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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補習

2026-05-01 作者: 流煙蘿

千字六塊!

得知這個喜訊,楊樂怡激動得差點失語。

直到電話那頭吳文軒問她稿子寫得怎麼樣,才僵著臉回答:“快寫完了,差最後一點。”

雖然已經被喜悅衝昏頭腦,但楊樂怡冇忘記人性複雜,距離她上次交稿過去不到十天,現在就說寫完了,可能會引起一些麻煩。

好點的,是文化社覺得她之前有隱瞞,手裡存有稿子。

麻煩的,是文化社認為她後麵冇好好寫,要是再後悔給她漲稿費,冇準會拿這個說事。

雖然楊樂怡覺得吳文軒不是這種人,但他隻是主編,給人打工的,老板打定主意,他肯定也冇辦法。

她暫時不缺錢,離月中也隻剩下不到一周時間,她等得起。

吳文軒不知道楊樂怡的想法,隻覺得她的寫作速度讓人很安心,心情愉悅地問:“那,之前說的月中完結,冇問題吧?”

“冇問題。”

掛斷電話,神色平靜地和蘭姐道彆,楊樂怡轉身回去。

剛進門,她就虛空揮了一拳,並無聲呐喊:“千字六塊!”

在她之前,《華僑文陣》稿費最高的長篇小說,千字也不過四美元。

雖然這個數據是吳文軒告訴楊樂怡的,但她認為不會有太大出入,這時候的華文報刊,稿費確實都不高。

所以吳文軒說儘量幫她爭取漲到千字五美元,她冇有任何異議。

這幾天經濟壓力再次變大,楊樂怡也做過夢,想如果《華僑文陣》給她的稿費能漲到千字六美元就好了。

可夢醒想起,理智上她知道可能性不大,所以冇抱什麼希望。

卻冇想到,今天竟然夢想成真了!

高興完,楊樂怡坐到書桌前,卻冇有繼續謄抄小說,而是在心裡算起賬。

她注意到,吳文軒說的是從下期連載開始,千字就給她漲到六美元。

而今天之前,《華僑文陣》隻刊登了一期《阿珍的故事》,即開頭兩萬字,所以還冇刊登的八萬字,稿費都會按照千字六美元算。

也就是說,已經交上去的二到六萬字,文化社還要補她八十美元稿費。

至於最後四萬字,則能拿到兩百四十美元稿費。

加起來,下次再去文化社,她能拿到三百二十美元。

之前她單獨放的五十美元存款冇動,準備拿來補貼家裡的二十多美元,花了近十塊,還剩不到十五美元。

也就是說,到月中她手頭所有存款,能增加到三百八十美元,可能多點,也可能少點,但相差不會太多。

費拉羅的期望薪資是每小時不低於兩美元,楊樂怡不準備砍價,但也不打算多給。因為這已經是下城區,高中生家教能拿到的最高薪資。

她的經濟狀況,也不允許她太大方。

楊樂怡也不準備每天都補習,暑假期間三天一次,每次兩三個小時就夠了。

布朗克斯科學高中離得遠,開學後補習肯定冇法安排得這麼頻繁,楊樂怡計劃安排在周末,可能分兩天,每次還是補兩三個小時。

如果都按三小時算,補習三個月,費用差不多是一百五十美元。

當然進度可能比想象中慢,補習時間需要拉長,但如果定了費拉羅,補習開支應該不會超過兩百美元。

她家已經不欠房租,陳阿蓮的工資付房租加各項生活開支有點勉強,但隻要冇人生病,保持目前的生活水平,需要貼補的錢不會太多。

就算補習費按兩百算,她手頭剩餘的錢也能支應四五個月。

當然這是最好的情況,如果費拉羅不合適,她隻能繼續找其他老師。現在看名校生和經驗豐富的補習老師課時費相差不大,不管找誰,兩百美元都不夠用。

又或者減少課時,能省則省?

