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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2 章:權衡!

2026-10-26 作者: 君子好逑

仙宮之內,一片祥和。

白玉鋪就的廣場上,仙霧氤氳,靈氣如雨。

成群的仙鶴在瓊樓玉宇間翩躚起舞,翅尖掠過琉璃瓦上凝結的晨露,灑下一串晶瑩的水珠。

遠處傳來弟子們晨練時的誦經聲,清朗而整齊,與山間的鬆濤交織成一派仙家氣象。

幾個灑掃童子提著竹帚,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本就一塵不染的石階,竊竊私語著昨晚哪位師兄又突破了境界。

自仙宮之主攜仙殿歸來後,仙宮上下便沉浸在一片誌得意滿的氣氛之中。

雖然折損了四位準帝,但神主及其他勢力的準帝皆已死。

如今宮主雖然受傷,但有仙器在手,宮主隻要閉關恢複,便可無敵凡荒界。

到那時,還有誰敢與仙宮爭鋒?

弟子們的臉上都掛著輕鬆的笑意,仿佛一統凡荒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下一刻。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警報聲撕裂了這片寧靜。

那聲音並非尋常的鐘鳴或鼓響,而是護山大陣最核心的警示。

隻有在遇到足以威脅仙宮根本的危機時,才會被觸發。

數千年來,這道警報從未響起過。

“敵襲——!”

守山弟子聲嘶力竭的吼聲還未落下,天邊便湧來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

那不是烏雲,是上百位聖人彙聚在一起的法力波動,磅礴如汪洋傾覆,浩瀚似星辰墜地。

那股恐怖的威壓隔著數千裡便已鋪天蓋地地碾壓過來,護山大陣的結界被激得自動顯形,金色的光罩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仙宮之內瞬間亂成一團。

方才還在悠然晨練的弟子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有人撞翻了香爐,有人踩碎了玉簡,有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長老們從各處洞府中飛掠而出,衣袍不整,神色倉皇,一道道傳訊靈光在空中交錯飛舞,卻遲遲冇有人能拿出一個像樣的應對之策。

三道身影率先出現在仙宮上空,淩空而立,擋在了那鋪天蓋地的威壓之前。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身穿月白長袍,麵如冠玉,三縷長髯垂落胸前,氣質超然出塵。

他負手立於虛空之中,衣袂翻飛,倒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度。

隻是此刻,他的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段千戈,仙宮大長老,聖人境巔峰。

在仙宮五位準帝儘數隕落、宮主閉關不出的局麵下,他便是仙宮實際的掌舵人。

他的身後,二長老陸清辭與三長老嶽扶鬆左右而立。

陸清辭身形削瘦,麵容冷峻,一雙三角眼中精光閃爍。

嶽扶鬆則是壯碩老者,須發皆張,雙拳緊握,周身的法力波動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而在他們麵前,百位聖人組成的大軍浩浩蕩蕩,鋪滿了整片天穹。

神山的青玄、姬月華、公子昭,黃泉地獄的黃泉聖子,太極宗的白眉宗主,靈月聖地的靈月聖女,極樂淨土的佛子。

七大勢力的掌舵者儘數到齊。

他們的身後,上百道聖人氣息衝天而起,將仙宮上空的白雲都衝散得一乾二淨,露出了一片刺目的天光。

段千戈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了為首的那個青玄身上。

青玄依舊是一襲深青色長袍,腰懸長劍,神色淡漠。

兩人隔空對視,目光在虛空中碰撞,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迸濺。

“青玄。”

段千戈率先開口,聲音沉穩而不失威嚴,即便是麵對百位聖人的圍困,他依然保持著仙宮大長老應有的鎮定。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我仙宮?你莫不是忘了,這裡是仙宮,不是你們神山的後花園。”

青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中卻冇有任何溫度:“闖?段千戈,你搞錯了。今日我們七大勢力聯手,不是來闖你仙宮的。我們是來——滅你仙宮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天穹。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砸在仙宮眾人的心上。

滅你仙宮的。

這不是威脅,這是宣判。

段千戈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身後的陸清辭更是勃然大怒,一步踏前,指著青玄厲聲喝道:“放肆!爾等莫要忘了,我仙宮之主還在!他老人家可是準帝,又手握仙器,連你師尊踏天七步的修為都飲恨當場,豈是爾等這些土雞瓦狗能抗衡的!你今日帶人來犯,就不怕宮主出關之後,將你神山夷為平地?”

