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2 章:我嘴很嚴的!
君傲倒飛出去的速度,快得駭人。
整個人如一顆隕星橫空,拖出一道筆直的白虹,眨眼便劃過萬裡蒼穹。
沿途雲層儘數被撞碎,最後結結實實砸在一座荒山之巔。
百丈高的山尖應聲而斷,上半截山體轟隆滾落,煙塵衝霄,驚得山中走獸四散奔逃,禽鳥遮天而起,方圓百裡大地都跟著顫了三顫。
君傲從碎石堆裡扒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除了衣袍破了幾個洞,渾身上下連油皮都冇蹭破。
八禁肉身外加萬劫體何等強橫,莫說撞碎一座荒山,便是十座百座也難傷他分毫,可此刻他心裡的懵,比肉身撞山還要甚。
蹲在碎石堆上,他遙遙望著神山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妖月姐姐對他何等親昵,出關時還彈他額頭,眉眼間儘是溫和,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出萬裡?
他不過順嘴應了一句“這個可以嗎”,話頭本就是她先挑起來的,自己附和一句,怎就惹了這麼大的火氣?
氣海裡,萬魂幡憋著笑,幡麵輕輕顫動,像被捂住的破鑼,悶響不絕。
吞天奇道:“幡哥,你笑什麼?鬼鬼祟祟的,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萬魂幡乾咳兩聲,壓著聲音,故作神秘:“妹子,有個大瓜,你要不要聽?保管比你當年吞過的所有天雷都夠勁。”
一聽有大瓜吃,吞天瞬間來了精神:“快說快說!悶在這鬼地方幾十萬年,嘴都快淡出鳥了,彆吊我胃口。”
萬魂幡神念小心翼翼掃過周遭,確認妖月的神念未曾籠罩過來,才壓著聲線道:“我跟你說,你可萬萬不能往外傳。這事要是讓妖月仙帝知道是我漏的口風,她得把我拆成碎布片。不是說笑,是真拆,一片一片的那種。”
吞天連連應聲:“放心,我嘴嚴得很。跟了主人幾十萬年,半分秘密都冇漏過。快說,到底什麼事?”
萬魂幡湊到她神念近前,聲音細若蚊吟:“妖月仙帝,對這小子動了凡心。隻是那傻小子自己,半點都冇察覺。”
吞天當場愣住,半晌才回過神,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吧?她可是仙帝!當年仙域多少仙王俯首示好,她連正眼都冇瞧過一下,怎會看上這麼個不著調的人類小子?你莫不是看錯了?”
“錯不了。”萬魂幡語氣篤定,“先前這小子走火入魔,沈知薇以身相救,可那丫頭自幼讀聖賢書,修浩然氣,哪裡懂男女之事,差點把兩人都折騰冇了。妖月仙帝看不下去,便出手……以神魂相融助他穩住了道基。”
“神魂交融是什麼滋味,你又不是不懂。
比肉身交契深上千百倍,記憶、心緒、道韻,全都要毫無保留地纏在一起。
從那之後,她對這小子的態度,就變了。
你冇發現嗎?
她隻讓他叫姐姐,不許叫前輩。
這事要是讓仙域那幫老古董知道,眼珠子都得驚掉——妖月仙帝何等孤傲,什麼時候許過人叫她姐姐?”
吞天聽得目瞪口呆。
妖月仙帝啊,仙域五帝之中最冷傲的一位,一心向道,萬載不動情心,竟會和這麼個浪蕩小子神魂相融?
這消息,委實太過炸裂。
沉默許久,她才恍然大悟般道:“怪不得方才發那麼大脾氣。這傻子當著她的麵惦記彆的女人,換我我也炸。”
“可不是嘛。”萬魂幡嘿嘿笑了兩聲,“仙帝何等身份,難道還能直白說‘不許你看彆的女人’?她不要麵子的?拿諸天重任當借口,不過是遮羞罷了。這事就你我知道,萬萬不能往外傳。我剛吞了古神殘魂,得閉關消化一陣,幡子先交給你掌控。記住,管好你的嘴。”
話音落,萬魂幡器靈便沉寂了下去。
吞天接了掌控權,安分了不到三息,便操控著幡麵飄到大荒碑旁,輕輕碰了碰碑身,像在敲門,壓著聲音興衝衝道:“大荒,有個驚天大瓜你要不要聽?關於妖月仙帝和君傲的,保管震碎你三觀。你湊近些……算了你也冇耳朵,直接傳音給你。”
片刻後,大荒碑器靈一聲驚呼震得氣海都晃了晃:“什麼?妖月仙帝和那小子——唔!”
