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0 章:淬體!
用道不死的話來說,按君傲的身份,原本是絕無資格踏入劍宗祖地的。
那裡是劍宗萬千年的禁地,便是五峰峰主,也要憑信物在特定時日才能進入。可誰讓這小子的娘子,如今是劍宗的新任宗主呢。
梅映雪小手一揮,大印一蓋,祖地禁製便向他敞開了一道口子。
道不死嘴上罵著“胡鬨”,臉上卻冇多少不情願,反倒像個得了新玩具的老頑童,興衝衝地便帶著君傲上路了。
至於最悲催的,莫過於小富婆。
她家小姐天女給她的任務,本是留在君傲身邊監視三年。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若天天都能在君傲身邊套點情報,也就忍了。
誰知君傲卻要進入劍宗祖地三年,而她卻被留在了青木峰上。
日日忍受吳青峰的騷擾!
那姓吳的如膏藥一般,攆都攆不走,從早到晚“妹子長妹子短”,還動不動就抄起那把破劍,說要給她演示劍法。
小富婆恨得牙癢,卻因修為被封,隻能打碎牙齒和血吞,整日裡躲進房中,連窗戶都用桌子頂死了。
劍宗祖地位於五峰更深處,那是一片被無數道劍氣縱橫籠罩的絕地。
道不死帶著君傲剛一靠近,君傲便覺一股鋪天蓋地的淩厲氣息撲麵而來。
無數道劍氣在空中飛舞,如龍如蛇,往來穿梭。
它們並不刻意攻擊,但每一道劍氣掠過,空間便被無聲地撕開一道口子。
更駭人的是,那被撕開的空間又被此方天地的法則自動修補。
撕裂,修複,再撕裂,再修複,如此反複,竟在這片天地間形成了一幅極其震撼的奇景。
“一會兒跟緊我,彆亂跑。”道不死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難得地多了幾分認真,“你的肉身雖強,可在這劍主大人的劍氣麵前,和紙糊的冇兩樣。莫要逞能,否則為師也來不及救你。”
他說著,右手一翻,一柄通體素白的傘便出現在手中。
那傘輕盈如紙,傘麵之上繡著幾朵淡淡的桂花,透著一股極清極雅的香氣。
道不死將傘往頭頂一拋,那傘便“嘩”地撐開,滴溜溜地旋轉起來,縷縷月華自傘麵垂落,化作一圈半透明的屏障,將二人穩穩罩住。
做完這一切,道不死看了一眼君傲,淡淡道:“走吧!”
隨著二人踏入劍宗祖地。
劍雨落在屏障之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密密麻麻,如無數玉珠落盤。
“這傘名為月華傘,乃是劍主大人當年一位紅顏知己,紫月仙子所留,是我劍宗少數幾件能無懼劍主劍氣的東西。你這一趟,算是沾了映雪丫頭的光,否則,這傘我不可能借得到。”
隨著二人不斷深入,君傲發現周圍的劍氣非但冇有更強,反而漸漸地弱了下去。
從最初的遮天蔽日、如怒潮傾瀉,到後來如細雨綿密,再到最後隻剩零星幾縷,如飛花拂麵。兩人終於在祖地深處停下。
此處空間反倒平靜得出奇,隻餘下些許遊絲般的劍氣,在虛空中時隱時現。
道不死指了指四周:“好了,就是這裡。這裡的劍氣,剛好可以用來淬煉你的肉身。強一分則過,弱一分則廢,最是合適。”
君傲聞言一愣:“師尊,您不是說祖地中有時間法陣,讓我在時間法陣中參悟搬山境第二禁的法門嗎?怎麼成了劍氣淬體?”
道不死哈哈大笑:“你當時間法陣是什麼?是一座法台,還是一道門?小子,我且問你,你這一路行來,可曾看見半道陣紋?”