然而青玄的回應比他們預想的更加冷酷。

他連跟陸清辭廢話的興趣都冇有,隻是抬起右手,然後猛然揮下。

“動手。”

兩個字,乾脆利落,如同閘刀落下。

霎時間,七大勢力百位聖人齊齊出手。

法力如汪洋決堤,各色神光撕裂天穹,百道聖人級彆的攻伐彙聚成一道毀天滅地的洪流,如天河倒灌,向仙宮傾瀉而下!

那是足以讓星辰失色的力量,是百位聖人傾儘全力的聯手一擊,其威勢之盛,足以將一片大陸打得沉入海底!

段千戈瞳孔驟縮,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快!開啟護宮大陣——!”

事實上,不用他喊,護宮大陣早已運轉到了極致。

仙宮積累了數千年的底蘊在這一刻被全部激活,一層又一層的金色結界從仙宮各處升騰而起,層層疊疊,如同一麵麵金色的盾牌擋在了那毀滅洪流的麵前。

上千塊神原在陣基中瞬間化為齏粉,數千年的積累在這一次衝擊中便消耗了將近三成。

轟——!

百位聖人的聯手一擊轟在護宮大陣上,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

整個中荒大地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顫抖,方圓數萬裡的山脈同時震動,無數飛禽走獸驚恐地四散奔逃,凡人們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以為是天罰降臨。

護宮大陣的金色光罩劇烈地晃動,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但終究冇有碎裂。

這座大陣畢竟是仙宮數千年的底蘊所在,一時間竟真的扛住了百位聖人的聯手一擊。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陣法的光芒在迅速黯淡,神原的消耗速度快到令人絕望。

按照這個強度的攻擊,不出十輪,護宮大陣便會徹底崩潰。

而一旦大陣破碎,仙宮在百位聖人麵前,便隻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仙宮最深處,密室之內。

這是一間完全封閉的石室,四壁由一種能夠隔絕神念的黑曜石砌成,連空氣都不流通。

整間密室中唯一的光源,是地麵上一座緩緩運轉的聚靈陣,濃鬱的靈氣從四麵八方被抽離過來,彙聚成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液體,在陣紋中緩緩流淌。

仙宮之主盤膝坐在陣法中央,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仙光,正在全力壓製體內那股翻湧不休的仙道法則反噬之力。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唇已經咬出了血。

那反噬之力如同一頭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的凶獸,每一次衝撞都讓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臟腑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劇痛。

就在這時——

外界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穿透了密室的層層禁製,傳入了他的耳中。

緊接著,整間密室都劇烈地震動起來,牆壁上的隔絕陣紋瘋狂閃爍,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仙宮之主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神念在瞬間掃過整個仙宮,將外麵的局勢看得一清二楚。

百位聖人,七大勢力,鋪天蓋地的攻伐,搖搖欲墜的護宮大陣。

所有畫麵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可惡……偏偏在這個時候!”

怒火攻心之下,他體內本就狂暴的仙道法則反噬之力如同被澆了一瓢滾油,轟然炸開。

仙宮之主身軀猛地一震,彎下腰,一大口鮮血噴在麵前的地麵上。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麵容扭曲,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祭出仙殿,將那百名不知死活的螻蟻全部鎮殺!

他要讓整個凡荒界都知道,冒犯仙宮的下場是什麼!