話冇說完,就被吞天一幡麵捂住了“嘴”,隻剩嗚嗚的悶響在氣海裡回蕩。
.........
半晌後,太阿劍蒼老而倨傲的聲音,自氣海深處緩緩響起,帶著幾分狐疑:“吞天,方才你說妖月與那小子神魂相融?此事當真?有何憑據?”
吞天心裡咯噔一下。
萬魂幡才叮囑過不許外傳,這眨眼的工夫,連太阿劍都知道了。
她連忙撇清:“不是我說的!是大荒嘴快,我隻跟他一個提過,他轉頭就告訴了大淵戟,大淵戟又跟降魔杵說了。跟我可冇關係,我嘴最嚴了。”
太阿劍沉默一瞬,幽幽道:“你覺得我信嗎?”
君傲回神山的時候,隻覺沿途弟子的目光都古怪得很。
不是敬畏,不是崇拜,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想笑又憋著,想問又不敢。
幾個年輕女弟子遠遠瞧見他,便垂著腦袋快步走開,耳尖都紅透了。
年長的長老們倒是麵色如常,可行禮時嘴角總在微微抽動,似在極力忍著什麼。
連守山門的雜役弟子,都偷摸多看了他兩眼,隨即迅速低頭,肩膀抖得可疑。
君傲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他裝作若無其事,負手踱步,目不斜視,一派山主的沉穩風範,腳下卻走得飛快,幾乎是小跑著溜回了後山。
後山古鬆下,君傲等了大半天,也冇見妖月的影子。
鬆風陣陣,鶴唳悠悠,連饕餮都不見蹤影。
他百無聊賴躺在青石上,叼著根草莖,望著被鬆針割得細碎的天光,越想越不對勁。
明明說好有要事相商,怎麼人就不見了?
莫不是還在生氣?
他索性尋去月華道場,卻見整座道場都被一道瑩白結界罩著,如水幕橫亙,月華流轉,看似輕薄,卻蘊著仙帝級的法力。
他指尖剛觸碰到,便被一股柔力彈開,半邊手臂都麻了半晌。
“妖月姐姐?你不是說有大事商議嗎?”
他站在結界外喊了幾聲,裡麵死寂一片,半點回應都冇有。
運足法力一掌拍上去,結界紋絲不動,反震之力震得他手掌生疼。
“至於嗎?”君傲蹲在結界外,把草莖咬得咯嘣響,“我本就是這般性子,身邊那麼多女子,我娘都冇說什麼,映雪也由著我,多大點事,還關起門不見人。堂堂仙帝,心眼怎比針尖還小。”
他自顧自給妖月安了個“小心眼”的評語。
這話幸好冇讓妖月聽見,不然他今日鐵定要刷新自己的飛行紀錄。
他更不知道,此刻氣海洞天裡,幾件帝兵都快憋笑憋出內傷了。
大荒碑碑身抖個不停,碑文都快抖散了;大淵戟烏光明明滅滅,像笑得喘不上氣;唯有太阿劍最是沉穩,劍身古樸不動,隻是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劍鳴,倒像是在清嗓子掩笑。
君傲左等右等不見人,修煉也靜不下心,索性把林妙妙從大荒塔裡喚了出來。
這女人一落地便四處張望,眼裡滿是期待,小聲問:“公子,可是要雙修了?”
君傲剛要開口,一道月白身影憑空而至。
妖月立在他麵前,臉色比山巔寒雪還冷,瞳孔深處古神紋路明滅不定,隻一眼,便讓君傲脊背生寒。
她掃了眼林妙妙,又看向君傲,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狗改不了吃屎。離了女人你就活不成了?剛挨了打,轉頭就尋歡作樂,你是真不怕死。”
君傲嘴角一抽,連忙揮手讓林妙妙先回大荒塔,試探著問:“姐姐,你怎連這個都管?我身邊的女子,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室,皆是正經名分。我一個正常男兒,有此需求再正常不過。你管我修煉,管我對敵,怎麼連私事也要插手?”
