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拉弓
大殿中的蘇家眾人,聽見響徹而來的聲音,俱皆變色。
蘇俊鬆往日的溫文爾雅,維持不住了,他無法理解:“周寧?”
“是周寧殺了遵道爺爺和禮霞姑姑?”
一個築基才二十年的人,怎可能有結丹實力?
他不禁看向旁邊,一襲黑色玄蟒衣的蘇淵野。
哪怕天賦如蘇家世子,如今也隻是築基後期境界,距離結丹之境,都還需十五年以上的沉澱。
周寧一個中品靈根,憑什麼?
蘇俊鬆進言道:“老祖,即刻開啟三階大陣,將異常稟報青玄宗,由上宗定奪!”
屆時,隨便派出一名結丹後期大修,彈指之間,即可碾死周寧!
蘇長朔聞言,臉上肌肉抽動,他大為震怒:“老夫堂堂一名結丹真人,豈能做這般苟延殘喘之事?”
他還要舉辦結丹大典,還要振興蘇家,還要揚名天下!
若是讓天下人看見他蘇家做縮頭烏龜,他蘇長朔還修什麼仙!
蘇長朔渾身法力狂湧不止,一股極其恐怖的靈壓,猛地傾瀉而出。
蘇俊鬆察覺到那股壓力,他立刻閉上嘴。
心中則是歎了口氣,自從老祖結丹後,比先前霸道了太多。
他想讓蘇雲錦勸一勸老祖,卻看到蘇雲錦的麵龐恍惚不定。
蘇俊鬆驀然想到:當年蘇雲錦知曉周寧成長起來,特意在從段家回來前,訂製了一個丹爐,也正是因為耽擱了時間,才被木道人襲殺.....
‘唉!’他歎了口氣,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那蘇淵野利劍般的眉毛,揚了起來,他取出一把長槍。
“願隨老祖誅殺此獠,以除後患!”他語氣肅然。
天地間聲波傳響,被靈氣推著,瞬息傳來:
“就憑你一個築基修士?也配說話?”
下一瞬,遠處一道璀璨銀芒亮起,看似一動不動,實則速度快的離奇。
蘇淵野暗金瞳孔被銀光所映,他心中荒謬,當年在鹿呦島,一個隨手捏死的低階煉氣弟子,而今,竟敢如此小覷他。
蘇俊鬆再次窺見銀芒,他心中發寒,方才蘇有廉的慘狀,曆曆在目,他連忙提醒道:
“大哥小心!”
蘇長朔身形轟然衝向大殿前,他右手抬起,一麵丈許大的實體靈力大手頃刻結成。
他往前一拍,就欲將銀芒拍飛。
不曾想,那銀芒鋒銳無比,來勢凶猛,竟是貫穿了大手,精準的紮向蘇淵野。
蘇淵野手中黑槍滑動,一道蛟龍身影,隨槍撲殺而出。
銀核箭“咚”的刺穿蛟影,悍然釘在蘇淵野胸腔,護體寶甲無法阻擋分毫。
他胸腔破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能看到鮮紅的心臟“砰砰”跳動。
蘇淵野方才的戰意,隨之一滯,臉色鐵青。
蘇雲錦語氣發顫:“大哥!”
她手上浮現一朵黑色蓮花,滴溜溜旋著飛入蘇淵野破開的傷口。
蘇長朔神識察覺到這一幕,更是受到了奇恥大辱,他堂堂結丹,竟冇能護住家中小輩。
他張嘴一吐,一道深藍靈光顯出,轉瞬變為一把重劍。
這是蘇長朔以舉族之力,煉出的本命法寶,重淵劍。
他往前一踏,整個人駕馭著重淵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劍光,飛遁而起。
蘇俊鬆則是抓出四道陣旗,他將陣旗甩出。
分彆丟給蘇雲錦,蘇善婆,以及家中另外一築基中期的修士。
“速速與我啟陣,一旦四象周天歸元陣激發,哪怕是結丹後期修士,短時間亦無法攻破我蘇家大陣!”