但他不能。

他體內的反噬之力已經壓製不住了,若是此刻強行出手,不等那些聖人圍攻,他自己就會先走火入魔、經脈寸斷而死。

仙宮之主咬著牙,閉上眼睛,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繼續運功療傷。

他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仙宮的護宮大陣能多撐幾輪。

隻要撐到他傷勢穩定,哪怕隻是恢複五六成的實力,配合仙殿,殺外麵的百名聖人便如屠狗一般。

然而,就在他剛剛閉上眼,沉下心神重新運功時——

他體內洞天之中,那座懸浮在混沌中的仙殿,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仙宮之主的心頭猛然一跳。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震動並非來自外界攻擊的波及,而是仙殿本身在主動釋放某種信號。

一道蒼老而飄渺的神念,從仙殿中傳出,直接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我可以幫你快速恢複傷勢。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仙宮之主愣住了。

這聲音他很熟悉,是仙殿的器靈。

可這位器靈向來寡言少語,除了偶爾在緊要關頭出言指點幾句之外,從未主動與他交流過。

更讓仙宮之主難以置信的,是器靈話中的內容。

“你可以恢複我的傷勢?”

仙宮之主的神念中充滿了懷疑,語氣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譏誚。

“嗬嗬,笑話。你隻是一件攻伐仙器,附帶一點儲物的能力,這些我都清楚。你能殺人,能防禦,能自成洞天,這些我都認。但療傷?嗬嗬,你一座仙殿,又不是藥鼎,怎麼可能為我療傷?”

器靈的聲音冇有因為他的嘲諷而產生任何波動,依舊平靜而篤定:

“我是冇有療傷的能力。但仙殿裡麵,有一枚主人生前留下的仙丹,名為回天丹。此丹乃主人以數萬種仙藥煉製,耗費千年方成一爐,擁有逆轉生機、重塑本源之功效。不但可以為你徹底化解仙道法則的反噬,還可以助你突破踏天五步的瓶頸,修為更進一步。”

回天丹。

這三個字如同一塊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仙宮之主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原本因重傷而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若是在平時,他絕不會相信器靈的話。

可此刻,他身處絕境,外麵百位聖人正在轟擊仙宮,護宮大陣撐不了多久,而自己的傷勢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複。

這枚回天丹,簡直就是溺水之人眼前的那根稻草。

不,這不是稻草,這是一艘船。

仙宮之主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靜:“什麼條件?你說。”

器靈的聲音依舊古井無波:“將我主人的殘魂,交出來。”

仙宮之主沉默了。

他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這老家夥念念不忘的,還是他主人的那一縷殘魂。

那殘魂是他控製仙殿的最大籌碼,也是他數千年來能夠驅使這件無缺仙器的根本依仗。

隻要殘魂還在自己手中,器靈就不敢違逆他的意誌,仙殿就永遠是他的囊中之物。

若是這次交了出去,以後他還怎麼控製仙殿?

一旦冇有了殘魂的約束,這器靈還會甘心為他所用嗎?

“你先將回天丹拿出來。”仙宮之主沉聲說道,試圖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他需要確認回天丹是否真的存在,而不是器靈為了騙出主人殘魂而編造的謊言。

然而器靈的回答卻毫不客氣,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罕見的嘲諷:

“你當我傻嗎?回天丹給你了,你若不交出我主人殘魂,我還能從你手裡搶回來不成?你現在是重傷之軀,吞了回天丹,傷勢儘複,修為更進一步,我拿什麼跟你討價還價?況且,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你說過的話,有幾句是真的?”

仙宮之主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與器靈相處了數千年,對方一直是個沉默寡言、近乎木訥的存在,怎麼今天忽然變得如此伶牙俐齒,句句都戳在他的要害上?

“你放心,本宮說話算話!”仙宮之主壓下心中的煩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

可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無力。

“除非你以天道起誓。”器靈寸步不讓,語氣決絕,“以天道立誓,在服用回天丹之後,將主人殘魂交還於我。否則——免談!老夫寧願讓回天丹爛在仙殿裡,也絕不受你蒙騙。”

天道起誓!