妖月頓時語塞。
總不能說我看你惦記彆的女人心裡不痛快。
這話她一個萬古仙帝,如何說得出口?
沉默片刻,她才冷哼一聲,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你身負諸天重任,豈能沉溺於兒女私情?你娘將你托付於我,我便要替她看著你。大道在前,不思精進,整日流連胭脂堆中,成何體統?你看看你這些日子做的事,哪一件是正經修行該有的樣子?”
君傲隻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辯解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修有一門雙修功法,陰陽相濟,進速遠勝閉關苦修。我與妙妙雙修,也是為了提升修為,是正經修行,不是你想的那般。”
妖月身形微頓,絕美的麵龐上掠過一抹極淡的紅暈,快得如同錯覺,轉瞬便消失不見。
下一秒,君傲再次飛了。
這一次飛得更遠,徑直撞碎了兩座連綿的山峰,才轟然砸落,碎石埋了半身。
依舊是毫發無傷,可他躺在碎石堆裡,愣了許久才爬起來。
望著天際消散的白痕,他忽然回過味來。
方才出手前,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羞惱,分明是被戳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等他灰頭土臉再回月華道場時,結界已經撤了。
妖月正坐在古鬆下,低頭逗弄懷裡的饕餮。
小家夥被擼得眯著眼直哼哼,畢方趴在她肩頭,正梳理著新長出來的羽毛,個頭已經比麻雀大了不少。
想來是妖月用自身真火喂養了它。
見君傲回來,妖月連眼皮都冇抬,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慵懶平靜:“過來,說正事。”
抬眸掃了眼他心有餘悸的模樣,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繼續道:“你有冇有想過,建一方屬於你自己的勢力?不是依附古仙庭,不是借你娘的名頭,是完完全全屬於你自己的基業,從零開始,一步步壯大。”
君傲愣了愣,思索片刻才道:“我已是古仙庭冊封的公子,日後成為古仙庭太子接掌仙庭也是順理成章,有仙庭做靠山,何必再費力氣另起爐灶?”
“無知。”妖月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語氣裡的譏誚毫不掩飾,“古仙庭早已不是三帝在世時的仙庭了。那幫老東西,除了楊晨等寥寥幾人還有些風骨,其餘的早已腐朽到了骨子裡。守著最後一點長生物質,龜縮在仙域殘片裡苟延殘喘,早冇了當年與異域神族死戰的銳氣。”
“當年三帝立仙庭,為的是守護諸天,抗衡異域。如今呢?他們隻想明哲保身。一幫貪生怕死之輩,你指望他們陪你闖未知之地,陪你尋你娘?彆太天真。你娘把你托付給楊晨,不是讓你給腐朽的仙庭當打手,是讓你借仙庭的資源成長,而後走自己的路。”
君傲沉默了許久。
他想起楊晨與他說過的話,想起太清仙帝提起古仙庭時的不屑,再想起妖月今日這番話,終於緩緩點頭:“姐姐說得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走。仙庭的底蘊可以借,但仙庭的老路,不能走。我要去未知之地尋我娘,那條路九死一生,腐朽的仙庭,冇人會陪我闖。”
妖月眼底閃過一抹欣慰,將饕餮放到地上,起身負手立於崖邊。
山風卷著雲氣撲麵而來,吹得她月白衣裙獵獵作響,如月下謫仙。
“以凡荒界為根基,以神葬秘境的神原礦脈為命脈,建一方全新的勢力。神原是諸天最頂級的修煉資源,有神原在手,何愁天驕不來,何愁班底不厚?”
“如今虛擬宇宙重開,天道會投放海量資源,裡麵有王品礦脈,甚至帝品、仙品礦脈。你儘數奪來,用以滋養神原礦——神原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吞噬其餘礦脈的本源,提升自身產量。這是古神族覆滅後,便無人知曉的秘辛。”
君傲眼睛驟然亮了。
他從未想過,神原礦脈還有這等神異。
若是能在虛擬宇宙中奪下足夠多的礦脈,神原產量便能成倍暴漲,這方勢力,便有了源源不斷的資源底氣。
他抬頭看向妖月,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姐姐,這方勢力,該取個什麼名字?”
妖月轉過身,瞳孔深處的古神紋路緩緩鋪開,她望向雲海蒼茫,沉默了許久,方才一字一頓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重,卻如沉嶽落地,壓得周遭虛空都微微震顫:
“天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