這是蘇悠悠與蘇家決斷之前,留下的最強大手段,此陣可守可攻,唯獨啟動速度較慢,需四名築基修士,一同引動陣眼。
蘇俊鬆手中掐動法訣,顯出黑色的玄水圖案,赫然是一頭莊嚴的玄武。
蘇雲錦,蘇善婆,手上動作同樣飛快,絲毫不敢耽誤,朱雀,青龍圖案愈發明顯。
蘇俊鬆看到這一幕,心中稍微鬆了口氣,隻要陣法成了,老祖進可攻,退可守,蘇家將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周寧...嗬嗬,青玄宗自會出手!
眼看著陣法將成了,天上又顯出一發銀芒,蘇俊鬆神情瞬間沉下。
“怎麼可能?老祖不是在牽製此子嗎?”
那銀芒遠看一動不動,蘇俊鬆望著即將成型的陣眼四象,他語氣果決道:
“勿要慌亂,時間足...”
他話還未說完,銀芒帶著刺目光芒,猝然中了他眉心。
蘇俊鬆看見了明耀的光,一如曾經老祖結丹時,那明耀的金丹。
那是蘇家的榮耀,而如今這銀光,卻是來奪他的性命。
‘一個漁民,竟能...
蘇俊鬆頭顱爆碎,無數的骨頭血肉碎渣四散飛濺。
蘇雲錦臉上一熱,一塊皮肉黏在她臉上,她手中的朱雀圖案,失去了四象支撐,隨即潰散開來。
她看見,蘇俊鬆的無頭身體緩緩栽倒,像是布袋摔在地上。
曾經那個穩重可靠,主持大局的俊鬆大哥,竟慘死在她麵前。
蘇雲錦眸中火光黯淡,她望向極遠處,天空中那道黑衣身影,她迷茫的問:
“為什麼?”
周寧殺了陰險的蘇俊鬆,他居高臨下,望著瘋狂飛遁的蘇長朔。
周寧微微一笑,他不退反進,再次挽著金弓,搭上一發銀核箭。
弓弦“嘭!”的霹靂炸響。
銀芒隔著七八裡,射向那蘇長朔。
蘇長朔窺見銀芒,他將神識全力催動。
這些年來,長山島隱藏的三階靈脈,伴生了不知多少神魂靈藥,全被他生吃了。
所以他才能進階結丹,而結丹之後,曾經的藥力逐漸煉化,他的神識已不弱於結丹中期修士多少!
蘇長朔終於捕捉到了銀色箭矢的軌跡,他劍光往旁邊偏移,輕易避了過去。
他麵露恨意:“小輩,不過是仗著法寶犀利,就敢來我翠微湖猖狂!”
他遁速飛快,眼見還有二裡地,他掌心往前一推,重淵劍率先飛出。
下方的湖水被引動,湖上彙聚狂濤,重淵劍漲大至百米之長,劍身波濤浪紋栩栩如生,裹挾著厚重的河海之力,悍然轟向周寧。
周寧瞧著這浩大的景象,他嗤笑一聲:
“看似唬人,實則法力虛薄,也配逞威?”
他再搭上一發銀箭,巳火法力自仙基湧出,將箭矢點燃。
“去!”
弓弦崩響,淬火箭矢貫向巨大無比的重淵劍,兩者之差,好似螢火與皓月!
“蚍蜉撼樹!”
蘇長朔法力狂灌而出,湧向本命法寶,劍尖轟然撞上。
那淬火箭矢好似觸上了油,幽暗巳火頃刻間爆燃而起,水汽爆出足有百丈之高,天地間皆是濃霧水汽。
遠處的雙鼎真人已然趕到此處,他耳中聽到了蘇長朔傳音承諾的各種靈物。
雙鼎真人大為心動。
他望著那看不清麵容的周姓結丹真人,給他的感覺,倒是有幾分熟悉。
‘周寧嗎?'
絕無可能!
前些年他與嚴平傑前去追殺三階雷鳩,還曾在小柳澤見過周寧,不過是區區一個築基初期修士罷了!
隨手能將其拍死。
與眼前這個金銀箭的結丹真人,絕不是同一人。
多半是哪個外地來的,與蘇家有仇怨,或是乾脆想乾一票的流竄劫修罷了!
蘇長朔神識控製著重淵劍,此刻,劍身外麵的厚重水浪,燃起了大火。
重淵劍氣勢凶猛,一連揮出數十劍,斬向那周寧。
偌大的天空,全是劍影流火,看起來極為誇張,砍的周寧身形閃現不定。
看似是蘇長朔占了上風,實則他法力耗費極快,那巳火像是某種天地靈火!