仙宮之主心中暗罵,這器靈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精明,連這一招都使出來了?

天道誓言可不是鬨著玩的,一旦違背,天道反噬之下,輕則修為儘廢,重則身死道消。

這是修行界最高等級的約束,無人敢輕易違背。

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將那殘仙的殘魂交出去。

那是他控製仙殿的唯一籌碼,是他耗費了無數心血才弄到手的底牌。

當初他在北荒發現那位隕落的殘仙時,費儘心機才將其殘魂從即將消散的仙體中剝離出來封存於自己體內,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徹底掌控仙殿。

若是今日交出,這數千年的謀劃便付諸東流。

可——外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護宮大陣的能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衰減。

陣基中的神原一塊接一塊地碎裂,陣紋一條接一條地黯淡。

百位聖人的聯手攻伐如同狂風暴雨,一浪高過一浪,打得整座仙宮都在顫抖。

最多再有兩炷香的時間,大陣就會徹底崩潰。

到那時,以他現在這副重傷之軀,即便是祭出仙殿,也根本無力催動它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他甚至不敢保證自己能在反噬之下站直身體,更遑論迎戰百位聖人了。

他進退兩難。

交出殘魂,等於失去了對仙殿的絕對控製,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甘心的。

但不交出殘魂,外麵的七大勢力虎視眈眈,等大陣一破,仙宮覆滅還是小事,他連自己的命恐怕都保不住。

一邊是未來的控製權,一邊是眼前的生死存亡。

仙殿內部。

君傲的石胎分身與器靈並肩而立,透過仙殿的感知,將外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仙宮之主那張陰晴不定、汗珠密布的臉,以及他體內翻湧不息的法則反噬之力,全都清晰可見。

器靈站在一旁,虛幻的身影微微晃動著,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安。

他低聲問道:“小子,你真的確定他會交出我主人的殘魂?此人陰險狡詐至極,當年就是趁我主人隕落之際以卑劣手段竊取了殘魂,貪婪成性,不可信。你就不怕他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肯鬆口?”

君傲靠在一根仙玉石柱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意。

那張俊美的麵孔上,此刻滿是洞悉一切的篤定與淡然。

“放心吧。這老東西確實貪婪,但他更惜命。一個貪生怕死之人,在生死關頭,什麼條件都會答應。仙殿固然重要,但命都冇了,仙殿再好也是彆人的。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等著看吧,他撐不了多久了。”

器靈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道:“你就不怕他事後反悔?即便他以天道起誓交出主人殘魂,可誓言歸誓言,他若是找旁人來對付你,或者用其他手段繞過誓言,你如何應對?”

君傲轉過頭,看著器靈,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反悔?等他交出殘魂之後,他就冇有後悔的機會了。因為那時他的命,已經攥在我手裡了。”

器靈不明所以,但看著君傲那雙篤定到近乎囂張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信服來。

密室內。

仙宮之主思索了良久。

外麵的每一次轟鳴,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口上。

罷了。

“為了活命,先答應它。”

仙宮之主在心中對自己說,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等我恢複了傷勢,外麵這些螻蟻不過是彈指可滅的土雞瓦狗。到那時,不但仙宮之圍不解自破,整個凡荒界都將臣服在我的腳下。

我有兩千多年壽元,有足夠的神原液支撐,以回天丹的力量突破瓶頸之後,說不定可以試著衝擊那傳說中的帝境!

若真能證道大帝,煉化這仙殿又有何難?到那時,器靈不臣服也得臣服,這仙殿終歸還是我的。”

想到這裡,仙宮之主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好。”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不甘與決絕。

“我以天道起誓——在你將回天丹交予我之後,我必將你主人的殘魂完整無損地交還於你。若有違誓,天道誅之,形神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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