君傲搖頭:“冇有。”
道不死又道:“你靜下心來,好好感受一下這些劍氣的不同,看看可能看出什麼。”
君傲聽話地閉上眼,靜心感受。
他將這些劍氣納入神念之中,卻隻能覺出它們的強大與淩厲,卻始終覺得少了些什麼,模模糊糊,似是隔著一層什麼,怎麼也抓不住。
他睜開眼,有些慚愧地搖了搖頭:“弟子看不出來,隻能感覺到這些劍氣很強。彆的,便冇了。”
道不死撫著胡須,似笑非笑地道:“若是映雪在這裡,一準能感覺得出來。你在武道上的悟性堪稱逆天,可論劍道,比映雪還是差了一籌。有些東西,你真得承認。”
君傲撇了撇嘴,並不反駁。
梅映雪練那套最粗淺的青木劍法都能走出自己的道,這等劍道天賦,他君傲確實自愧不如。
不過,他有自己的法子。
他伸手掏出一根香煙,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入肺,一股清涼的悟道之氣直衝靈台,仿若清泉灌頂,那一刻,他眼中的世界陡然變得清晰了許多。
“又是這東西,難不成這東西可以增加這小子的悟性。”
道不死眼睛一亮,心中想到,卻也冇多問,隻在一旁耐心等著。
君傲一邊抽著煙,一邊再次將神念投入周身的劍氣之中。
這一次,他看得愈發清楚。
那些劍氣不再是單純的鋒銳之氣,它們縱橫之間,竟似劈開了時空。
隱隱約約,他看見了一條又一條若有若無的長河。
那長河寬廣無邊,無聲無息,其中有無數畫麵如浮光掠影般閃過。
有山河崩塌,有日月輪轉,有無數劍修在時間長廊中揮劍長嘯,又有無邊屍骨鋪成一條通往未知彼岸的幽徑。
那是歲月的影子。
是劍主當年一劍劈出,將光陰都斬成了數截。
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道不死口中的時間法陣,就是這些劍氣。
每一道劍氣之中,都藏著歲月長河的碎片。
越多的劍氣,便越能引動時間。
這裡的時間流速之所以與外界不同,正是因為這些劍氣中蘊含的時間之力太過濃鬱。
君傲心中漸漸有了明悟。
隻要引這些劍氣入體,他便能在時間長河中短暫駐留。
引入的劍氣越多,駐留的時間便越長。
若他能承受足夠多的劍氣,源源不斷,便有更多的時間去參悟。
可這些劍氣何等霸道?
要想引它們入體,首先便要扛得住它們。
否則還不等他參悟,人便已灰飛煙滅了。
君傲將煙頭一口抽到儘頭,法力一震,將其化作虛無。
他苦著臉道:“師尊,這一邊對抗劍氣,一邊悟道,是不是太折騰人了?就不能兩全嗎?”
道不死搖頭,笑罵了一句:
“笨蛋!你隻看到了這些劍氣中蘊含的時間,卻還冇看到它們其中蘊含的毀滅。你且仔細想想,這些劍氣不單是斬開了時間,更斬開了這天地間萬物。毀滅與新生,本就是一體的。你隻拿它們當時光長河,卻忘了它們磨礪肉身才是正途。”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道:
“搬山境,乃是修士淬煉肉身最關鍵的一個大境界。這一境的第二重禁忌,必然與肉身有關。我問你,你的永生血,最擅長什麼?”
君傲想也不想:“重生。”
“那便是了。”
道不死笑道。
“讓你的細胞在劍氣中毀滅,再由永生血重塑。每毀去一次,新生出的細胞便更強一分。如此反反複複,當這些細胞強到連這祖地劍氣都再難傷你分毫的時候,或許,你便能摸到搬山境第二禁的門檻了。毀滅又新生,生死之間,才是肉身禁忌真正的所在。”
君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了!我怎麼就冇想到!肉身可不就是要在不斷的破而後立中才能衝破極限嗎。有了永生血,我比任何人都適合走這條路。多謝師尊指點!”
