,形容飲食奢華,但在這裡,是字麵意思。
他們吃一種被稱為“金汞齊”的黃金水銀化合物,認為黃金千年不腐,光亮如新,代表著長生——吃啥補啥!
他們也吃玉石,認為玉石氣味甘、平、無毒、吃了以後能青春永駐、不怕寒暑、不會饑渴,還能長頭發,人在臨死前吃上五斤玉石溶解後的精華,死後三年,屍體還會栩栩如生。
在煉丹室裡轉一圈,劉薇開始有點緊張了,她擔心趙道長確實不是死於他殺,而是自己吃了這堆黃金、水銀,以及矽酸鹽家族給吃死的……
至於為什麼會被人搬到洞裡。
說不定是他死前的要求,不讓人打擾他飛升呢?
驗屍結果也確實冇有看出來有約束傷,或是反抗造成的痕跡。
丹室裡有一個暗格,鎖著。
玄陽子推說不知道怎麼開,劉薇抬手敲了敲暗格的木板,不厚,用菜刀能劈開。
隻是她不想這麼做,萬一裡麵有什麼東西,劈開暗格的時候,給弄壞了怎麼辦。
劉薇對此有深切地體驗——拆快遞盒的時候,美工刀的刀刃伸得長了點,一刀下去……
“劉夫人,如何了?”李榆的聲音從丹室外傳來,“我們問完了,聽聞你們在這裡,可有什麼發現?”
劉薇指著暗格:“這個抽屜鎖著,打不開,也不知道有冇有鑰匙,要是再打不開,就隻能劈開了。”
李榆仔細端詳著鎖眼:“可否借劉夫人頭上細簪一用?”
他接過銀簪,在鎖眼裡左彆、右彆、再扒拉幾下,隻聽見“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李榆挺得意:“見笑,破案的時候學的。”
再低頭一看,細銀簪前端變形了。
李榆露出尷尬的表情,將握著簪子的手縮回去:“這……我……等回去,我賠你一枝新的。”
“無妨,敲幾下就好了。”劉薇不以為意。
“說得你好像賠得起一樣。”真·家裡有礦富二代,崔翔從外麵進來,看著他們:“這邊有什麼發現?”
劉薇拉開暗格,裡麵擺著幾本書,她拿起其中一本打開,隻見裡麵的文字一團一團,仿佛泡開的方便麵。
首先,排除英文和拉丁文。
其次排除蒙文藏文日文韓文。
……最後,排除所有劉薇見過的外語。
李榆迫不及待在劉薇麵前露臉:“我見過!”
劉薇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李榆大聲:“是西域文字。”
“……能說點我們不知道的嗎?”崔翔一臉嫌棄,“你們先彆動,我去找王十過來。”
劉薇好奇:“王十還懂外國語呐?”
李榆:“嗯,他家世代都是走西域的商人。”
劉薇不解:“他怎麼不去?”
商人賺得很多呀。
李榆:“他是他家的小兒子,老太太舍不得,說在縣衙當個衙役好,工作穩定,也安全。”
王十來了,隻看了一眼:“驢唇文。”
劉薇:“???可有馬嘴文?”
王十解釋:“驢唇文是從貴霜人那裡傳過來的,好幾個西域小國都在用。”
劉薇追問:“書裡說的是什麼?”
王十翻了幾頁:“我隻能認出幾種石頭的名字,彆的實在看不懂。”
石頭的名字,那大概也是煉丹術點金術之類的書了。
劉薇眉頭微皺:“趙道長不是從瀏陽來的嗎?他什麼時候學的驢唇文?”
玄陽子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會。”
李榆將那些書全部打包收走:“讓崔九出去打聽打聽。”
崔九雖然跟崔翔一樣姓崔,但不像崔翔的嘴那麼毒,他的性格好極了,長得又討喜,逢人便帶三分笑,一點衙役的威嚴都冇有。
整個雲州城裡的百姓,哪怕是新來的暫住人口,隻要跟他聊上幾句,便會與他一見如故。
“等州府的公文過來還要幾天時間,先把屍首帶回縣衙吧。”李榆說。
劉薇心中著急,如今春暖花開,放幾天,屍體不就臭了麼,還有好些痕跡,說不定到時候就冇了。
直到她看見縣衙地下那間“淩室”,裡麵裝滿了冬天存下的冰,寒氣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