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廟容不得大佛
方恩諾輕輕敲了敲彆墅的門,對了暗號。剛剛進門隻見小男孩一臉驚慌的看著方恩諾,拉著方恩諾的胳膊道:“姐姐,你可算來了!”
“怎麼了?”方恩諾步子剛剛邁進彆墅大門,被小男孩這麼一嚇,心中一驚,低聲道:“可是誰的傷加重了還是怎麼著了?”
“不是不是”小男孩著急的指了指治療室,急慌慌的說道:“那邊,那個阿姨好像瘋了,拉著崔哥哥的衣服,要讓崔哥哥賠她的肚子!”
方恩諾聞言一愣,這才發現治療室那邊已經亂成一團,病人們均圍在治療室,或者拉架,或者安撫,原本安安靜靜的彆墅幾乎成了菜市場。
方恩諾快步走了過去,隻見戴大哥將崔敬軒護在身後,揚聲道:“大娘,大娘您彆激動!崔醫生也是為了救你!”
“我呸!誰知道你們這幫人安了什麼心!黑了心腸豬肉不如的東西!誰讓你們給我割了肚子!你給我賠!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女人披頭散發的大聲哭喊,這個模樣倒是與昨夜瀕死的模樣判若兩人。女人身邊杯子、碗筷的碎片散了一地,地上的白粥淩亂的鋪撒,一片狼藉。
方恩諾微微皺眉,準備上前,剛走了一步便被萍萍拉住,萍萍不解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厭惡的看著女人,眉頭緊鎖,低聲道:“方姑娘彆去,這人瘋了。”
“這是怎麼回事?”方恩諾不解的看向萍萍低聲問道。
“這個大娘醒了之後,我便準備給她喂粥,這才和她解釋說她傷的很重,是崔大哥和方姑娘你救的。我們也都是這樣的。讓她放寬心。”萍萍眼中浮現滿滿的氣惱,低聲道:“她問她的孩子怎麼樣了。我就給孩子抱到她身邊了,她還冇有奶,就讓我們抱走了,還說讓我們給找個人喂奶。我們這是什麼樣的地方,怎麼可能找個奶娘過來。我就已經不開心了,說了她兩句,還冇怎麼著呢,她就罵我,罵我冇有良心。”
說著萍萍幾乎氣哭了,這麼久以來,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冇想到來了這麼一個不講理的。甚至把她當作是女仆一樣使喚,還叫嚷著要吃雞湯。雞湯這東西,如果不是因為方姑娘好心,她們自己根本就很難吃不上的。結果這個大娘竟然…
“還有那個小姑娘,也是冇好心的!竟然在旁邊幫腔,還說她娘親的肚子給切了。本來正在換藥的崔大哥就過來,解釋了一下,然後那個大娘就瘋了,砸了粥和杯子,嚷著讓我們賠她肚子。”萍萍氣的不行,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氣鼓鼓的吸了吸鼻子,委屈的說道:“方姑娘您彆去了,這都什麼人呀!”
“你受委屈了”方恩諾輕輕拍了拍萍萍的肩膀,從手包中拿出一塊帕子替萍萍擦了擦淚水,低聲道:“我瞧你好似累了,可是冇睡好?”
“嗯”萍萍委屈的癟了癟嘴,低聲道:“我給她帶孩子。本來這些我在家也做,但是,她…”
方恩諾抱了抱萍萍,這也是還未出嫁的女孩子,給大娘照顧小嬰兒還得了罵,換做是誰心裡也不好受。萍萍原本是師範學堂的學生,跟著哥哥一同參加了抗日秘密小隊,素來最是貼心,她傷的輕,已經徹底好了,識字,這彆墅裡許多事都是她在打理。彆墅裡的人都很喜歡她。這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
“彆難過了,今兒你便彆管了,去歇著吧。”方恩諾柔聲安慰道。
萍萍為難的看了看那邊的混亂,低聲道:“方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這樣鬨下去大家都危險,隻有,送走”方恩諾雙眉緊皺,本來她還猶豫著要不要等女人徹底好了,這麼看來,留下來卻是最大的麻煩。
“行了!彆鬨了!”方恩諾麵色冰寒,許是與白旻宇待的久了,連帶著身上的寒意也越發逼人。
女人尋聲看來,被方恩諾的臉色嚇的一愣。明明隻是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有這樣懾人的氣勢。女人猶豫了片刻,指著方恩諾道:“哪來的小妖精!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一臉狐媚相!”
方恩諾緩緩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女人,冷聲道:“即刻滾出去”
“恩諾”崔敬軒聞言一愣,推了推被弄壞的金絲邊眼鏡,上前拉住方恩諾的胳膊低聲道:“她是傷著,昨天才做了手術。”
“那又如何。”方恩諾冷笑著看著女人,聲音不帶絲毫仁慈的模樣,微微俯身,盯著女人冇有光芒的雙目,沉聲道:“我瞧著這位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戴大哥,安排兩個人將這家人一同送回他們自己的家。我們這廟小容不下這三尊大菩薩!”
戴大哥聞言點了點頭,不見絲毫猶豫,從這兩天的接觸,他也看的出,這個女人不是善茬,更何況,這裡真正有權做主的,隻怕就是眼前的方姑娘。戴大哥找了兩個身體已經恢複的同仁,尋了一個擔架低聲道:“方姑娘,這兩人如果記著路隻怕…”
憑借著多年的抗爭經驗,戴大哥的警覺敏感自然是不會錯的。方恩諾點了點頭,低聲道:“一會給蒙上眼睛送出去。”
“我看,還是麻煩方姑娘給她們點安眠藥吧。我實在不放心。”戴大哥撇了一眼在角落雙目陰暗看著眾人的女孩,和聽著要被送走歇斯底裡的婦人,頻頻皺眉。
方恩諾聞言給了戴大哥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拉過還在擔心兩人身體的崔敬軒,冷聲道:“姐夫,現在不是你我善心的事。你我倒還好說,大不了就當是多養了一個人,我們兩人的府上又不會養不起。但是,這般不懂同理心,不知感恩的人,隻怕給點甜頭就恨不得將我們這些人攀咬出去。到時候,我們尚且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更何況這一屋子的人呢。”
崔敬軒心中咯噔一下,他們做的不僅是治病救人,更是對抗日本人的事。他可以冒險救人,但不能搭上一屋子人的性命,更何況形勢不明,也不能讓白旻宇為難。崔敬軒點了點頭,低聲道:“我一會給他們兩人注射鎮定劑。再給送走。”
“好”方恩諾笑著鬆了口氣,過了一會,萍萍等人幫著按住產婦,注射了一針鎮定劑,過了一會,產婦陷入睡眠,彆墅也終於安靜了下來,萍萍等人隻覺著被吵得嗡嗡的腦袋可算平靜了,鬆了口氣,給女孩也注射了安定,由戴大哥等人抬著,為了不暴露山路,特地從密林當中深一腳淺一腳的送到山下。再由崔公館的車子送到血跡還未打掃過的小酒館。
方恩諾看著窗外的雨滴,歎了口氣。
人各有命,由不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