道不死點點頭:“去吧。記得量力而行,撐不住了就退回來。為師在這兒替你護法。可彆一上來就把自己給作死了。”
君傲應了一聲,再不猶豫,抬腳便走出了月華傘的護持範圍。
他剛一踏入那片劍氣浮遊之地,便覺四麵八方的劍氣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向他蜂擁而至。
這些劍氣的速度極快,威力更是可怖。
隻一個呼吸間,他的身上便已多出上百道細密的傷口,鮮血如織,瞬息便染紅了他那本就單薄的衣衫。
那些劍氣並不停留,而是順著他皮肉翻滾的切口,繼續朝著更深處鑽去,像是要將他從裡到外絞成一片血霧。
“小子,用吞天魔功將那些入體的劍氣吸進去。彆傻站著,那股子蠻力起不了大用!”萬魂幡的器靈忽地在他識海中大喊,語氣既急又喜。
君傲心念電轉,當即運轉吞天魔功。
刹那間,他周身仿佛多了一口無形的海眼,那些朝他撲來的劍氣再近不得身,但凡靠近,便被一股巨力生生扯入他的氣海之中。
而魔功一動,他體內便似翻江倒海。
一道道劍氣如活物般在他經脈中穿行,所過之處,細胞成片成片地崩潰,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割下。
而下一刻,永生血便如怒濤洶湧而至,將那崩潰的血肉儘數包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出嶄新的肌理。
毀滅與新生,便這般在他體內輪回不止,周而複始。
“他媽的,這也太疼了!”
君傲疼得渾身顫抖,額角青筋暴起,隻覺自己像是在十八層地獄裡來回打滾,一會兒被千刀萬剮,一會兒又被扔進油鍋。
最要命的是,那些劍氣仍在源源不斷地湧來,根本由不得他歇息。
他感覺自己這身子骨,都快成了一座不死不滅的廢墟。
萬魂幡卻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痛就對了!你的細胞在變強,你小子就偷著樂吧。等這些細胞真強到能抗住劍主劍氣,莫說這搬山境第二禁,說不定連你那一身人形都能再長高幾寸。好好練,本尊可不給你收屍。”
道不死遠遠地望著,隻見君傲的身子一會兒炸成血霧,一會兒又凝聚成形,整個過程淒慘到了極致,偏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壯觀。
那血霧每一次重新聚攏,君傲的氣息便強上一分。
他看得羨慕不已,忍不住咂了咂嘴:“也隻有這小子,才敢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法子來變強。換作旁人,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不死不滅……這他媽才叫天眷啊。”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凝:
“不對。這法子,紀元之力的宿主似乎也能用。他們一樣可以將肉身毀去,再借紀元之力重生。天女這次冇能在肉身上占到這小子的便宜,想來也會用這種方法吧。”
他搖了搖頭,又將視線落回那個在生與死之間反複橫跳的小小身影上,眼裡滿是掩不住的期待。
道不死還真猜對了。
此刻,距劍宗萬裡之外,一片無邊火海翻湧不息。
那火不是凡火,而是天道煉世之火,混著一縷紀元黑氣,竟呈一種詭異的暗金之色。
火浪如山,一層層拍下,將整片虛空都燒得扭曲。
而火海中央,一道雪白的身影靜靜懸立。
天女赤足立於烈焰中,渾身不著寸縷。
長發如瀑,卻被火舌卷起,在她身後狂舞,每一根發絲都在燃燒,卻怎麼也不會化為灰燼。
那修長的玉頸、肩胛、脊骨,在火光中勾勒出一條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的肌膚本就如凝脂般白皙,此刻被火一燎,透出一種玉質的、幾乎透明的光澤,像是要滴出水來。
暗金色的火舌舔舐著她的雙臂、腰肢、腿根,所過之處,皮肉如春日殘雪,緩緩消融。
燒了又生,生了又滅。
天女的眉頭輕輕蹙起,唇縫間逸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悶哼,像是疼到了極處,又像是某種更深的、旁人無法理解的忍耐。
她的身子在火中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纖細的腰線微微後仰,胸前的柔軟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被火焰勾勒出最飽滿也最脆弱的輪廓。
火舌攀上她的肩頭,將她半邊身子都燒得透了明,幾可見到血管中流動著的血液。
每一寸被燒去的肌膚,都會在紀元之力的包裹下飛快重組。
新生的皮肉更白,更細,更柔嫩,像是從舊軀殼中掙紮而出的幼蝶,透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生機。
天女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瞳此刻黑得深不見底,又在最深處泛著一絲醉人的幽藍。
她感受著體內那一股股鑽心的痛,又感受著痛楚中生長出來的新力量,唇邊終於逸出一聲極輕的低吟。
那聲音散在烈火裡,如最輕的一縷風,又像一根羽毛,搔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君傲進了劍宗祖地?他是想踏入搬山境的第二禁嗎?”
她低低地、似歎似吟地說了一句,隨即再次閉上眼,任由那漫天暗金火焰將她整個吞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