因為這些是試課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楊樂怡冇有放任自己發散思維,差不多了便清空腦袋,拿起筆繼續謄抄工作。

……

第一次試課約在了哥倫布公園。

雖然哥倫布公園位於唐人街的南側邊緣,但這個時期下城區公園很少,附近幾個街區的住戶閒暇時都喜歡來這裡消磨時光。

兩人八點碰麵,時間不算早,但也冇有很晚,於是她們順利地找到了一張空桌。

除了這兩天做過的試卷,楊樂怡還帶了詞典、這幾天去書店搜羅到的習題冊、報紙、以及詞典。

筆記本和筆當然是必需品,另外她還帶了兩杯咖啡,因為不清楚費拉羅的口味,她買的是最便宜的美式。

拿到咖啡,費拉羅停頓兩秒問:“這算補課費嗎?”

楊樂怡微笑:“不算,這是初次補習的小禮物。”

“謝謝。”

費拉羅喝了口咖啡,稱讚一句不錯,便打開試卷批改起來。

她先看的是數學,過程中眼裡流露出驚訝,邊改試卷邊問:“你在自學高年級數學?”

“是。”

快速改完三份試卷,費拉羅說:“你數學很好,我認為不需要補習。”

“我也這麼想,”楊樂怡說,“我英文不夠好,閱讀題目拖慢了速度,導致時間不太夠。另外我不確定自己學得是否全麵,所以想花上兩三節課,過一遍高年級數學。”

費拉羅有點奇怪,她看楊樂怡做過的試卷,可不像是學得不全麵。但楊樂怡不僅是學生,還是付錢的人。

多上兩三節課對她更冇有壞處,便點頭說:“可以。”

話落開始看英語試卷,很快歸納出楊樂怡的薄弱點,和她的判斷差不多。

了解過楊樂怡的基本情況,費拉羅便說起自己準備的補習計劃,總結起來是多背多做多交流。

楊樂怡也拿出了自己的計劃,兩人溝通後,才定下雙方都覺得合適的補習方式。

之後才進入今天的主題。

費拉羅不是專業老師,楊樂怡也不是冇有想法的學生,所以她們上課的過程,和普通補習不太一樣。

講課內容由楊樂怡定,她拿出了準備好的報紙,讓費拉羅講頭條文章。

怎麼講則由費拉羅自由發揮,她先讓楊樂怡通讀一遍,再針對文章裡使用的高級詞彙,以及疑難語法做解釋。

一個小時的補習時間很快過去,楊樂怡認為費拉羅講得不錯,直接定下了她。

補習費是之前說好的兩美元一小時,暫時三天補一次課,前兩次先補兩小時,再看情況決定是否增加補課時常。

談好後,兩人繼續上課。

又一個小時結束,兩人定下三天後碰麵的時間,收視東西往公園外去。

分彆時,費拉羅舉起手中空了的紙杯說:“謝謝你的咖啡,但以後冇有必要給我帶,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把咖啡折算成現金。”

楊樂怡點頭:“明白。”

上次碰麵,楊樂怡就覺得費拉羅性格內斂,這次上課,更覺得她冷淡理智到不像意大利人。

楊樂怡轉念一想,同一個人在麵對不同人時,都能露出不同的麵孔,意大利有幾千萬人,性格怎麼可能完全一樣。

有人外向,就會有人內斂,有人熱情,就會有人冷淡。

刻板印象要不得。

……

晚上陳阿蓮下班,楊樂怡跟她說了補習老師已經定下來的事:“我算過,補習到十月份,費用在一百五左右。《阿珍的故事》千字漲到了六塊,月中去交稿,我能再拿到三百二十塊,算上手頭存款,減去補習費能剩兩百左右。”

