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十步桃花
君傲這毫不遮掩的一指,登時讓雲汐瑤身後幾人變了臉色。
雲汐瑤身為青玄座下大師姐,在神山走到何處不是受人敬仰,便是神山長老見了,也要客氣三分。
如今一個入門三載的金丹小輩,竟敢當眾豎指羞辱,這份屈辱,比斬她們一劍還要難受。
一名三劫初期的女修怒極踏出,對雲汐瑤道:“大師姐,此子太過猖狂,師妹我來教訓他!”
她自認三劫境修為,鎮壓一個金丹小輩,手到擒來。
並非看不出君傲在蓄力,隻是心高氣傲——區區金丹,便是蓄力到極致,又能奈她何?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看著,縱是混沌聖體,也跨不過金丹與三劫間的天塹。
君傲麵色依舊憨厚,指尖金光緩緩升騰,不急不緩。
那女修負手而立,冷眼看著他蓄勢,嘴角噙著不屑。
金光越來越盛,從螢火微芒化作一團烈日,在指尖熊熊燃燒。
便在此時,君傲動了。
冇有花哨招式,冇有驚天異象,隻那根豎起的手指,朝前輕輕一點。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指芒破空而出,快到神識都難以捕捉,轉瞬便至那女修麵前。
女修瞳孔驟縮,心頭狂跳。
不對!
這絕非金丹之力!
是洞天……不,是三劫境!
“三劫境!”
雲汐瑤失聲驚呼。
三個字如驚雷炸響,場中眾人儘皆僵住。
三月前考核,眾目睽睽之下,蘿卜才從金丹,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短短三月,從金丹躍至三劫境?
這已不是天才,是逆天。
便是雲汐瑤自己,當年從金丹走到三劫,也耗了足足數十年。
他憑什麼,三月便走完旁人幾十年的路?
失神的刹那,指芒已至。
護體靈光在指芒麵前薄如蟬翼,一觸即碎。
噗。
血光迸濺。
指芒貫穿左臂,留下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袖。
那女修低頭看著臂上血洞,臉上的輕蔑還未散儘,便被劇痛與難以置信取代,僵在原地。
君傲收回手指,語氣平淡,依舊是那副忠厚模樣:“下次再對本山主不敬,傷的便不是手臂了。”
雲汐瑤回過神,快步上前查看師妹傷勢,見隻是貫穿傷,未傷及本源,才稍稍鬆氣。
她轉身看向君傲,目光在那張憨厚麵龐上停留許久,寒聲道:“你的修為,究竟是怎麼回事?”
君傲麵不改色,語氣理所當然:“本山主乃師尊親傳,師尊他老人家自然舍得賜下神原液。一滴不夠,便兩滴;兩滴不夠,便三滴。這便是混沌聖體的待遇,旁人羨慕不來。”
眾人倒吸涼氣,幾名親傳弟子臉上嫉色幾乎溢於言表。
神原液是何等神物?
她們修行多年,見都難見幾次,更遑論服用。
這小子入門三載,便服用神原液——不是偏心是什麼?
雲汐瑤臉色更沉,清麗的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嫉恨:“神主他老人家竟真舍得賜你神原液?你入門不過三年,憑什麼——”
“憑什麼?”君傲打斷她,語氣從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就憑我是混沌聖體,未來神山之主。神原液這等東西,師尊自然舍得給我。你雖是青玄師兄座下大師姐,終究隻是弟子。我不同——我是是神山未來的執掌者。你我之彆,如神原比凡石,本就不在一個層次。”
雲汐瑤銀牙緊咬:“不可能!神原液何等珍貴,你此前不過區區金丹——”
話到一半,她驟然頓住,眼中閃過恍然。
三月前考核,神主破格讓二人參加神藏大比,當時人人都覺得神主失了智,兩個金丹去神藏,與送死何異?
如今想來,哪裡是失智,分明是早有謀劃。
他是要以神原液硬生生將二人堆到三劫境,隻為在大比中多幾分勝算。
“是神藏大比!神主怕你修為不夠,才賜下神原液拔苗助長!你不過是運氣好,趕上了這趟機緣!”雲汐瑤聲音發顫,滿是不甘。
君傲笑了笑:“你倒不算太笨。隻是有一事你冇想明白——便是冇有神藏大比,師尊也會全力助我修行。他要的不是大比名次,是一尊能證道大帝的混沌聖體。彆忘了,混沌聖體天生無瓶頸,可無視天道壓製,直成帝境。”
“師尊壽元將儘,需要有人接掌神山。這個人不是你,不是紅鸞師姐,也不是青玄師兄,是我。我越早證道,師尊便越早解脫。有冇有神藏大比,他都會不惜代價培養我。”
雲汐瑤怔住了。
她修行數十年,對神主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他老人家從不會無的放矢,舍得砸下神原液,必是因為蘿卜的價值,值得他押上一切。
混沌聖體一旦成帝,便是大帝中的頂尖人物,到那時,神山何須再看其餘七大勢力的臉色?