他趁機不斷給雙鼎真人承諾。
雙鼎真人終於被打動了,他雙手一拍,兩方閃爍著華彩的青銅小鼎漲大,宛如小山,發出浩瀚鐘聲。
“哪裡來的邪修,竟敢在我樂平郡猖狂!”
雙鼎真人一指雙鼎,從天而下,鎮向周寧,銅色靈波連綿的降出。
周寧身處其範圍,他體內靈力運轉,竟是遲滯了不少。
‘看來此界的結丹,亦是有可取之處。’
蘇長朔取出一寒冰珠,往重淵劍上彈出,巳火竟被短暫的壓了下去,重淵劍聲勢頓時大作。
雙鼎真人見狀,並冇藏私,他亮出一根紫色長笛,抓著長笛,“唰”的一甩。
一道“劈裡啪啦”泛著雷光的紫釘進射而出,狠狠打向周寧,去速極快。
周寧周身幽明動,身形詭異一閃,避閃開來。
“躲得開嗎?”
蘇長朔森然的聲音響起,重淵劍裹挾著浪濤,從天而下,劈向那片幽火,將其覆蓋了進去。
周寧知曉必須得速戰速決了,他心念一動,闕流火仙基顯化而出,往頭頂一架。
重淵劍如一麵利劍山峰,猛然劈中金火宮闕。
“轟!”
無數水霧升騰而起,重淵劍被震的往上一彈!
周寧拿出兩枚猩紅的龍血大力丸,他張開嘴,滾燙的藥丸吞入腹中。
一股濃厚恐怖的氣血之力,自他體內肆虐開來。
他心臟一瞬間“咚咚”跳動,如同戰場上動的鼓聲,下方湖水隨著他心臟的跳動,驚起一陣陣的波紋。
周寧渾身燥熱,蒸汽自他周身往外蔓延,將他籠罩其中。
狂躁的氣血之力,從他肩膀狂湧而出,與仙基降下的實體法力,幻化成了一雙血法手臂。
周寧持著金弓,搭上一根銀核箭矢,他肩上血色手臂隨之而動,攀向金弓銀箭。
四根手臂猛然扯動,心臟的搏動與金弓承壓的響聲混合,金弓被扯出大半月弧度。
蘇長朔望著那蓄滿力的弓身,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極致寒意,還有種被靈機鎖定的不安。
他立刻召回重淵劍。
周寧盯著蘇長朔,眼神冷冽,手指驟然鬆開!
“嘭!”霹靂炸響,音波席卷湖水,掀起百米狂濤。
銀核箭矢化作一道璀璨銀虹,碾爆氣流,破空而出!
蘇長朔心中大驚,他法力瘋狂灌入重淵劍,化作一麵巨盾擋在身前。
銀虹轟在劍盾上,鏗然一聲巨響,瞬息崩裂。
蘇長朔心神受損,猛吐一口鮮血。
箭勢摧枯拉朽一般,貫穿重淵劍,再凶悍的撕裂三階防禦符,定中他胸口。
蘇長朔整個人如遭重擊,倒飛出數百丈。
蘇長朔低頭看著胸口碎裂的寶甲,他心中膽寒。
‘不可力敵,否則今日必將殞命!'
他一連拍碎兩張符籙,一張防禦,一張遁符,頭也不回的衝向下方的湖水。
他修的水法,一旦入水,便如龍入湖海!
周寧四隻手臂再次搭起金弓,靈機鎖定蘇長朔,金弓驟然扯動。
雙鼎真人看得頭皮發麻,這人莫不是三階中期體修?
‘蘇長朔,你害慘了我啊!”
他麵上顯出正道光輝,正氣凜然:“蘇長朔,你蘇家禍亂樂平郡數百年,今日我便取你狗命!”
言罷,華彩雙鼎猛然一撞,靈波往下蕩出,將蘇長朔的遁光一止。
那道銀箭在空中留下一道筆直銀痕,貫入蘇長朔的後背,轟的他軀骨碎裂,好大一顆頭顱高高起飛。
周寧望著那口含金丹的腦袋,他靜靜望著這一幕,聲音冷漠:
“蘇家,可曾想過有今日?”