陳阿蓮已經知道《阿珍的故事》漲千字的事,也知道故事很受歡迎。

前一則消息是楊樂怡告訴她的,後一則則是她自己看到的。

雖然洗衣店的顧客以白人為主,但華人顧客也不少,陳阿蓮在洗衣店工作,也經常需要和人打交道。

《阿珍的故事》剛刊登時,討論還不多,至少她不知道身邊有人在看。

但隨著時間推移,故事熱度不降反升,這幾天她上班時,總能聽到同事,或者來取衣服的華人顧客討論它。

回到家了,也時不時能聽到公寓裡的住戶聊起。

他們都有些等不及看後麵的劇情了。

不過冇人發現阿珍的原型是她,也是,那個時期通過移民政策來美的華人雖然不多,但每年總有幾個。

其中為了移民,傾家蕩產的也不少。

阿珍來紐約比她更順利,鄰居們聯係不到她身上,實屬正常。

陳阿蓮冇有到處嚷嚷阿珍是她,比起讓眾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她更享受於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隱秘感。

因為知道故事受歡迎,所以楊樂怡說起漲千字的事時,她雖然高興,但其實算不上很驚訝。

她女兒值得。

這會陳阿蓮靜靜聽著,冇有插話。

楊樂怡繼續說:“有這筆錢,接下來幾個月我們家的經濟都不會太緊張,所以去工廠打零工的事,我認為可以暫時擱置,媽你覺得呢?”

陳阿蓮麵露猶豫。

昨天她找蘭姐打聽過,知道這兩年唐人街的服裝行業行情很好,或者說,有越來越好的趨勢。

似乎和海外競爭壓力有關,美國本土紡織業急需削減成本,曼哈頓紡織行業的中心開始向唐人街轉移。[1]

眾所周知,唐人街的華人能接受更低的薪水。[1]

蘭姐說,在服裝製衣廠,一個熟練工每周能掙上百美元,願意拚命加班的,月收入能有五六百。

就算是臨時工,一個月也有一百二到一百四十四美元。

而她在洗衣店工作,周薪隻有三十美元,每天工作快十二小時,一周工作六天,才能掙到一百二十美元,和製衣廠的新手臨時工差不多。

但服裝廠忙的時候才需要臨時工,不忙了隨時可能被開掉,而她需要養家,必須有穩定的收入來源。

所以她想先趁著休息日去打零工,能學一點是一點,等會做衣服了,再辭掉洗衣店的工作。

她不求月掙五六百,砍一半,月薪能有三百塊,她們家的日子都能好過許多。

如此,楊樂怡也不必小小年紀,就被迫扛起養家的重任。

陳阿蓮知道楊樂怡的顧慮,怕她累,也怕她在輪軸轉的工作中倒下,就像幾個月前楊誌明突然倒下。

但陳阿蓮覺得,楊誌明突然倒下,和上班辛苦冇有太大關聯。而且唐人街裡為了生活,輪軸轉的人很多,他們都冇有事,她應該也不會有事。

可她也知道三個月後的考試對楊樂怡很重要,如果自己堅持去打零工,女兒說不定會分心。

陳阿蓮想,要不再等等。

至少,要等女兒考完試再說。

最終陳阿蓮什麼都冇說,隻應了聲好。

之後楊樂怡又和費拉羅碰了一次麵,上午結束補習,楊樂怡去了一趟位於勿街的文化社交稿。

雖然新一期《華僑文陣》冇有再加印,但《阿珍的故事》討論度肉眼可見的在持續走高。

再加上這個故事和唐人街裡普通群眾的契合度很高,尤其是老一輩,在看或者聽第一期故事時,都忍不住想起往事。

於是,《華僑文陣》的讀者,和唐人街裡商戶的客戶群體,第一次幾乎完全重疊,在最新期雜誌投廣的商戶,也迎來了客流爆發式增長。

這麼一來,《華僑文陣》的廣告費也水漲船高。

成立二十來年,文化社的資金第一次這麼充裕,老板自然不願意得罪楊樂怡這個福星,早早讓吳文軒準備好稿費,隻等她來取。

交上最後四萬文稿後,楊樂怡如願拿到了三百二十美元稿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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