便在此時,她身側另一名親傳弟子忽然開口:“師姐,就算他修為到了三劫境又如何?神原液堆出來的修為,根基虛浮,道果不穩,空有境界,何來戰力?他連化海、金丹、洞天各境的神禁領域都未曾踏足,更無生死搏殺的經驗。”
“方才那一指你們也見了,蓄力如此之久,若非小師妹輕敵,隨便一個三劫境都能趁他蓄力時取他性命。他真實戰力,遠不如我等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的修士。”
雲汐瑤微微頷首。
這話有理。
修為可堆,底蘊、感悟、搏殺經驗,卻絕非外物能補。
再逆天的體質,不經生死磨礪,也隻是溫室裡的花朵。
她嗆啷一聲拔出長劍,劍鋒寒芒流轉,在林間投下冷冽的光:“蘿卜,你縱有三劫境修為,根基也虛得很。一門蓄力半天的無量神指,撐不起場麵。”
話音未落,她動了。
長劍化作一道青虹,直刺君傲麵門。
這一劍快若驚鴻,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三劫巔峰的修為儘數爆發。
她要以絕對實力碾壓,在他最得意的時候將他擊敗,打碎他的道心。
混沌聖體又如何?
失了無敵信念,再強的體質也隻是廢軀。
梅映雪立在一旁,神色清冷,心底卻冷笑。
這人扮豬吃老虎多少年了,這女人竟還真敢往上撞。
劍鋒將至的刹那,君傲腳步輕錯,身形如鬼魅般飄出數尺。
腳下淡粉色漣漪蕩開,片片桃花虛影綻放又凋零,堪堪讓那一劍擦著衣角落空。
“十步桃花落!你竟修成了這門身法!”雲汐瑤眼中驚色大作。
這十步桃花落,乃是神山武庫中有名的絕學,步法飄逸,閃避無雙。
她當年也曾苦研許久,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最終隻能放棄。
這小子入門才三年,不僅修為狂飆,竟連這等高深身法都修至大成——腳下桃花生滅,意境圓融,分明是大成之境!
雲汐瑤心中震撼,手中長劍卻是不停!
君傲再次施展十步桃花落。
第一瓣粉白桃花自他腳下悄然綻開,暈著淡淡的粉光,剛盛放到極致,便隨他腳步前移,無聲凋零成點點光屑。
一步一生,一步一滅。
十步桃花落的道韻在周身緩緩流轉,他腳步輕得像踏在雲端,第二步落定時,身側劍氣擦著衣袍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動鬢邊發絲;第三步踏出,身後合抱粗的古木應聲而斷,木屑紛飛中,又一瓣桃花在他腳尖旋即開謝。
粉白花瓣在他腳下接連綻放,又接連凋零,像一場追著他腳步起落的細碎花雨。
雲汐瑤劍訣一變,長劍橫掃而出,無數道劍氣如暴雨傾盆,嗤嗤破空,覆蓋方圓數十丈。
所過之處古木斷折、殘葉翻飛,肅殺之氣漫卷林間,連地麵都被削去一層。
精準刺擊不中,她便以範圍封禁,讓他退無可退。
可君傲的身影,卻在密不透風的劍網中越走越從容。
他身形飄逸如鬼魅,又閒適如閒庭信步,每一次錯位都恰到好處,連半片衣袂都未曾沾到半分劍氣。
狂風卷著木屑撲麵而來,他衣袂獵獵,腳下花影連綿,粉金色的桃花生滅不息,與周遭殘破的林景格格不入,倒像是從萬古畫卷裡走出來的人。
右手始終抬在身側,中指朝天,指尖金光不緊不慢地凝聚。
一邊是步步生花的飄逸身法,一邊是慢悠悠蓄力的無量神指,一柔一頑,相映成趣,氣得雲汐瑤心口發堵。
她越打越心驚。
無論她的劍光再盛,也斬不斷那一串跟在他身後的花影。
久攻不下,心底積壓的妒火與殺意終於壓不住了。
雲汐瑤牙關一咬,不再留手,全身修為儘數灌入長劍。
劍身發出低沉的劍鳴,劍鋒上劍芒暴漲數尺,一股淩厲無匹的劍意衝天而起。
這是她的壓箱底殺招——無極斬。
一劍出,山河裂。
幾乎同時,君傲指尖的金光也凝聚到了極致。
那根中指上,光芒熾盛如即將炸裂的星辰。
他指尖一點,無量神指悍然迎上。
轟——!
兩大殺招在半空轟然相撞,巨響震得山林簌簌發抖。
金色衝擊波呈環形席卷開來,所過之處,古木連根拔起,巨石化為齏粉。
整片林間空地以二人為中心,被生生夷為平地,方圓數百丈寸草不生。
飛沙走石,煙塵衝天。
其餘人皆被氣浪震得連連後退,柳如煙與薑玉瑤等人順勢倒飛數步,裝作不堪衝擊的模樣;梅映雪立在原地紋絲不動,身前金色氣血凝成一道薄幕,將氣浪儘數擋下。
雲汐瑤臉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手不住顫抖。
她怔怔看著手中長劍,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剛才做了什麼?
她竟對蘿卜用了無極斬?
那是她的保命殺招,同階修士都不敢硬接。
可蘿卜才剛入三劫境,萬一被斬死了,神主絕不會饒過她!
“我……我在做什麼……”她聲音發顫,指尖都在抖,“他才三劫初期,我怎能用這一招……他若死了,神主會殺了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